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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失败了还能有什么事,沈栖归被医院辞退,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只见她手上的动作微滞,砧板上的土豆被她切得脆声作响。 “后来能有什么事,家属不接受这样的情况,来医院里天天闹。院长眼看着愈闹愈凶,只好辞退我,给人家一个交代了。”她说得轻松,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一般,语调里没有一丝在意。 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当初第一次见面一样,浑身上下满是淡漠与疏离。 厨房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有些晃眼,照得人脑袋晕晕乎乎的。 她就算是不细说其中的过程,灵均也能想明白其中的艰辛。 她每每共情到旁人身上,只会有些感触。但若是共情到栖归的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情绪会被什么东西无限放大。 锅里的排骨被炖得“咕噜噜”冒水汽,沈栖归又放了些切好的玉米进去一起炖。 两个人默默地配合着彼此的动作,就像是很合拍相处了很久的室友。 “吃饭吧。”沈栖归拿着饭勺在水池里冲洗了一番,低头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来,“你吃多少?我给你盛一碗呢?” 她捏着饭勺在电饭锅里戳了戳米饭,盛了一勺没听见身旁人的动响,有些疑惑地往身侧看去。 只见灵均猛地倒吸了口气,红着眼看着她。眼睫处还闪着晶莹扑烁的泪珠,与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相交辉映。
第65章 烧水壶一直响 饭菜都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家里的顶灯是暖色的黄灯,不似厨房亮堂的白炽灯般刺眼。 餐桌上摆着两盘菜,简简单单的家常菜,一盘白灼西兰花,还有一盘土豆肉丝。 桌子是方形的,能坐下四个人,两个人坐在这张桌子前刚刚好,不会很拥挤也不会太空旷。 米饭刚从电饭锅里盛出来没一会,还在不断腾升着热气。 灵均刚刚在厨房里哭了,虽然就那一下,却被沈栖归实实在在地看了去。 她眼眶还湿润着,捏着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怎么也没胃口。 成年人的心防瓦解就在一瞬间,沈栖归对此感触颇深。她倒是没问灵均为什么哭,总不能是自恋到认为对方是同情自己哭的吧。 更何况她可没忘了她们是怎么认识的,一颗适配J式手枪的子弹。 “菜不合胃口吗?”沈栖归说完尝了一口土豆丝的咸淡,绵密的口感化在嘴里刚好。 每个菜的色泽都恰到好处,空气里氤氲的香气勾得人的胃空空的。并非是菜不合胃口,反倒是太合了,这样简单的家常菜比在贝家吃的那些满桌的菜要香上不知道多少倍。 或许是在贝家吃饭太过孤单,贝业成很少和灵均一起吃饭,他总是有很多处理不完的事。 少见面事件好事,记忆力贝业成主动来找贝灵均的时候,通常都是有事要她帮忙处理了。 最好是不见面。 灵均夹了一颗西兰花,又尝了口土豆丝,她嘴里嚼着口感脆爽带着一丝甜意的西兰花。 “你的手艺很好。”她抬眼看着那人的探究的目光,又夹了一筷子的西兰花。 她又想起了那枚子弹,沈栖归似乎对这些东西很是了解。 但她一个医生,就算是与道上的人打交道,帮人处理各式各样的刀伤、枪伤。了解这些东西是正常的吗? 灵均的饭碗刚空,沈栖归就放下了碗筷起身去了厨房,没过一会灵均又瞧见她折返回来。 “碗给我,我去给你盛碗汤。”她伸着手,像是很习惯做这样的动作。明明从前一直都未曾做过。 暖黄的顶灯照在沈栖归的手上,她白皙的肤色被照成了小麦色。她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以至于灵均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下意识地把自己的碗递了过去。 直到她回到厨房,响起一阵又一阵的汤水声,她在失神里找回了自我。 沈栖归帮自己盛汤…… 那个有着洁癖的女人,居然在帮自己盛汤。 她的碗口刚才甚至还有她咬西兰花溅到的汤汁。 沈栖归有洁癖,这是灵均这些天里观察到的。 那天她在诊所里挂水,一个患者在沈栖归用压舌板看她嗓子里的状况时被压吐了。 听她们之间的对话,似乎是患者的生理反应。 当时由于患者反映够快,很快抓起了一旁地上的垃圾桶,呕吐物全数进到了垃圾桶了,半点没有碰到沈栖归。 然而她却皱着眉头扔掉了手中的压舌板,转身先去洗水池那打了肥皂洗手。 光凭着这一点还不能说明什么,像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譬如有患者伸手抓住沈栖归的白大褂哭诉的时候,她会默不作声地把人的手挪开,然后在接待完患者,甚至有的时候都忍不到接待完患者,就会去洗手池洗手。 喝汤的过程两人都很沉默,只有时不时灵均夸一声“很好喝”。 做饭的时候沈栖归费了很大的精力,作为客人,灵均自然是不会理所应当地坐到沙发旁等着人洗完碗的。这不太礼貌。 所以灵均主动揽过了洗碗的活。 水流哗哗地冲着,她往满是油渍的碗里挤了些许洗洁精,手里的抹布在碗上搓出绵密的泡沫。 沈栖归没走,她站在厨房门边直直地看着这边。 似乎是身后人的目光太过炙热与直接,灵均回头瞄了一眼,又很迅速地看回手中的碗。嘴上轻声说着:“你去休息吧,这些小事我会做的。” 又怕自己的话没什么说服力,她再三保证道,“不会打碎你家的碗的。” 这话说完之后,她才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不知道是不是被人盯久了,灵均又回想起了电影院里的那一幕,满是昏暗空旷的地方,周遭的水渍声,还有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红唇。她脸上染上了一层明显的红润。 手中搓碗的动作渐缓,水流顺着引力冲在同一个地方发出单一又冗长的声响。 指腹都被水冲得有些起褶皱了,灵均才回过神来,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逐渐变得利索起来。与刚才慢慢吞吞的样子很是不同。 喉咙有很明显的干涩之意,灵均瞥到灶台旁的热水瓶,她伸手抬了抬,手感很轻,里头应该是没水了。 她索性拿了烧水壶接了些水放到灶台上去煮。 她走到客厅,远远地看着沈栖归仰着头靠在沙发上,似乎一副疲惫的模样。 怎么,跟自己看了部电影做了顿饭就这么累吗? 灵均抿了抿唇,走到人的身前,把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挡了个严严实实,暖黄的灯光一点儿也照不到沈栖归的身上。 眼前光影明显地动了一下,沈栖归抬眼去看,那双水润的朱唇有些干涩,不似电影院见到时得光泽。她直直地看着那人投过来的目光,灵均似乎是没意识到自己的眼眶还盈着水意,一双水眸亮亮的,还一副幽怨地看着自己。 “你刚才为什么哭?”她盯着那双干涩的唇角,舔了舔自己的唇。 暖黄的灯被灵均挡住了,却不影响她看见沈栖归眼底的探究、忍耐,还有一丝……她所熟悉的疯狂。 她愣了一瞬,不知怎的就说了实话。 “心疼你。” 沈栖归闻言一愣,眸光没了暖灯的照耀,晦暗了许多。她默了两声,声音微不可查地颤了颤:“什么?”她不太确信,她有什么地方值得心疼的。她不明白…… “医院的事啊,我心疼你。”灵均说过一次的话,再说一次好像也不觉得有什么难的。更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她只是陈述实事罢了。 相比计较她刚才为什么哭,她还想问沈栖归为什么一副很累的样子。一想到这,她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有些下压,特别是看着眼前这人的反应,疑惑、不解、一脸的疲惫样。她的心情更低落了。 “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她语调说得很缓,像是春日里缓缓蔓开的蔷薇,一簇一簇的,紧挨在一起不觉得一丝凉意。 厨房里的烧水壶正低低地吟唱着忧虑的小调,半音与半音之间晃荡着单一的旋律。 两人却像是恍若未闻,一个站在沙发前,一个靠在沙发里。 她说的话带着些不合时宜的暧昧之意,沈栖归耳畔里响着水壶开了的声音,目光炙热地盯着她的眼睛,就像是烧开了水般的温度,有些灼人。 “你想知道吗?”她低声说了句,喉咙似乎和自己一样干涩。 那眸光实在是灼人得厉害,灵均不知怎么的突然萌生了一股退意,她连忙摇了摇头:“不想。” 腰上忽地搭上了一只柔软的掌心,一股巨大的拉力将她推到了沙发上,她毫无心理准备地直直坐到了她的腿上,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了她锁骨中间的那枚黝黑的小痣上。 在烧水壶的演唱中,耳畔响起了一声幽幽的一句。 “晚了。” 随后她的耳畔里只能听到烧水壶不紧不慢地响着同样的单一旋律,作成声部的最底层,和着与影院里听到的那些水渍啧啧声一样,却又全然不一样。 沈栖归在吻她,像是春日里簇拥的蔷薇一般紧密。湿润着她干涩的唇角,又不甘于着一点点的缝隙接着闯入她的私人领地。 她的红唇原来是这样的。 湿润得像是沙漠里的绿洲、柔软得像是放松整日疲惫的良枕、炙热无比的热情温度,像是一时兴起邀约人跳着交谊舞。 又像是……无所顾忌飞奔在田野里的跳兔。 很多变,却又饱含着同样一个含义。 灵均刚开始还抗拒地抵着她锁骨中央的那枚小痣推了推,得到的不过是腰间那只柔软的掌心随意地捏了捏。 就像是刚才幽幽的一声私语,作为一首歌曲的引子部分。 晚了。 很快她便被她吻得昏了头,就像是电影里的两个女主角忘情地在法庭接吻,那声敲响沉沦的定音锤,变了成从一而终的烧水壶的响声。 耳畔满是黏糊的声响,她身子软得不像话,被熟知她软肋的沈栖归拿捏得死死的。 她偷偷睁眼瞄过一眼,正对上那双满眼炙热地目光里。太直接,丝毫不掩饰的疯狂。 烧水壶似乎真的要挺不住了,低低地沉闷逐渐提高了音调,像是在唱一首满是高音的咏叹调。 然而忘情的两人却丝毫不闻,灵均推着那光滑的锁骨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味,指腹缓缓摩挲着那枚特殊的小痣。 她的腕间莹着一道玄色,玄珠又在她的腕间盘旋起。 这回沈栖归看清了,她甚至是看到了自己腕间莹起的白芒,一只相同款式的白色珠子在自己的腕间。 唇上炙热的温度退去,残留的余韵还在灵均的口中,不是满诊所的消毒水味,是一种很安心的、又很清新的沐浴露的味道。 耳畔忽地响起了一阵她听不懂的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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