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而严世钟的到来,让丽娆所处的危险情势安全了几分。 “江姑娘,吃些东西吧。”严世钟把一盘素斋搁到桌子上。 丽娆心有怨怼,此时恨极了苍山派的人,对他当然也生不出好脸色来,她背身而坐,免得自己情绪泄露太过:“我不想吃,谁让你来的,薛掌门吗?他把我冤死了还怕我跑吗?” 严世钟笑道:“薛掌门让我好好照顾你,事情还在查证,等水落石出后,自然就会放你出去。” “哎哟,真是好感动。”丽娆双手抱胸,语焉嘲弄:“把我放出去还了清白,我还要对他感恩戴德了。” 严世钟与她相处不久,对她了解不深,但在流金峡时,两人至少还有出生入死的情义,知道她本性不恶,便也不生气:“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知道这事与你无关,你的武功伤不了薛焱师兄,不过……” 他看了丽娆一眼,眼神闪烁,似乎有万般话藏于舌尖,但不敢倾吐。 丽娆见他扭捏,不耐道:“男子汉大丈夫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严世钟抬眼望了望外面,忖量那两人听不见,便道:“今早薛姑娘在你房里的事,我谁也没说。那件黑衣想来也是她的,还有她的武功,打伤薛焱师叔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丽娆听到一半就噌地站起身来,指着严世钟怒目而视:“你……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这件事是至柔做的?别人脑子不清楚还可谅解,你是到过津门城的,剑谱的归属你还不知道么?她为什么要杀人,即便她要偷也用不着杀人,杀了人剑谱之事更有争议,后果也不过就是我这样,被人关在这里等死。” 严世钟见她这般激动,连忙安抚道:“我只是疑惑,并没有认定是薛姑娘,这苍山派内武功高强者寥寥无几,如果只为了陷害,谁会做出这样的事呢?我是说,谁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呢?” 丽娆冷哼道:“昨日在台下对至柔发难那个人,他的武功定然很高吧?” 严世钟点头道:“明光长老昨夜是第一个发现凶手的人,他带人赶到羲和堂时,那黑衣人正要离开,他虽使了轻功竭力追去,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是第一个发现凶手的人,又带着手下徒众亲眼目睹凶手作恶,但是他轻功不济任由凶手跑了。 这几个线索对于丽娆来说,尤为重要,至少排除了一大群普通徒众,把范围缩小到了武功比薛焱和明光长老之流更为厉害的几人。 她在这里逐渐陷入沉思,严世钟不便再行打扰,便把那饭菜归置到桌上,劝道:“多少吃一些,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叫我就成。” 丽娆想了半天,脑子里还是一团乱,只能把希望寄于薛珞身上。如果她能明白自己说的话,那么那个与凶手交过手的薛焱才是破局的关键。 只要有一口气,那这事便不会成为死结。 “这个季节的药,应当能找得全罢,药引倒是个大问题,难不成还是用薛珞那至寒的阴血?”丽娆腹诽至此,不禁失笑:“要她救苍山派的人,估计并不会那么心甘情愿。” 日头渐盛,从边窗那疏漏的窗格看出去,能看到一大片高深的茅草地。 茅草的齿缘已被晒得焦黄。 几株刺棘的长枝上,已经挂起微黄的灯笼似的小果。 这野果成熟期短,未至五月就会凋落得一颗不剩。 在泽地时,四月间最快乐的事情,就是采摘这种野果了,把它伴着蜂蜜做成馅料,用来蒸饼是最可口的。 有一年,她在山坡断缘处发现了一株极为红烈的野果,为着要摘到它,她不惜花废了两个时辰,用腰带一点一点落下去,踩到陡峭的涯缝间。 摘时的兴奋感,还犹有存留,想起来心跳不禁怦然加快。 可惜结果也是惨烈可惜的。 她把那些野果放在手帕里,吊在腰间。爬上去时,不慎摔了一跤,果子就此成了一摊稀泥。 “我在想什么啊。”她敲了敲脑袋。 至柔身处危险,事情还不得分明,她竟然有闲心想这些不重要的陈年旧事。 “阿娆。” 外面的热风吹来草叶的窸窣,还有一丝微弱的呼唤。 也许是她幻听了,薛珞现在并没有心思来找她,薛掌门也不见得就那么通情达理会告诉她自己的所处之地。 她被关起来,离他心爱的孙女远远的,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丽娆。”声音来到窗前,薛珞清妍带笑的脸也随之出现在眼前。 丽娆看着她,愣了稍许,一股脑怒便爆发出来。她急退几步,转过身去。 “这里没有丽娆,她已经死了。” 薛珞探出长帛,系了她的手,把她拉至窗前,就着那疏漏间的缝隙,吻了吻她的额头:“不要生气么,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丽娆瞪了她一眼,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被人冤枉当然难过,可想到心爱之人也深陷险恶难以自拔,又觉得烦恼不迭。 事情不该是这样的,以薛珞那处事决断的性子,不该被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所缠弄。 可看着她那一脸疲色,又不忍苛责。 自己的粉衣穿在她身上,把她往常的那些冷厉,清绝全都掩了,眉眼间风露清愁的,倒是惹人怜爱得紧:“至柔,我错了,我不该把你变得太有人情味,那些人太坏了,人至善便被欺,做人做事还是要狠一些。往后我再不阻挡你的任何决定。” 薛珞勾了唇,正色道:“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好姑娘,那我现在去把庙堂里的几个人杀了,再带你出来,咱们远走高飞,你看好不好?” 丽娆神情微窒,唇角隐现抽搐,像是猛然被冷水泼过,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打着哆嗦。 “哈哈。”薛珞被她那样子逗得开怀不已:“丽娆,我真想拿个镜子让你看一看,你那心口不一的样子。” 丽娆嗫嚅道:“杀人也要杀该杀之人,这些人不过是些小喽啰,况且那守庙的老人对我也挺好的,还给我找了间最好的屋子……” “好了。”薛珞打断她,眼下正事要紧,往后有的是时间逗弄她:“你……你愿意救他么?”无怪她问得这般勉强,若不是想把这事情的影响放到最小,尽快找出凶手以减轻对丽娆和薛掌门的损伤,她绝不愿意松口救苍山派的人。 在她看来,那些人都是些碍手碍脚的蠢货,除了在剑谱之事上成为别人借势杀人的工具,没什么别的作用。 丽娆并不犹豫,点头道:“当然,我已经提醒过薛掌门了,救人之事刻不容缓,我现在就把药方告诉你,你今晚之前能找齐最好。” “你愿意把药方交给我?”薛珞虽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丽娆如此信任也让她有些说不出的感动,毕竟这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的倚靠,比之剑谱要重要百倍。 “为什么不愿意给你,难道你还会害我么?你若有觊觎之心,我也算白白认识你了。”丽娆伸出手,与她手指相握,并附耳悄声把药材都说了一遍。 “记住了么?”丽娆问道。 薛珞看着她,那张清雅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怎么了?”看着她为难的脸色,丽娆有些疑惑,以为她觉得这些药极其难找,便安慰道:“除了有几样难找些,其他的都是常见药。” 薛珞耳尖微红,偏过头去,罕见的起了尴尬之色:“我……我记不住,我也不认识,我没见过那些药。”见丽娆定定的看着她,她犹觉得自己在丽娆心目中的形象彻底坍塌到了尘埃里。 这样的认知对她来说,可比被人诬陷杀人,或是失去剑谱,还要难受百倍。
第132章 丽娆在田野间来回奔走, 偶尔采到一株药草便兴奋地跳起来:“找到了,找到了。” 薛珞闻声走近,皱着眉头打量了那药草半晌, 叹道:“我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跟普通的杂草有什么不同。” 丽娆撇了撇嘴:“因为它就是杂草啊。” “那么, 你找完了么?” 薛珞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挂在了落日峰头, 余晖把半面天空都染成了黄色, 阳光还停留在山坳里, 但是炙热的威力已然减轻了许多, 照在脸上只觉得暖洋洋的, 通体舒畅。 “还有凤凰眼,连找了几个池子都没有,只能再走远些, 那些水沟鱼塘里,总能碰碰运气。至柔,你脚程快,到山上去看清楚地势,再回来接我吧。” 丽娆把几株药草贴身挂在腰间, 湿润的泥土把裙褂晕染得乱七八糟, 汗水淌过脸迹引发了旧日的烫伤, 腮边红肿起来真觉得奇痒无比。 薛珞点点头,御起轻功飞往就近的一个山坡。 几个放牛归来的小童看到了这神奇的一幕,拍着手叫唤着,一路往前追去,声音伴着村落里袅袅炊烟, 真让人觉得心绪宁静祥和,仿佛那些恼人的事故都不存在了一般。 可是低头看到手中腥黄的泥土, 心里又被重新压上了重石。 托严世钟帮忙掩护,她才得已从山神庙悄悄离开。将近傍晚,等到晚饭之时,那老人定会前来送饭,那两个守卫一定也会顺势查验她的行迹,一旦发现她不见了,肯定立马回山门禀报。 到时候被那明光长老抓到把柄,又会把事情闹得天翻地覆,反倒成为她畏罪潜逃的证据了。 事情还未清楚,总不能让严世钟代替她受罚吧。 虽然这群苍山派的人都是自作自受。 “前面有一条小溪,我们过去看看吧。”薛珞探完地势便马上飞身而下。 丽娆攀着她的肩,心里又有了其他的打算:“还是得去就近的镇上一趟,有几味药只有药铺才有,你必须得记清楚,我不能跟你去,我得回山神庙把这些药处理一番。” 见薛珞途中岔了气差点踉跄摔倒,她又是急又是笑:“至柔,前日里,你怎么逼着我背刀诀的?风水轮流转,这也是你自找的,谁让你总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无所不能的样子。” 薛珞苦笑不迭:“我哪有装什么无所不能,我现在连你都保护不了。” “这话可不能再说了,谁规定了你必须保护我呢,难道我就那么一无是处,我也可以保护你呀。虽然我现在被人冤枉,但也并不是就没有好处,那些人在派内兴风作浪,我眼不见心不烦。只是难为你,如果薛焱真的能醒,你一定要抓住机会尽快找到真凶,这事一完,咱们真就可以远走高飞了。” 小溪旁,水草丛生,酢酱草随着溪水流泄,密密麻麻,像一条粉色的丝带。 紫水兰最不喜流动的活水,它生长于烂泥滋生之地,由此好把根扎到水底而不被冲刷,蜉蝣孑孓是它们的养料,那葫芦状的身躯可以过滤一切杂质,从而开出顶美的紫色花朵。 不过现在不是它的花期,所以寻找起来有些困难。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7 首页 上一页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