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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经过这次被冤枉,把那三个男人全体恨上了,其实也不算恨,应该算是怨怼与失望,一个人在深陷绝望和委屈而得不到救赎的时候,觉得天下都在与自己作对,旁人和看客自然也成为了敌人。 女子倒转剑柄,负手在后,随口问道:“四方比试,那是什么?“声音里没有玩笑之意。 江丽娆奇道:”你不知道么?那是河清派每年中秋到冬至的一个比试啊,夺得前四的人可以得到派内资助的银子下山去游历,还可以参加离州举办的武林大会,到时候得了第一侠客的称号,那可就威风了。“她说得眉飞色舞似乎已忘了刚才的痛楚,然而冷静下来,又望着前面雾蒙蒙的山峦和脚下黑黢黢的万丈深渊喃喃自语道:”我要是一夜之间受仙人指点有了绝世武功,得了天下第一就好了,到时候万人景仰,真是快活得很。“ 女子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她的想法可笑:“万人景仰有什么好?“ 江丽娆眼神里带着些惯有的高傲与嘲讽,看过去:“你懂什么,那好处可多了,往后不单可以脱离这里自成一派,还可以拥有选择的自由嫁给你想嫁的人,得到那些本轻视你之人的尊重与爱护。“话到此处她上下打量了那女子一眼,不屑的回过头:”虽然以你的容貌不得第一也可以嫁你想嫁的人,但那不一样,如果你有不嫁也能改变人生的荣耀,靠自己站在武林之巅,让天下侠客以你为尊,那跟做皇帝也没什么两样,还可以保护你喜欢的人,让他以你为傲。“ 女子闻言似乎有些触动,她上前两步站在了她身后,这样的姿势给了丽娆很大的压力,但求死的话已经说出来,也不好表示胆小惊骇,她只好埋下头去,开始因濒死的恐惧而呜咽起来。 女子幽幽的声音,似轻落的雪花被风扯到耳边,带来一种沁人的温润之意,让人不自觉打了个寒战:“你的武功怎么样?“ 江丽娆气极败坏地扭过身子,拳头用力砸到她脚尖前的地下,这个问题每次问,都会让她生气,她的堂哥堂姐,还有她的表弟表妹见面时总是有意无意要问这一句,如果她能得到良好的教导,她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和他们比拼,就算不如人,那又如何,可是她什么都没有。 她叫道:“我就是河清派最没用,武功最差的那个人,怎么了,难道因为这样我就得嫁给那些跛脚的废人和年老的鳏夫吗,你快点把我推下去,不然我……”她抽出手里一直紧抱着的青钢剑,这剑样式古拙,形而简易,其实很不符合她爱美的性格,她这么宝贝是因为这是她父亲留给她的遗物:“我用这把剑跟你拼了。”
第8章 女子被她的举动逗乐了,勾唇一笑,脸上乌云溃散,冲淡了那股冷硬之气,她道:“来。”反手归剑入鞘,脚步瞬而退后一丈,起手屈指拈了个剑诀只等对方攻过来。 江丽娆见她已摆出招架的姿势,自己如果退缩倒显得傻气又自大。她向来自傲自负,不愿认输。遂执剑柱地,借力站起身子,挽了个剑花,用倾城剑法入门招势拈花决攻了过去,对方只微微偏头就躲过了她第一招,她又回身往腰间攻去,对方脚尖一滑轻松漂亮的侧身,她再使出一招,往对方脚下挑去,对方微一借力已从她头上跃过,回首往她臂间点了一指。手臂一麻,顿时剑落在地,趴的一声,溅起了一汪灰尘。 “再来。”女子脚尖轻点,勾住地上的剑柄,扬起剑身,踢了过去。 江丽娆狼狈的接住,再次挽剑攻上,然而三招之后,又是一样的结局。 这次她不等对方说话,在地上翻了个身,抓住剑柄,转攻为守当胸画了个罩门,然而内气轻浅,这个守势画得不伦不类,女子凌空一踢,在她脸上攻了个虚招,等她抬剑挡脸的时候,脚尖往她胸口一踢。虽只用了一层力,还是把她踢得倒退三步,踉跄着坐倒在地。 “我就会这三个攻招和一个守招。”丽娆狼狈抹着扬在脸上的灰尘,语气满不在乎道:“还是我爹在时教我的。”山风絮絮吹来,她感觉到了一丝冷,双手交叉抱住自己的双肩,这才反应过来身上只着了一件轻薄的里衣。 女子道:“你这点武功怎么去争第一?” 江丽娆无奈的摊了摊手,抽了两口冷气:“我当然不能去争第一,我是想嫁给得了第一的人。” 女子嗤笑,了然道:“所以你们几人上来比武,你就想看那三个男人谁得第一,你就会嫁给他?” 丽娆捡起剑,仔细擦拭着剑身,随口回道:“不是三个,是两个,有一人是我表弟,我可不能嫁给他。剩下的,一个是流云门的掌门公子。”她自嘲笑道:“我知道他喜欢我表妹,可是我不甘心啊,凭什么她就可以和这样年轻有为的人在一起,而我呢,外婆和小姨,总想让我随意找个人嫁了,省得让她们被人指点亏待了我。可为什么我就得这样蹉跎一生呢,我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另外一个是听雪楼的未来楼主,陆谨言。他现在没戏了,我不喜欢他妹妹,他就算求我嫁,我也不会嫁。”说到这里,志得意满一般。 说了这么多话,倒像是心中郁结一下子抒发了一般,整个人不那么激动了。她看着光裸的腿,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女子,终于起了一丝羞耻心:“我先去把衣服穿好,你过来,我还有话跟你说。”她说着便走去捡自己脱下的衣服和裙装。 她指使人的样子太过熟练,仿佛两人已相熟多时,倒冲淡了这诡异场面下的紧张尴尬。她穿好衣服,整个人神清气爽起来,笑道:“其实在这里静两天也好,你陪着我,咱们好好聊聊天。” 女子蹙眉道:“我也不会容你在这里多留两天。” 江丽娆奇道:“为什么,这又不是揽月主峰,山道已毁,平时也没人来啊,我碍着谁了,难道你住在这里?” 女子愣了一下,蹙眉未散,点头道:“我每日会来这里练剑。” 江丽娆道:“就你一人么?” 女子又愣了一下,再次点头道:“对,我一人。” 江丽娆脸上兴奋闪过,跑到她面前,笑道:“那就更好了,你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们可以当朋友了。从今往后,我也有自己的朋友啦,再不用因为阿玥不理我而难过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瞬间恢复了冷然,像是月华被掩,整张脸被雾气缠绕:“我不需要朋友。” 江丽娆坐到一旁石头上,心里虽然因为被人冤枉抛弃而沉积着酸楚,但还是努力表现得轻松快乐:“朋友多好啊,可以陪你哭,陪你笑,陪你聊天,你得了第一,会为你高兴,你受了伤,也会为你难过,比自己孤零零的好多了。”她把下巴搁到手背上,一时想到了很多伤心事:“朋友的话,就应该只有一个,三个人太多了,如果抛弃一个和另一个更好,那么留下的那个,太可怜了。” 女子不置一言,似乎对这种可笑的情感不屑一顾。 江丽娆又道:“你当然不在乎,你强,自然有人赶着向你示好,多了你自然就厌烦了,我呢就不一样了,我想要一个永远不会抛弃我,我也不会抛弃她的朋友,有那么一个人,即使一辈子不成亲,那也是好的,即使遇到了困难也不会害怕,至少你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会支持保护你。我现在太孤独了。” 油纸上的饼屑飞散着,玫瑰的香味若有似无的散发出来,和猛烈的桂花馥郁交络在一起,让人仿似身处在花房之中。她伸指随意拨开饼渣,发现上面的饼被踩烂了,但下面两个却是完好无损的,她把它们捧起来,小心吹拂干净。 突然,远处的揽月峰上,响起了几声冗长的钟鸣,两个人都抬起头,摇望着那看不清楚的远方。这钟鸣声是休业安寝的信号,住在松风涯的人也常会听到。 原来才到安寝的时候,她以为已经夜半星稀天将发白了,原来夜还这么长。 江丽娆感觉喉咙微微的在发着痒,这是风寒的征兆,天上的星渐渐多了起来,布在这漆黑的夜空上,她站起身,向那人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咱们一起进去避避风。”说完慢慢往那孤立的小屋里走去。 有什么挡挡风,比在这里受冻好。 屋子里依如初见时那般萧索冰凉,但是仔细看的话,石床上却没有灰尘的痕迹,她坐在石床上,靠在墙壁上,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对那个站在门口,望着她,眼里带着探究的女子道:“剑天天都可以练,不差这一天。你来,我有话想问你。” 女子似被蛊惑着一般,走了过去,站在床前。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受她摆布,也许是因为这个同门,猝然间变幻的情绪,让人产生了好奇,她不怕死,却又不执意死,她赶走那群朋友,却又说自己孤独,她功夫拙劣,却又不甘于困守于此。 也许她的孤独,就是因为她那变化无常的性子,这种性子的人向来头脑简单,不懂韬光养晦,不懂缔结人心,一世都不会有什么大成就,但这种人又是至纯至善的,因为她们什么都写在脸上,瞒不了任何人。 她忍不住主动开口问道:“你想问什么?“ 江丽娆拢了拢衣襟,笑道:“我想问你,你这衣服怎么跟揽月峰的那些师姐们不一样,为什么可以穿起来这么好看,而别人就像披麻戴孝一般,你这个人很有心机哦,故意让自己这么出挑。” 女子哽住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聊。” 江丽娆道:“我这人,没啥爱好,就想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要是我能下去的话,我也做一套来穿穿,要是不能下去,你就行行好,借给我穿穿,到地府去,我也念着你的好。” 女子听她越说越无稽,脸上的表情带了丝愠怒:“你在胡说什么?” 江丽娆懈气道:“罢了,你真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女子道:“若是你今夜不下去,我只能带你上揽月峰顶了。” 江丽娆笑道:“带我上去做什么?” “擅闯禁地的人,应到慎思堂受审。” 江丽娆摇摇头感觉脑子里一阵微熏的晕然,那是风热在加剧的表现,她轻轻躺下去,像是石台上横卧的一道祭品:“别带我上去,你把我关在这里就好,我就呆在这里,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这话若是对一个男人说,太过于轻挑,若是对一个女人说,那也显得不够庄重。江丽娆的心思很单纯,她从一场被人误会的巨大愤怒和痛苦中抽离出来,又遇到风寒的侵拢,如今已是身心俱疲哪里也不想动了。 女子抬眼从木屋的窗户看出去,今日的风与往日一般喧嚣,山河之间也如往常一般安宁。每日为了不打扰同门清梦,她都会到这里练两个时辰的剑,天气酷热时分,这里虽寒但不侵骨,她偶尔也会在木屋里休憩到清晨才踏雾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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