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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声音不再那么吵杂,是雨变小了,还有点要停的趋势,滴滴答答淅淅沥沥。 秦颂捋一下智能开关,屋里猛然全亮起来。 黎初等了会儿,似乎拿不定秦颂的想法,踟蹰着,电话那头传来徘徊踱步的声音。 秦颂的裙摆湿透了,坠在脚踝旁滴水,她又摁开扫地机器人,这一系列动作声音都被黎初听在耳朵里:“我今天不是害怕你。” “你应该诚实一点。”秦颂冷淡地开口。 这回换黎初沉默了,但没维持多久,她就说:“好吧,确实有点害怕,只是一点点,更多的是在想,这得不偿失。” 秦颂在电话这边呵了一声:“我的需求得到缓解,为什么会得不偿失。” “这不一样。”黎初语气急促了些:“我不想你又被关进警局。” 提起警局,秦颂罕见地走了神,那天黎初毫不犹豫地签字将她“领”走,就好像家属带走自己的亲人,如果她真的对别人下了重手,黎初也要这样毫不犹豫地签下名字吗? 她就不怕要承担什么责任,或者是风险? “……你今天陪我吃了饭,明天记得过来,我帮你打后颈,然后……我也可以给你说说我的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秦颂没兴趣,她对别人的事情一点都不在意,只不过那天在花店门口听见黎初提到孤儿院,一瞬间腾起同病相怜的心思,但很快就被冲淡,现在已经泛不起任何水花。 同病不能相怜,有的人只是身体生病,她不一样,她是块被挖空的木头,外表看似完完整整,内里早就腐朽烂掉。 挂了电话,秦颂坐在地上没动,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思绪,她在思绪黎初这个人。 她推开,她又靠近,像不知道别人为什么要推开,稳稳扎在那,怎么费劲都推不动。 她们的亲密看似亲密,实则浮荡无根,甚至连旖旎都建立在共利上。 秦颂不懂自我牺牲式的做法能带来什么,她认为的相处模式就是要交易,且以自我为中心。 进入后半夜,雨再次下大,伴随着轰鸣的雷声,秦颂洗完澡走出浴室,准备把灯摁灭,想了想又蹲下,拉开最里层的柜子翻出一瓶药。 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药了,对她来说失去睡眠可以清醒地存活,不会迷失方向。 冰箱里没有水,她干脆以酒代水咽下药片,苦涩的味道被舌钉留住,然后一路带到梦里。 药的作用很有效,秦颂睡到下午两点,错过了四五通工作电话,即使开着铃声也没被吵醒。 她把手肘撑在床上一个个处理,只是些简单的报价明细,公司知道她出差加班了一个多月,还是休到一半就出去的,所以不到必要不会安排太复杂的任务。 快收尾的时候,黎初的消息冷不丁就从众多表格栏上方弹出来,没留多久又缩上去。 秦颂彻底弄完才打开微信,对方发来一张照片,她没放大,因为下一秒黎初就解释了这张照片的含义:“我买了好多新的钉子噢!” 她没有回,仰头望向天花板,锁骨因为拉扯变得深沉钝痛,很快,她又把头垂下来,发丝带动得有些毛躁。 突然就想这么下楼,以最不堪的姿态出现。 于是秦颂披散着乱糟糟的头发进了公寓电梯,还穿过了人行道,最后停在kiss.me门口。 黎初在里面给客人纹后腰,背对门,墨色的发丝软趴趴垂着。 看见有人,秦颂悬在门上的手顿住,拿出烟盒站到了风铃下。 她一向这样,断绝任何与人接触的机会,除了需求,除了没法戒断的需求。 黎初知道她会来,借着换针头的机会返身用余光瞥门外,秦颂难得看起来很凌乱,正用指尖调整舌钉,手腕突出的骨头都显得精致。 “谁啊?”客人顺着望过去,神色变得古怪:“打扮得……” 话音未落,秦颂恰好转身,她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白,今天的凌乱和肤色搭配,有种破碎和撕裂的美,只是气质不甜软,反而十分锐利。 跳脱审美疲劳的好看会让人不自觉想靠近,可惜人们光顾着看皮囊,却忘记了灵魂的本质。 “你客人?这大花臂绝美。” 黎初心不在焉地蘸颜料:“是好看。” “有没有微信或者电话?推一下?” 描边的手徒然颤悠,对方立刻龇牙咧嘴:“嘶!什么地方这么疼!” “皮薄,您忍忍。”黎初转一下针头,温和地安慰:“纹身哪有不疼的。” 他结束后,秦颂抽完烟准备进门,按惯例避让开,谁知男人堵在门口不肯走。 “这位小姐姐,加个好友呗!” 秦颂的眼尾透进丝缕侧面打下来的太阳光,却一点也不明亮,黑得瞧不见底。 如果不是站在这,锁骨的骨窝还在微微耸动,都要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活人。 “您快让开,我还要做生意呢,这位小姐是下一位客人。”黎初在背后催促。 兴许是秦颂的眼神太毛骨悚然,她似乎一向在这种对峙里占上风,那人没多纠缠,只是深深看她们一眼,走了。 等人走后,秦颂才意味深长地开口:“看来你不挑客人。” 黎初喉咙发紧:“才刚开业,不能拒绝。” 秦颂轻嗤:“不能还是不敢。” 有时候,秦颂挺杀人诛心的,她的一针见血和刻薄凸显出来时,搭配厌无生气的眼神就像把人扒/光丢进密集的人群里,羞辱感叠满。 ---- 作者有话要说: 秦·很好哄·颂
第9章009 黎初就被叠满了,耳廓染上绯色,难堪到声调变得嘶哑:“可我也确实不能拒绝,无论客人多为难,一考虑到生活就必须忍。” 她的瞳仁很大,一双眼睛里黑色部分占比较多,常年饱含水光,湿涔涔的宛如动物的眼睛。 现在,水润更明显了。 秦颂细微地张了下唇,最后视线下斜,投向桌角旁边的装饰盒:“炫彩板放出来。” 她淡声说:“宣传业务不需要单一时间线。” 黎初张圆了眼:“你在教我吗?” 她刚刚的目光,似乎是迟疑,黎初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细节。 秦颂无表情地吞咽一下,细长的脖颈也随之一动:“这是交易,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黎初的梨涡若隐若现,但不是因为笑:“既然合作了,那你现在愿意了解我吗?” 秦颂静默地看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的秩序再次被打破,被同病相怜这个词打破,明明她们并不同病,不可能会相怜。 但大家都为生活所迫的事实也是事实。 顷刻间,一些很深远的记忆被唤醒,涌上大脑,秦颂曾经细数过,是她生病的根源。 “你应该知道的,我在孤儿院长大。”黎初用力咬着下唇内侧:“院长对我很好,她以前是很出名的律师。” 发丝从脖颈处撩开,秦颂正扎起头发,没有留马尾,余下的简单翻折在皮筋里。 黎初看见,垂头打开了工具箱。 “我十三岁就开始学画画,很早就出来打工,一边打工一边学,有时候还要两边跑,攒够钱就来开店,虽然院长替我出了大半。” 她消毒完工具,又去消毒秦颂的脖子,捏着针没下手:“院长很疼我,但有时候难免会想,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秦颂用舌钉磕碰牙齿,她对别人的身世和经历产生不了任何兴趣,但因为得到了想要的,变得没那么不近人情:“既然已经舍弃,再问无用。” 黎初靠近了些:“你说得对,只不过偶尔会想一下,所以告诉你这些,你会……好受点吗?” 过程很迅速,秦颂的头发很快被放下来,遮盖住后面的小小银饰。 她回头,已经看不出刚才转瞬即逝的迟疑,只有寒冷:“你的经历和我无关。” 黎初的脸上还留有没完全消散的指印,说话的时候,启合的下颚和指印一同摆动:“我们要找到一个舒适的相处方式,你的伤痕太多,我没有办法忽略。” “每个人都会有段黑暗的过往,我不是在试探你,电话里已经说得很明白,即使是暂时的合作,我们也该调节好呀。” 秦颂想堵住她的嘴,紧接着就这么做了,动作不算温和,舌钉搅得字节断断续续。 黎初不得已的被迫窒息,还捏着工具的手打着颤悬空垂下。 她不懂的是,秦颂抗拒别人知道过往,竖起尖刺把自己围在里面,可当汲取到之后,为什么会想要亲吻,为什么做这么亲密的事? 互利互惠,真的只是这样吗。 还是,其实她潜意识也在渴求,渴求一个能能建立搭桥亲密关系的人? 然而现在都只是猜想,秦颂的抗拒在这,冷漠在这,推人千里之外……也在这。 下颚又被掐住,拇指抹去了唇边的光泽,秦颂这次依旧没有收力,压抑得无边的眸光反射不出任何杂质,空落落两颗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黎初对感情很敏锐,所以总能发现蛛丝马迹,秦颂反感她这个与生俱来的本领。 “你的故事打不动我,做筹码还不够格。”她松了手厌厌地抬眸:“等价交换,用实质性的。” 黎初原本应该觉得难受,因为对方的态度太冰冷坚决,可她望着她眼下病态的乌青,突然张嘴,一口嵌在了秦颂的手腕上。 秦颂条件反射想抽回来,只移动了一小段距离之后,她停下了动作。 黎初的眼睛像猫,圆溜溜的发亮,这一口用尽了力,即使液体从嘴唇边流出来也没松口。 许久,秦颂下颌抬起,同时抬起了黎初的脸,混着血液腥味吻落下去,吻烈到猩红像模糊的口红斑驳在二人下巴和双颊。 松开后,秦颂提了一下唇,寂静的眼里压抑着噼啪作响的星火:“说说你的需求。” 黎初知道她成功了。 “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秦颂一言不发,闭着眼沉思,她安静的时候非但没有收敛寒冽,反而像头沉睡的狮子。 时钟滴答走动,再睁眼时,秦颂平静地捻了根烟,说:“外伤,被我继父。” 黎初如被暴雨雷击打中,晕眩至极,整个人混混沌沌,手脚都不像自己的了。 秦颂抽了张纸巾,唰得一声,她用纸缓慢地擦掉嘴边干涸的血:“或许你应该不会想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能抛弃,知道了就能改变现实吗。 现实远比未知要残酷。 她燃了烟,烟头蒸腾起细长的雾,黎初盯着那条细雾,没来由的想哭。 她的眼睛已经红了,眼白充着血丝,固执地不肯落泪,木讷看向秦颂。 秦颂垂下手,一时间,苍白和脆弱并存,将她惯有的尖锐凛冽抹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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