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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苒也不逼她,将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又拿了一旁的竹篮,里面有碘酒和纱布,“你一定要挺过去。” 黎淑雯扯了嘴角,胸口起伏,“小时候算过命,能活九十岁,死不了。” 裴苒没好气,“这个时候还开玩笑!” 前几天,黎淑雯烧得昏昏沉沉,裴苒趁着她昏睡揭开被子直接换了药,今天她有了精神,裴苒拿着纱布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开口。 黎淑雯看着她把纱布在手里卷了一道又一道,便艰难准备起身解中衣的纽扣。 裴苒忙放下纱布,扶着她的肩,“你干什么?” “不是换药吗?” 二人对视,黎淑雯眼里一片坦荡清明。 裴苒先败下阵来,松了手,“哦。你不方便,我来吧。” 裴苒低着头偏过去不看黎淑雯,伸手解开了脖颈间的纽扣,顺着走线慢慢往右下方。 掀开旗袍制式的丝绸睡衣,雪白的肌肤起起伏伏,精致的蝴蝶骨下方贴着一块纱布,微微渗出殷红。 裴苒拿起碘酒打开瓶盖。 “cut!” 没过,显而易见。 杭澈拿着碘酒跑了出去,周瑟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怎么直接上药了?” “啊?受伤了不是要赶紧抹药吗?”杭澈举了举手里的药瓶。 周瑟摊开手问她,“你不担心吗?” “担心啊,我心里担心啊。”杭澈一脸无辜。 周瑟摊开的手一拍脑门,“让你走心演也不能全都凭着感觉,毕竟这里还架着台机器,有些行为你要让观众有反应时间,不然为什么要拍近景中景特写大全景?”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拽着她指着邓子衿,“你要给她上药,解开衣服之前的表情,看到伤口的表情,心情是怎么变化的,不能都在心里,要用你的微表情和小动作表达出来才行。” 杭澈看着周瑟近在咫尺的脸,“好的,导演,我想想。” “赶紧回去,想明白了再来一条。” 杭澈拿着碘酒回到卧室坐在床边,想了想又把碘酒放到原来的篮子里。 邓子衿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往自己胸口瞟了瞟,“多看两眼,不收你钱。” 杭澈没大姐姐这么开放,害臊咳了一声。 “各部门准备,action!” 裴苒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黎淑雯看着眼前的女孩,脖颈到耳边慢慢爬上绯红,低头看了一眼心中了然。 竟然也有些害羞起来。 有些凉意的手触摸到肌肤,纱布被一点点取下,黎淑雯能听见绷带从皮肤上轻轻撕下的细碎声,肌肤也会跟着那人手部的动作被带起。 伤口并不平整,裴苒当时亲自挖出的弹壳,又用铁勺烧得通红熨贴至伤口才止的血,好在当时黎淑雯已经疼得昏死过去。 不然这样的救治和酷刑没什么两样。 将心比心,这样完美的肌肤上留下的伤口实在触目惊心,裴苒看着出了神,心被揪着闷得说不出话,眼眶一下子又红了。 黎淑雯放在被子上的手抓了抓棉布,望着裴苒小声说,“我饿了。” 语气里带着些委屈。 裴苒回过神,丢了手里的纱布,拿起碘酒用镊子夹着棉花沾了沾,“有点疼。” 碘酒触碰到伤口的那一刻,黎淑雯放在被子上的手猛地抓住裴苒的手臂,胸口剧烈地起伏,指节都开始泛着白,额上的汗珠滚落。 裴苒看了眼手腕,那样的力度对她来说,并不轻巧。 她只是继续轻轻擦拭,一边转移注意力,“我一会去给你买粥。” 黎淑雯咬着牙吐出几个字,“还想...还想喝王大家的凉茶。” “好。”裴苒语气温柔,手上快速清理,“再去大中华百货行给你买两件新……内衣。” 黎淑雯的脸霎时间红成一片,放开裴苒的手开始咳嗽。 裴苒忙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把人揽进怀里,“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接着哄道,“我快去快回,你乖乖等我。” 年轻的下属在自己耳边说着浑话,黎主编毫无力气,却还是轻轻推开她,“没大没小。” 裴苒起身帮黎淑雯躺下,盖了被子,收拾凳子上的东西,临走之前两人对视一眼,黎淑雯闭了闭眼,让她不要挂心。 这一边直到杭澈走出了卧室,监视器后面五官都拧在一块的周瑟才喊停。 “这一遍可以,不过你这个脸怎么红成这个样子?”周瑟起身招手杭澈过来回看。 杭澈松了一口气,将手里拎着的篮子抱在怀里,像个孩子一样。两人一边讨论一边认真地看着屏幕,邓子衿一边扣着衣服一边扭着腰肢,“要不要换个机位拍一遍啊?” “你还想再脱一次啊?”周瑟看着她笑。 邓子衿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为艺术献身,我义不容辞。” 周瑟嫌弃地拍掉那根纤细的手指,杭澈抱着篮子往后退,给前辈腾出位置。 旁边跑过来一位女生,神色有些慌张,手里拿着一件旗袍,“导演,不好了。” 三人纷纷侧头看过去,周瑟摘下耳机,“又怎么了?” 因为衣服做旧或者通告场次弄混被训斥对于服装组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但负责人神情让人觉得此事要更为严重一些。 她看了眼邓子衿回道,“导演,刚才工作人员熨烫黎淑雯旗袍的时候不小心...” 周瑟一把从她手上拿过衣服,“不小心什么不小心,衣服搞坏了?” “板上有个钉子大家也没注意,就拉丝了。”等周瑟把旗袍摊开,胸口处一直延续到腰际抽丝的线条显而易见。 好家伙,旗袍的纹路在灯光下十分清晰,镜头里面就更不能有一点差错,黎淑雯的服装全部是上海手艺老裁缝师傅手工定制的,件件绝无仅有。 周瑟扶着脑袋,脑壳疼。 邓子衿拿过衣服在眼前抖开皱着眉头,她极爱旗袍,这件修身剪裁都深得她心,确实有些可惜了。 “再重新做一件呢?”杭澈开口问。 邓子衿叹了口气,“定制的从打样到成品至少也要一周。” 周瑟直起身子,从桌上拿了那瓶药打开,“打电话给周师傅,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最短时间出一件一样的。” 负责人如临大赦,“好的,我马上去。” “等等。”周瑟倒了两粒白色的药片在手心,“明天阁楼的戏暂时不拍了,去把外景电影院那场提前,各部门你去通知一下。” 负责人拿过邓子衿手里的旗袍,点头转身,邓子衿顺手拿了监视器旁边的矿泉水拧开递给周瑟。 周瑟习惯地吞下药片后一边盖着盖子一边交代,“你们两个!” 邓子衿抢话道,“知道知道,把电影院的戏份台词背得滚瓜烂熟。” 周瑟捂着胃赶人,“气得我胃疼,收工收工!” 邓子衿跑得比谁都快,“下班啦!” 晚上两人在泳池边,杭澈最近虽然进入了角色,但有些着魔,明明下了戏脑子里却还是剧本上那些东西,邓子衿问她在想什么。 她说在想演戏是为了什么,演戏的意义在哪里。 邓子衿直翻白眼,“喜欢演戏就全身心地投入演戏,去感受故事感受角色,而不是反正我也演不好没什么意义,演好了也只是拿个奖没什么意义。” 杭澈认真地听她说着,一直紧绷的心弦此刻被人松了松。 “这个世界本来很多事就不需要意义的,我们需要的是投入其中而发自内心的快乐,因为人只有不快乐的时候才会执着于思考为什么不快乐,而快乐的时候只会想着更快乐或者延续快乐。” “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过度寻找意义和一个确定的结果上面,这样你会错过很多美好,比如现在,你可以抛开一切感受游泳。” 邓子衿起身一个猛扎下去,溅起水花一片。
第341章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12) 1940年,两人关系虽是师徒,却更为亲厚。 裴苒风风火火地和众人打着招呼,一步三跳地靠着黎淑雯的桌边,用手扯了扯细格子条纹的英伦风帽檐,痞帅中带着点玩世不恭。 谁不知道她真实身份是社长千金,她一向在报社作威作福,活脱脱的小霸王。 藏青色短夹克搭配白色衬衫,英伦风格子领带,背带西裤和帽子的细格子条纹十分映衬,头发全怼进帽子里,只留下两条发丝,斜挎的棕色皮革男士斜挎包靠在身侧,衬衫卷边挽着袖子。 黎淑雯则穿着杏色宽格纹衬衫,搭配一条橘色丝巾,袖口因为工作高高挽起,一身合体藏青色西装质感十足,头也没抬,将桌上的报纸整理整齐,随手捞了一旁衣架上的挎包和平檐小礼帽。 手臂被人拉住,她不得不回头。 裴苒从夹克口袋里掏出两张票一脸期待,“今晚去新华戏院去看电影吧?张善琨导演的《乱世佳人》最近在上映呢。” 黎淑雯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女孩目光移到被扯住的手臂。 裴苒立刻松手,讪讪地笑了笑。 “裴记者一直都这么清闲吗?西村电厂民工良民证失窃的报道写完了?” 广州沦陷战争轰炸,使得晚清发展积累的近代工业化设施和成果损失惨重,日本占领广州之后,以战养战,不仅造纸机器水泥业进行掠夺,连穷苦农民也不放过,大肆破坏耕地,抢夺粮草,良民证是当局给予当地的居民一种身份证件。 裴苒拽着皮革包抱在身前靠着桌子摇头晃脑,“报道要写,电影也要看嘛。” 那样子着实赖皮,却也透着少年人的朝气。 黎淑雯轻笑一声,看着女孩手里地票根,随手抽了一张径直往外走去。 “等等我啊!” 两人出了报社,打了黄包车一同前往影院,新华戏院圆拱形垂门下贴着巨幅海报,师傅减速半蹲压下车身,裴苒跳下黄包车伸手,黎淑雯拿起腿上的包扶着她下了车。 那时候看电影是上流社会趋之若鹜的新潮爱好,人们戏称电影院为“通灵台”或者“镜花台”,新华戏院位于中山五路,设备一流,作为当时西门口最奢华的影院,厅内最多可同时容纳上千人。 两人进门从木梯直达楼座,这里和其他作为不同,用沙发椅代替了木制椅,观赏体验更佳。 电影结束,已是夜深,两人没有坐车,只是沿着中山五路散步。 裴苒的背包斜挎在身后,双手插兜,黎淑雯双手拎着提包,两人一左一右。 偶有黄包车路过,裴苒绕到黎淑雯身侧,将她护在里边。 “王雄要女儿师师勤学武艺为国报效,她却去了青楼。”裴苒回味着刚才的影片感慨道,“还真是命运弄人。” 王雄身为宋朝将领,忠君爱国,临死之前将自己佩戴的宝剑交与女儿,并且留下遗言希望她不失其志,为国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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