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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源四面环山,有着天然屏障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剩余幸存下来的妖族还未从血腥残忍的大逃杀中缓过劲来,心中皆惶惶不已。 所以对这位不速之客报之警惕。 褚源天地昏暗下,零星几盏升起的火焰显得孤苦伶仃,勉强照清周围。 有不知轻重之人草木皆兵,妄图用言语胁迫来者。“嬴鲛,汝已是冢中枯骨,即便现下天罚未降,吾等亦有手段取汝性命。” “冢中枯骨?” 海神华冠丽服,从容自若,看上去并不落魄,身上荧荧鳞片时隐时现却暴露自己身受重伤。 她抬眸望向出言不逊者,刹那间,那妖便血溅当场,身首分离。 “妖王何在?”声色冷峻,将一众妖物从方才震惊中唤回神来。 “在此。” 妖王慌忙过来,嬴鲛毕竟海神,虽不久前先和北明子打了惊天泣地的一架,自己依旧与她实力太悬殊,若真动起手来,保不齐要赔上整个妖族。 “妖族已经到山穷水尽处,不知海神大驾到此所为何事?” 冷寂火点中,嬴鲛看出他神色慌张突然笑了,“我有一法可保妖族千秋万代无恙。” 妖王心中一滞,不知道她腹中打的什么算盘。还是硬着头皮苦笑接话道,“愿闻其详。” “妖王若愿同我立下契约,我就将身上鳞与骨予你,如何?” 嬴鲛鳞骨,世间至坚至韧之物莫过此乎。届时鳞骨成器,又岂会如今日一般被鬼族肆意欺压。 “只要妖族在褚源为我留一处避身所。” “求之不得。” 彼时妖王年纪尚轻,过怕了这种颠沛流离的生活,不知道契约中为嬴鲛腾出庇身之所的代价多么惨重。 天罚之至,嬴鲛将死。被遗弃在淮水中的孤儿为母亲延长了天罚期限,而母亲总要先活下来才能再见那孩子一面。 当即二者立下血契,终于嬴鲛鳞骨成器,名曰“亶渊器”。 妖王也应着契约,在褚源建“亶渊窟”以侍奉嬴鲛遗骸。 天上昏黑厚重暗云水汽不消,反而只增不减,所经之处,尽陷入无穷极的玄色里。 世间各族被这灾难残害得支离破碎,一方面难以躲避鬼族无孔不入,无恶不作。 另一方面,天上无日光已经半年,地上草木不生,根本长不出粮食,苍生疾苦,饿殍遍野,今朝灾年,史无前例。 其中被逼上绝路的还有灵傩族人,灵傩人善用书,他们藏书上有着不计其数的药,术之法,是故能在这场屠杀中多次逃脱。 灵傩族人一路北上,被淮水拦住去路,以往平和静谧的淮水此刻波涛如怒,一副吃人的架势。 前面是滔滔江水,后面是鬼族逐杀。进退维谷时,竟有人肯施以援手。 “轰”地一声,墨色天上乌云被一道白光开了个口子。所有看清楚的人都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电闪雷鸣,而是被一把银剑劈开的。 霎时荫蔽许久的昼光重新洒落在地面上,照清方寸间。 地降神子。 那人身着天衣头戴玉冠,服饰端庄又显干练,姿容绰约。腰间配以紫玉玦。 “司主。”灵傩祭司恭敬出声。 罔悬垂眸道,“鬼族越界作乱,理当诛之,但按律要等海神嬴鲛应天罚消其业以后,我才能有所动作。” “鬼族凶残,我族不堪受其罪。现又淮水挡道,天欲亡我也!”祭司痛哭流涕,带着众族人一起俯身跪下,“求司主为我族指明路吧!” 罔悬欠身将他搀扶起来,将腰间紫玉玦取下交给他。“顺淮水东流向行百里,可见北海之上岁天域。” 方才天上被破开的口子重新被溢过来的浓云填满,此地又将转作漆黑一片。 众人不敢耽搁脚程,顺着淮水行走一日后终于得见北海。只不过北海上黑雾浓浓,根本看不见所谓的岁天域。 百丈海崖上,众人焦头烂额之际,祭司倏而将掌中紫玉玦扔进北海巨浪中。一阵惊呼中,北海吞噬下这块玉玦,开始异动。 临近海崖处,海水激荡形成漆黑旋涡,螣蛇腾空跃出海面,体态巨大,身长几百丈不堪量。 螣蛇警惕凑近众人,目光炯炯,嘴中正衔着那枚紫玉玦。 “我族奉司主命前来,求以庇佑。” 喉间发出嘶哑低吼,螣蛇旋即翻身钻入浓重云中,翻腾踊跃间,海上水涌,聚集成一条蜿蜒曲折的水桥,长长往海上黑雾里蔓延去。 灵傩众人会知其意,整理好行囊踏上水桥,得以登临岁天域。 淮水之畔,罔悬在其上同样搭建起一道道水桥,以淮水为天然关隘将鬼族阻拦在南方。 淮水桥上设置禁忌,让其余幸存下来的各族由此得以逃脱。 但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九渊之下百万鬼兵,区区千里淮水是拦不住的。 与之一同北上的,还有雍冥鬼主。 “司主拦吾?海神嬴鲛应天罚之前,司主打算拿什么身份插手此事呢?” 罔悬知道他话不假,鬼族出世,为祸人间。究其根本,是北明子与嬴鲛做的业障,论天地明法,要先让二者消其业,才轮得到自己平天下。 罔悬立在淮水边,任由风吹衣袂猎猎,语气平静道,“鬼主所作所为,终有一日要付出代价的。” “残暴嗜血是鬼族本性,是天生地就,在九渊之下就是如此,难道九渊之上便要逆吾等本性?况且吾虽为鬼主,但手上并未沾过血腥,有什么代价可言。” 话到此处,罔悬知道自己无可奈何,更知道多说无益,转头便要走。 忽觉异象,脚步细小沙土石子开始颇有频率地振动,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快,扬起一阵细密沙尘。 窦然,远处天边巨响如万马嘶鸣,天摇地动,一连高悬天上半年的黑云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云层愈来愈稀薄,甚至部分地方可以看见些许透出来的日光。 二者一齐往那方向望去,淮水之北群山里,正是褚源。 “日月将出,鬼主趁早退兵吧。” 鬼主冷笑,“仗还没打完,哪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亶渊器成,嬴鲛用自己的鳞与骨,血与肉来赎自己犯下的罪孽。 头顶黑云化作龙卷,掀起飓风,云雨皆被亶渊器收入其中。 七日后,天地久违清明。 鬼族生而惧怕日月光辉,已经溃不成军,尽数逃回九渊之下,避之不及的都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唯有鬼主,化形蛟龙潜入淮水,将散得所剩无几的云烟锁在淮水之上,笼下一片暗影,至今不肯降。 岁天域上,罔悬望着淮水上的阴云一言不发,眸色暗淡。 灵傩祭司拄着拐走过来行礼数,用苍老的声色道,“司主,外界鬼族已经退得所剩无几,幸得司主庇护,如今按理我们不该再留下,可……逃亡中灵傩人赖以生存的书简典籍尽数被毁……” 世间生灵各类,各有各生存的本事,大多言传身教,身体力行。而灵傩爱书敬书,无论历史、道法、医药乃至平常生活中细小甚微的事都记载在纸上用以传授。 心怀不轨之人虎视眈眈在灵傩,灵傩生存根本在“书”,此言不虚。 书籍被毁,是动了灵傩族根基,罔悬是知道的。 “无妨,岁天域上白玉宫三百间,你们自行寻住处就好,待灵傩族修缮完书籍,再离开也不迟。” 祭司沉声应下,但绝不敢任由族人住进那三百白玉宫里,在岁天域上寻了角落偏僻处,自行建造居所。 罔悬对此倒也不甚在意。 不过,灵傩人专门用了白玉宫里的一间来为罔悬放置自己书籍的抄录本。司主救命之恩,自己拿的出手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30章 淮水曲(二) 年过半载,大地终于从阴郁黑暗里被拔拽出来。 鬼兵消散,曦月光明撒下,抚慰每一寸生灵疾苦地,照见血染山河,野处尸骨堆叠。不久后,经骨肉泽被,枯骸之上会开出馥郁靡靡的芳草。 浩劫渡后,万物新生。 在这之前,千疮百孔的大地上,已经腐烂流脓的伤口需要有人清创。 嬴鲛已死,天罚对已逝者起不了什么作用,也没有意义。时至今日,她与北明子留下的业障依旧难以消除,需要后人来当这个清创者。 面前淮水却不似以往浩浩汤汤奔流到海。不向东流,只在河道里翻腾打滚。水面之下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明明是如此激荡的景象,水面上却泛着肉眼可见的死气,罔悬立在远处隔着百丈,冷冷望着。 鬼主仍不肯降,淮水之上十里不见日光,鬼主化形蛟龙模仿二海神打斗激起的水柱,用淮水倒灌到天上掀起云雾以盖日。 淮水入海口被罔悬拦住,以防止鬼主逃脱,如今他已成釜中鱼。 还要等,等到日头鼎盛时鬼主有薄弱处,可将其一击毙命。 水底传来幽幽戏谑笑声,声色空洞穿透百丈说给那人听。 “吾说过仗还未完,司主如今果然应战。” “天地劫难已去,鬼主没有理由留在人间。” “有的,七日前,若不是司主以淮水拦吾北去,吾必攻入褚源,将海神嬴鲛斩下,世间决计不会有亶渊器,待杀尽妖族,吾会是宇内共主。” 黑蛟情绪波动太大,引得淮水呼啸不已。 “吾执念在此,终有一日,吾会跨过这淮水……” 银剑脱手而出,斩断淮水与天相接的水龙卷,声如洪钟。顷刻水柱溃散,纷纷扬扬撒了满地,像是落了阵急雨。 久埋在淮水下的黑蛟腾空而起,在还没来得及消散的云层下跃起几百丈高,穿云裂石。 罔悬利用地势在鬼主周围布起光阵,阵中招式一来一往,剑拔弩张,浓重猩红的气焰与白光冲突,边缘分明。 时间流逝中日光渐微,二人迟迟分不出胜负。罔悬知道再打下去恐将周围夷为平地。 恰逢此时烟消云散,不算烈的日光照耀在波涛如怒的淮水上。 鬼主最惧怕日光,慌张收了势想要淮水里躲。 正是好时机,罔悬趁此机会想要将其擒住。银剑刚要落下直刺下去,不料鬼主变了朝向,翻身竟迎着日光用尽全力向上打去。 一个措手不及,两对极强的力道冲突中,罔悬重伤落地。 鬼主也没有讨到好处,仅这一刻的日光就已经让他身上如焚火灼烧不已,急忙钻入淮水中。 河畔,罔悬呕出一口血,强撑着走了两步后随意找了一处干净地坐下。 她举头望了望有些刺眼的太阳,双目发昏。 身旁草木中有轻微响声,听上去与野外动物发出来的动静有所不同。是人的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问来者何人,银剑已经横在那不速之客脖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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