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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将手套套上,寻思道:“我来时的方向也就是你要去的方向……我们同路啊,一起走一段吧。”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走。我们又不认识。” “我们都是一个人,搭个伴,夜晚不安全。” “我可不是一个人……”萨娜口快地回答,然后自己愣住。 “还有谁吗?” 轻微的异质感让萨娜有些反胃,她皱眉张了张嘴:“Oc……”可是想不起来她到底要说什么。 “奥瑞克Orc?这里有绿兽人吗?” “奥克是魔猪……”异质感加重了,萨娜眼前恍惚了一下,当视野又清晰起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摇来晃去的温暖地方。 飞雪中出现了一个村庄的轮廓,星星点点的火光透过遥远的雪幕艰难地传递出自己的存在,将萨娜裹在怀里的女子开口:“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感觉很奇怪,像是被雷纳误灌了一口酒,相当不舒服。但是话出口自然是另一个样子。 “有些热。” “哈?”女子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她用光手摸了下萨娜的耳后,发现她居然真的有些出汗了,一时间心情无比复杂。 “哇,这真是……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能在这个国家好好生存下去吗?”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个国家?”萨娜扭头仰视她,斟酌着语气:“来这里的一般都是孤儿、奸商、逃犯,正经一点是佣兵、冒险者和朝圣者,你又是哪一种。” “不好说,来探望旧友?”女子迟疑了一下,茫然道:“或者是拜祭?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当时——”她偏头苦笑了一下收住话题,好像很懊丧自己差点和一个孩子谈论这些事情。 “你是要回家吗?为什么一个人?家里大人呢?” “我都说了——我不是一个人。”萨娜厌烦地重复了一遍,她抬手遥指村庄的轮廓,仿佛在念一句咒语:“那里就是我要去的地方,那里有我的归宿。” 说完,她嗖得一下从驼兽上跳下去,对女子摆摆手:“你也快走吧,去苏特的路还远着呢。” 孰料女子安静地和她对视,深蓝的眼瞳中闪烁一种未知的光,萨娜被她盯得不安,小心退了一步。 “和我一起走怎样?” “你说什么?” “不要去那个地方了,和我一起去王城吧,说不定能看到王的模样呢。” “你说什么胡话,我什么要和你去王城,王又有什么好看的!” 萨娜瞅准女子思考的空隙转身就跑,她埋头冲进昏暗的雪色里,突然分不清方向了,只能凭着直觉往某个方向前进,天色越来越暗,她也越来越累,脑中却忍不住回想起女子所说的话。 ——去王城,去见王。 真是莫名其妙,她心想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提议有种奇妙的吸引力,仿佛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呀,还有哪里会比家更加温暖呢。 于是,遇到了黎明的萨娜洛特因为害怕回家去了。 黑索索的村落驻立在月光下,萨娜缓缓走到记忆中的那栋屋前,暖烘烘的火焰透过门缝烤化了一小片雪地,闪闪发亮的冰晶片透着琥珀的色泽。 里面肯定是有人的。萨娜踟蹰在门前,心想要是有人打开门迎接她回来多好,这样她就能自然而然地走进屋里,把东西分享给大家,然后一起围着炉火谈笑玩闹,而不是像个雪女似的在门缝窥探屋里。 没什么好怕的。萨娜努力给自己鼓劲儿,她向木门伸出手。 微微颤抖的手几乎要触到门扉了,她几乎能感觉到细小的毛刺在逐渐逼近指腹,但是却怎么也碰不到,萨娜往前探了一步,可是还是碰不到。 为什么? 她颤抖地看着双手,右手像是雪一样从肘部融化,左手不知何时染上了黑红色的东西,她知道这是什么,清楚的知道。 是血,是战斗,是……是战争。 她的生命已经被卷入血腥的战斗中了,那片温暖和睦而平静的故乡已经不再属于她了。 “我回不去了……” 品尝过鲜血的幼兽再也舍不掉对力量的渴求,饱受弱小苦难的孤狼再也离不开暴力的诱惑。 温暖、和睦、安心、被家人包围、被父母兄姐保护、不需要烦恼、可以哭泣可以大笑的家—— 多疑阴暗、渴望力量、虚伪疯狂的她已经无法在那个世界继续生存了。 萨娜昂起头,单手紧紧按住自己的面孔,喉间吐出的滚烫气息和纷扬而下的雪雾融成冰冷的液体贴附在她脸上,像是汗珠更像泪水,但它们实际上什么都不是,只是一片不知道来自那个河海的融雪罢了。 “这就是长大吗?为什么是这种糟糕的感觉。”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变坏,可为什么一点也不羞愧?一点也不恼怒?” “甚至我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在辨解:这不是你的错,你做错了什么?是他们逼你的,是这个世界逼迫你的,你活下来了,你还有余力想去帮助别人,这就很好了。” 她痛苦地弯下腰,单臂紧紧箍住自己的腹部。 “可是为什么我不能接受,我以为曾经的已经够坏了,所以对自己说变成什么样都会接受自己,都会喜欢自己,可是现在不能,我不能,好恶心……” “再也看不明白一朵花美好,再也听不懂一只鸟儿的鸣叫,再也不敢去触碰任何一个纯洁的生命,听到的是狂风怒号,看到的阴谋诡计,做着的……是不想的做的事情……” 她直勾勾地盯着洁白的雪地,双目闪烁着异样的红光。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呢?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炙热的疤痕从背部漫延开,从皮肤侵入皮肉,侵入骨头,侵入灵魂,化作尖针扎入大脑,那是一个尖利的、让人难以继续追究的嚎叫声。 “因为、因为……” 滴滴答答的温热液体在雪地上溶出小坑,萨娜从上至下的俯视掌中金红色的血,她嘴角微扬,神色倨傲,眼神却是绝望的。 “自戕是没有价值的死亡,是吾神不能饶恕的重罪,吾将位列万神之神的黄金之国,不能让任何污点玷污吾神的土地。” 于是再也回不了家的萨娜洛特随着飞雪片片散去了。 雪雾中出现了另一个影子,萨娜被富有节奏的铃音吸引,她好奇地寻声走去,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驻立在风雪中,手中拎了一盏很有旧神风格的四角鸦爪提灯,水晶罩里烧着一捧漂亮的银色火焰。 “你为什么在这里?” 提灯的女人弯了弯鲜红的眼瞳,她将提灯往前探,照亮一方小小的雪地。 “你看。” 一株新鲜的嫩芽怯生生地将脑袋探出雪地,小心翼翼地从低处不那么凶暴的风雪里观察自己未来的家园。 许多疑问在这抹绿意中淹没,萨娜的目光被它吸引,心神也被它所夺去,她情不自禁地蹲下来观察它,看见了许多缥缈的遐思。 “……它会长成大树吗?” 她本没想得到回应,可头上突然出现的分量令她睁大的眼睛。 神秘女巫摸着她的脑袋轻笑道:“笨蛋莎娜,这是花的幼苗啊,是高洁无暇的冰原之花。” 一阵不同的清脆铃铛声响起,沉迷在绿意的萨娜怔怔地抬头望向某处,神秘女巫讽笑着让寒风吹灭提灯的银火,神火熄灭的瞬间这场幻梦同时碎裂。 “美梦就从我这里结束吧,真是的,不要觊觎别人的珍宝啊。”
第77章Chapter77 锤头鸟之怒 梅森家族牵线的比武大会将在纳西角斗场展开,其主要目的有三,一选拔勇士来给家族提供新血,二是完成与船长哈里的契约,三是为了一扫上次血金季的晦气……因为各方都把自己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这场比武大会的可谓是热闹非常。 纳西城主的长子贾艾斯早早地到来,正摩拳擦掌地在等候区准备,打算与周边各中立城市到来的好手一决高下。临近大会开始之时,须发微白的洛伦泽老爷压着金狮拐杖从容步入会场,悬于胸前的挈倫石护符在阳光下闪烁着华美的色彩,这是洛伦泽家代代相传的珍宝,亦是纳西城的城主之证,乃家族无上荣耀之证明。 他与圣殿方代表在前庭相遇,老者垂眸地审视棕发青瞳的年轻人,闪闪发亮的骑士徽章落入他眼中。 “你就是来自黄金城的珀伦骑士吧。听闻阁下塞叶斯王室举办的骑士大会的亚军,为何没有接受授勋?反而来这个贫瘠的小地方当一名圣殿骑士呢。” 年轻人微笑行礼,暗含讥诮地回答:“吾神在何处降下启示,信徒便聚集在何处,纳西会被神明眷爱的。” 洛伦泽老爷阖眸不语,伴随他的罗纳德笑着接话:“承蒙神明眷爱,这是吾等之荣幸,可惜贵方的主教与圣女只能蜗居在苍白石屋之下,不能参加这场举世瞩目的盛宴哇。” 珀伦骑士不卑不亢地回答:“苍白的石屋会在终日化作璀璨的黄金之城。” 罗纳德笑而不语,抬手为二人引路,洛伦泽老爷与珀伦骑士目不斜视地前进,一入内场便分道扬镳。 “……当神之足下触碰污秽之地,圣洁的光会从泥沼中闪耀,此地即沐浴神恩,逝亡的信徒会得到复生,献上虔诚热烈的信仰吧,他将走过无尽的天阶到达‘永世神耀的黄金国’,位列浩大的光明圣军,得到神明座下的一席,享受永世的幸福与荣光。” 空灵的声音回荡在昏暗的忏悔室中,轻声背诵《神启录》玛丽莲轻轻触碰征着人类的原罪和的丑恶的忏悔石壁,石壁上的扭曲的人身在痛苦的嘶吼,用不成人形的枯瘦爪子试图去触碰圣女的指尖。 圣女虔诚地祈祷,微弱的烛火在她如同雕像般的面孔照出昏暗的光影。 彼此连成半弧状将纳西城层层包围的奴隶营地在不起眼的地方多了许多暗红色的符文,学院派的施法者赫拉在半山腰处检查图阵,幽灵克罗艾正在遮蔽山林的浓云中翻滚,仿佛一尾置身大海的游鱼。 “【宣告】会产生【权能】,姐姐的宣告了自由,我们因此打碎了镣铐。赫拉,你觉得她会宣告什么?审判还是复仇?可是为什么她到现在还不宣告?” “你是说赤发金瞳的萨娜洛特吗,你们看好的圣徒候补?” 克罗艾漂到高大的库西族女性身边,道:“是啊,克洛想要很多朋友,姐姐觉得她会成为同伴,可是姐姐不让我靠近她。” 赫拉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魔法图阵,其中的线条和光点如同星云攒簇飞散,这展示着地脉的走向。 “她是人族的圣职者,你是大海的亡灵,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姐姐。” 克罗艾眨了眨眼睛,轻声询问:“赫拉好像不喜欢她?为什么?” “……”赫拉的思维漂浮了一瞬,她与那名圣血在充满烟尘味的雨中有一面之缘,狼狈又锋利的幼兽展露了獠牙,已然会给人以悚然的战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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