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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朝汐的目光就从小团子的身上转移到了楼下,原先戏台子上扶琴的姑娘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此刻出场的无数位舞姬。 这些舞姬们眉眼都细致得很,手若柔荑,肤如凝脂,盈盈一握若无骨,风吹袂裙戏蝶舞,杨柳细腰芙蓉面,倩身靓容桃花瓣。 当真是美人杀人不用刀,勾魂夺魄全在腰。 不得不说,繁楼的舞姬质量委实不错,看得朝汐眼花缭乱,都快呆住了,小团子拉着她晃了两晃,好不容易才把魂儿给晃回来。 朝汐这下子也忘了方才自己直呼丢人,更不记得叫嚣着要给小团子点颜色瞧瞧,咂嘴了咂嘴,像是回味似地自顾自念叨着:“这么精彩绝伦的节目,怎么能不配点好酒?” 她边琢磨着,边拉着小团子又回到了二楼的雅座。 夜幕低垂的繁楼是整个京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也是私密性最高的地方,方才的那张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小厮见她们回来,连忙又将她们引向另外一处雅座。 新去的雅座之间都有一层轻纱幔帐将相近的两桌隔开,她们回来的时候有些晚,目前只剩下最里头的一个,小厮将她们引过去,又续上酒水和点心。 见又有糕点,小团子兴奋不得了,伸手就去摸,朝汐道了声谢,挥退了小厮,坐在座上四周看了看。 她们的右手边是墙,左手边同样是一层薄纱遮挡住的雅座,薄纱之下看过去,她们的左手边似是慵懒地坐了一位贵公子,看那姿势很是放荡不羁,半倚半靠在椅子上,身旁还留着个美人儿伺候着。 朝汐把目光收回来,自己斟了杯酒。 舞蹈已经快接近尾声了,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红帘幕布的后头突然出现了最后一位舞姬。 朝汐端着酒杯的手指一紧。 那一身雪白的纱衣将整个人都裹了个严实,不露胳膊也不露腿,唯独一双玉足赤裸着,这舞姬跳的舞也是极其保守,可那白纱笼罩之下,玲珑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珠玉串连的面饰给顾盼生姿的面容凭添了几分娇媚。 这摄人心魄的惊鸿一舞,就在她巧笑倩兮的眼神中落了幕。 一舞毕,老鸨挥着手绢上来,眉飞色舞地介绍,那架势,倒要比方才起舞的姑娘们还要大上几分:“哎呦,各位公子可算是来着了,在今日竞价之前,我先给各位公子宣布一个好消息,我们繁楼的头牌芷嫣姑娘今日终于同意接客了……” 老鸨话音刚落,四周竟又响起阵阵惊呼,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叫生出一种房顶险些让这些人掀塌了的错觉。 朝汐提起酒杯,小酌了一口,静静听着老鸨接下来的话。 老鸨:“各位少安毋躁,少安毋躁……想必各位爷也猜到了,方才看到最后的那位身着白衣的姑娘便是芷嫣,与其他姑娘不同,我们芷嫣开始的底价便是三百金……” “四百!” “四百五!” “五百!” 还未等老鸨说完,底下的飙价就已经争相开始了,起先出来的那些丰胸翘臀的舞姬自然是有人抢,从一百金开始很快就一路飙升至五百金,芷嫣的身价更是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竞价里水涨船高。 但凡是男人,就没有不想把个仙女一样的女人压在身下,看着她们欲仙欲死的表情,以达到征服的快感。 一楼的竞价声越来越高,连带着二楼的雅座里也时不时会蹦出几个被鼓舞了志气了公子哥儿参与进去,一惊一乍,吓得虞天手里的糕点都掉了一半。 小团子撅着嘴,看了看满地的碎屑,又看了看一旁好整以暇靠在椅子上看热闹的朝汐,泫然欲泣道:“衿爹……他们,他们在干嘛啊?” 朝汐瞥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面前的蟹粉酥推了过去:“吊嗓子呢,吃你的。” 虞天接过来,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含糊道:“吊嗓子?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吊颈子呢。” 朝汐白了她一眼:“吃你的吧。” 楼下的叫喊声还在继续,芷嫣的身价已经从老鸨最开始定的三百金涨到了三千金,看着现在这个局面,大有再往上窜一窜的架势。 “五千金。” 距离朝汐一帘之隔的雅座上,那位放荡不羁的公子蓦然出声,直接将价钱封了个顶。 繁楼的姑娘以五千金为顶。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寂静,无人再继续出价了。 “五千?”朝汐把酒杯放下,眼神诧异地看向左侧的纱帘,难得好心地规劝道,“这位公子你可要慎重些,五千两黄金不是什么小数目。” 隔壁的公子似是浑不在意一般,将手里的折扇一合,轻笑了两声:“千金难买美人一笑,五千金,不贵。” 朝汐收回目光不再接话,话已至此,若是要在多说那倒显得她也太不解风情了,虽不再言语,可朝汐的眉心却慢慢拧了起来。 看着一楼的老鸨正欢天喜地地安排着,将台上的姑娘们一个一个送到各位贵公子提前定好的厢房中,每送走一位,朝汐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繁楼的账面不干净,这是她上次入宫时听桑檀提起的。 青楼实际的流水与账面做不平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情,更何况作为京城档次最高,规模最大的青楼,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繁楼的账面,差得太大了。 普普通通一个舞姬,还不算头牌,起叫的身价就要一百金,头牌就不要说了,除此之外,三五百起的姑娘更是一抓一大把。 若是放在往年间,这事儿也算不得新奇,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俗话说得好“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可眼下国库空虚已久,小皇帝兜里的钱不够,莫说是像老尚书这样不愿与贪官污吏同流合污的肱骨之臣,只怕若柳相还在朝中,腰包也不能再似从前一般塞得鼓鼓囊囊。 更何况大楚与南珂罗一役前不久才刚刚平息,南洋人都快把炮架到桑檀的寝宫里去了,这一战打得大楚几乎亡了国。 城墙塌了一半方才补好不说,就连津门的港口也是集三省之财才重新修建的,诺大一个国家就像是个四面漏风破房子,稍来一点风雨整个国家的人就要疲于奔命地拆东墙补西墙,哪里不是捉襟见肘? 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挣钱。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繁楼里姑娘的价格不但不稍稍下跌,反而还越涨越盛,上交给户部的账本也是一次比一次离谱。 长此以往,不得不让人疑心这些寻花问柳的少爷到底是从哪儿来的银子在此消遣,而这笔消失在账本上的巨额资金又将流向何处。 十里长安街,辉煌看繁楼,高挑的灯笼将黑夜映得如同白昼,雅座飘香,丝竹悠扬,勾得无数行人驻足观望。 几杯烈酒下肚,朝汐已有了三分醉意,她心里在冷笑,可面上又不好带出来,只能是一派冷漠,无声叹息。 烟花柳巷,脂粉乡里,好一派旖旎奢靡的景象。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共诸侯分邑里,不与天子专隍陴”。 “衿爹……”虞天终于停住了嘴,一杯热茶下去暖了个饱嗝出来,嗝声震天,“你在想什么啊?” 朝汐被她这声震天响的动静唤回了精神,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碎屑,笑道:“没什么啊,吃饱了没?” 虞天点点头,咂吧着小嘴:“可是你刚刚在叹气啊,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朝汐一怔,随后哭笑了一声:“是啊,有不开心的事,特别不开心。” 虞天“唔”了一声,虽然似懂非懂,却还是很有义气地一拍胸脯,煞有其事道:“娘亲说,如果遇到不开心的事不要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否则会憋出毛病的,唔……我不想衿爹出毛病,所以你就把不开心的事情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朝汐杵着脑袋,非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 虞天不住地点头:“是!” “啊,这样啊……”朝汐微微阖了阖眼,眉眼间带上了些许醉意,“那你知道,什么是‘太宗基业甚牢固,小丑背叛当歼夷’吗?” 虞天摇了摇头。 朝汐又问:“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虞天又摇了摇头。 朝汐再问:“总为浮云能蔽日,长安不见使人愁?” 虞天还是摇头。 朝汐最后忍不住笑了:“你这……真不愧是我小姑姑带出来的,我可算知道什么叫有其母必有其女了。” 虞天撅着嘴,不满道:“衿爹你这说的都是什么啊?娘亲之前从未同我讲过……” 朝汐笑着给自己又斟了杯酒。 酒意正酣,谈意正浓。 身背后的轻纱猛然被人掀起,尚未作出反应,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人就闯了进来。 来人约莫十七八岁上下,大概是因为跑得太急,双颊红扑扑的还带了些汗,朝汐一眼扫过去就认出了这是朝家军的人,不为别的,就凭他脚上那双能隐匿脚步声响的飞云皂靴。 朝汐深了个懒腰,半阖着眼:“怎么了这是?” “将、将……将……将军!”来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将军!殿下……殿下找来了!” 夜风透过轻纱渗了进来,朝汐不禁打了个寒颤,猛地从座上弹了起来,只一下,酒就醒了个七七八八,心里直发虚。 看着旁边眨巴着大眼一脸懵懂的小团子,又看了看自己桌上的两壶酒,最后目光扫过一楼丝竹轻唱的戏台。 朝汐两眼一闭:“……这下完犊子了。” 122.端倪 灯火迷离十里长街,彩灯满屋檐,照亮了京城的夜,繁楼里莺燕环绕,银筝初试合琵琶,歌舞升平还在彻夜不眠地持续着。 整座京城都沉浸在一股劫后庆余生的氛围里。 当然,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府邸除外。 朝汐悄悄动了动膝盖,想要舒缓一下已经麻木的双腿,可还没等她把腿伸直,就听见将军椅上坐着的桑晴懒懒开口:“跪好了,别乱动,动一下,再加一个时辰。” “哦……”朝汐努了努嘴,不动声色地把腿收了回去。 没办法,谁让朝大将军点儿背。 好不容易逛回窑子还让自家夫人动用朝家军给押了回去,当朝家军的将士们看到自家将军一个跟头从繁楼的后墙上掉下来的时候,那场面,别提多尴尬了。 其实这也怨不了桑晴,毕竟当时她去繁楼抓人的时候有人给朝汐报过信,并且还好心出了主意,只可惜朝汐没听。 不过想想也是,都要逃跑了,谁还会选择从正门往外走? 朝大将军当机立断,左手捞起还在往嘴里塞点心的小团子,右手顺过酒桌上还没喝完的半壶梨花白,脚底抹油,朝着后院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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