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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第三次因为心慌意乱而手脚冰凉,并且还带着个累赘从墙上滑下来的时候,一旁边站着的亲兵终于看不下去了。 “将军,不然还走正门吧?”亲兵给她搭了个桌子过来。 “净他娘的瞎扯淡!还走正门?”朝汐踩上去,回头耻笑道,“走正门我不让她抓个正着?” 亲兵给她扶着桌子,面露难色:“可是将军……” “可是啥可是,别可是了。”朝汐打断他,一蹬腿翻了上去,“我先溜了,这边儿你断后啊!” 说完也不管底下,直接骑在了墙头上准备往下跳,可刚等她坐稳,就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压迫感迅速向她袭来。 朝汐慢慢低下头。 月光吃力地透过厚重的云层,在灯火摇曳中辟出一道清冷,青色的外氅在夜风中微微抖动,身后留下浅浅的影子。 而这道极浅极轻的影子后方,是数十双飞云皂靴,腰佩重剑,银盔束发,整齐有序,排班肃列。 朝汐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八面回旋风的凉气,她小姑姑为了抓她连朝家军都调来了? 这也……太绝了。 场面一时间僵住了。 桑晴懒懒地掀起眼皮,在墙头的不远处环手而立,漫不经心地站着,倒春寒的夜里她轻轻喝出几口白气,似是等了好一会儿了。 完犊子了,这下是真完犊子了。 “诶,将军……”亲兵站在墙下犹疑了片刻,还想再开口劝阻,却见朝汐翻上去之后就没了动静,怀里抱着个小团子直接呆住了。 “将军?将军?”亲兵压着嗓子喊了两声,“怎么了将军?” 朝汐没回话,喉骨上下滚了滚。 亲兵还想再问,就听见墙的那头,一道熟悉的声音越过夜间喧闹的长安街,直直传到耳朵里。 “朝将军好兴致啊,夜半更深的,专门来爬人家墙头?”桑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两步,缓缓道,“许是将军府和护国寺的墙头不够高,才让你这么上赶着来繁楼。” 亲兵脚底一滑,险些平地摔了个大马趴。 亲娘啊,怕什么来什么,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就说走正门吧! 朝汐呼吸一滞,下意识就想再翻回墙内。 才收回一条腿,就听桑晴继续道:“大长公主令,今日若是抓不回朝子衿,朝家军全军上下,军法处置。” “是!”朝家军众将士十分有气魄地一声回应。 朝汐绝望地把刚刚收回去的那条腿再伸出来,咽了一下口水。 得,直接把她后路给堵上了。 “小……小姑姑……”朝汐舔了舔嘴唇,干笑道,“你这是……做什么呀?那么大阵仗,怪吓人的……” 桑晴放下手,向她走过来。 朝汐下意识想往后退,可却忘了自己此刻正骑在墙上,脚底胡乱蹬了两下,一个没坐稳,闪神的功夫里竟直接从墙头摔了下来,四周惊起尘土飞扬。 那声音,叫一个干脆。 怀里的小团子疼得直唔唔,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疼……啊,唔……衿爹,疼……” 朝汐在心里直骂娘,费劲地把她从身底下捞出来,咬牙道:“你衿爹是挺疼的……” 桑晴似是浑然不觉她俩的窘迫,走到距离她们三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 等到朝汐拉着小团子七手八脚地爬起来,她才不紧不慢地把团子拉到身边,转过头问道:“摔疼了?” 朝汐干笑了两声,拍了拍身上的土:“不疼不疼,我皮厚,不疼。” 桑晴睨了她一眼,拉着团子转身就走,面沉似水,大步流星,摇杆直得都能去当旗杆,外氅在身后起伏翻飞,朝汐看着险些生出一种团子马上就要被她带得起飞的错觉。 朝汐蹭了蹭鼻子,追上去死皮赖脸道:“小姑姑你怎么来了呀?佛经都讲完了吗?你冷不冷啊?饿不饿啊?” 桑晴不理她,自顾自往前走。 朝汐伸手去拽桑晴的衣袖,好声好气地笑着:“小姑姑你生气了呀?” 桑晴甩开她揪住自己袖口的那只狼爪子,语气生硬:“不敢,本宫哪敢生朝将军的气?” 朝汐缩了缩脖子,这还叫不敢,连“本宫”两个字都搬出来了还不敢? “哎呀小姑姑……”朝汐追上她的步子,“你听我解释啊,其实这繁楼不是我要来的,是小团子,她……” 桑晴阴森森看了她一眼,大有一种“再瞎胡扯一句就把你舌头切下来”的感觉。 朝汐难得长了一回眼色,赶忙纠正道:“是我,是我要来的,小阿天从小就在一群秃——大师中间,她才三岁,哪能就这么青灯古佛下去?” 桑晴对于她这张“活死人肉白骨”的油嘴已经免疫了,任凭她在自己身旁舌灿莲花,大长公主始终木着一张脸,不置一词,再一次挥开朝汐想去去抓她的那只狼爪子。 谁知这次碰到了朝汐的指尖,登时被冰得一个激灵。 桑晴一皱眉,反手抓住了她那只冰凉的爪子,四月京城的夜里倒春寒,她那双狼爪子被冻得发青,活像是刚从地底下刨出来的死尸。 人肚子里又不烧飞甲燃料,深更半夜地穿着单衣满街跑能不冷吗? 简直就是胡闹! 桑晴心疼她心疼得紧,心疼得连带着心火也往上倒腾,她一边生着闷气,一边去解自己身上的外氅,不由分说地给朝汐披在身上。 朝汐被她突如其来地动作晃得一愣,还以为桑晴这回是真动了气,要动手打她,愣是站在原地没敢动,等到她缓过神来的时候,那件青绿色的外氅已经拢在了她单薄的外衣上。 朝汐被她拉的不得不低下/身子,任由桑晴给自己系上领扣,眼睛笑得都眯了起来。 桑晴抬眸扫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没说话,脸上却缓和了几分。 本来就这样老实站着不说话就挺好,可万没想到朝大将军非要嘴欠,低着头去逗桑晴:“繁楼的姑娘再好也好不过我小姑姑,那么冷的天还心甘情愿地等我回家,当真是贤妻良母的典范。” 桑晴动作一顿,再抬眼时,万里冰霜。 朝汐心中暗道不好,再想往回找补却也为时已晚,正思索着要怎么缓解的时候,桑晴先说话了:“是吗?如此说来,朝大将军还点了姑娘作陪了?” “不是!小姑姑,我没……”朝汐恨不得左右开弓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她这关键时刻嘴欠的毛病怎么就不改。 桑晴刚有几分回春的脸色瞬间冰冻三尺,也不再去管朝汐,拉着手边的小团子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 朝汐悔得肠子都青了,伸手要再去拽桑晴的袖子:“小姑姑你听我说,我不是,我没有,我……” “来人。”桑晴直接挥手躲开,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把朝将军押回去。” 说罢,头也不回地钻进一旁的轿子里先走了。 被自己手底下的兵押回自己府邸,想来这也是大楚自建国以来开天辟地头一遭了,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壮举,朝汐今天算是体验到了。 丢人,太他娘的丢人了! 熟悉的书房,熟悉的位置,熟悉的人,以及……熟悉的姿势,这是朝汐今年第二次被桑晴罚跪在书房了。 上次是因为什么来着? 哦对,繁楼! 这次又他娘的是繁楼! 上次是因为自己准备去繁楼,这是因为自己真去了繁楼,朝大将军此刻的心情当真是五味杂陈,她心心念念着的繁楼莫不是跟她八字不合,不然怎么每次跪在这都是因为繁楼。 只不过这次比上次好点,兴许是朝家军军师料事如神,前天夜里韩雪飞竟命人将她的护膝从西北送来了,桑晴让朝云将护膝取来,并且十分贴心地为她戴上,期间还怕她戴得不够舒适,又特地调整了几次,以确保这对护膝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从亥时一直跪到卯时的。 朝汐不动声色地长出了口气,心里气得直骂娘:“这他娘的还不得跪到明年去?明明是一起逛的繁楼,凭啥那小兔崽子就能回去睡觉,而我就得在这跪着?” 卯时三刻,桑晴在将军椅上缓缓睁开有些迷蒙的双眼,正好对上朝汐的视线,桑晴怒气未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登时就把朝大将军眼里那抹翻涌而起的烦躁活生生给吓了回去。 朝汐舔了舔嘴唇,有些悻悻地开口:“小姑姑,你看我这都跪了一夜了……当然了,我不是说我累,我是怕你累,不然你先回去歇着?你细皮嫩肉的,没必要在这陪着我。” 桑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没接这个马屁。 朝汐被她看得有些发怵,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气势一下就萎了,干笑道:“咳,那什么,陪着就陪着吧……哈哈哈,你不累就行,不用管我。” 桑晴收回眼神,抬手轻揉着有些发涨的眼皮,她这一夜根本就没睡,怒气翻腾地往上倒,这会儿看起来脸色白里还泛着点青,眼底通红一片,也真不怪朝汐害怕,她自己若是看了只怕心里也有几分发虚。 眼底的酸涩稍稍松下去几分,桑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冷着声音,喜怒不辨:“知错了吗?” “知道了!”朝汐赶忙点头道,“我错了,大错特错了!罪无可恕!罪不可赦!” 桑晴半阖着眼,语气里似是软了下来:“让你跪着,委屈吗?” 朝汐片刻不停地回道:“不委屈!一点都不委屈,小姑姑罚的对!” 桑晴:“好,那继续跪着吧。” 朝汐:“……” 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啊。 朝汐张了张嘴,刚想声辩就被桑晴一个眼神又杀了回去,无奈只得闭嘴。 正这时,周伯忽然轻轻敲了敲门:“将军,穆大人同沈统领一道来了,说是有要事同您商议,您看……” 朝汐忙道:“快请!” 好家伙,可算来了救命的了。 桑晴收敛了目光,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手指碰到门框的一瞬间,桑晴忽然说道:“三个月。” 朝汐一愣。 桑晴头也没回,推开门往外走:“三个月别想碰我。” 朝汐:“……” 偷鸡不成蚀把米说的可能就是她这样的。 赶在穆桦和沈嵘戟进门之前朝汐就已经从地上起来了,步履蹒跚,慢慢地挪到书桌后头的将军椅上,不住地揉着自己已经麻木的膝盖,面色痛苦。 穆云罄那个臭不要脸的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取笑她的机会,而朝汐并不准备给他这个机会。 朝汐刚坐到椅子上,他们就进来了,也不多废话,穆桦单刀直入开口就问:“你昨天是不是去繁楼了?” 朝汐睨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穆桦翻了个白眼,不屑道:“大长公主浩浩荡荡地从京郊调人去抓你,连陛下都惊动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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