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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莫要在这瞎说!”刘聪憋得脸都红了,连带着脑门上的两根青筋都一跳一跳的,“就是你!就是你指使哩我!” 卜邹箜一声冷笑:“到底是谁瞎说?你偷了官银,却怕被官府发现,于是找了个外人所在的屋子准备藏起来,若是没人发现,便等这阵风头过了再把银子取出来融掉,若是东窗事发,便顺手栽赃,引祸水东流,掩人耳目。” 刘聪又哪里有卜邹箜那么好的脑子,想破了头皮也想不出自己除了空口白话外,还能有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为自己辅证。 “你们父子简直禽兽不如!”眼见着刘聪逐渐败下阵来,一旁沉默半晌的林菁冉突然加入这场对簿,“当年的巡抚就是这样被你们陷害的!今日你还们还想故技重施!” 卜邹箜一个白眼翻上天,鄙夷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卜氏父子尖牙利嘴,仗着自己做过的那些事没留下证据,辩得林菁冉与刘聪有口难言。 口舌之战不占上风,刘聪气急败坏,生怕朝汐信了卜氏父子,急火攻心之下口不择言道:“整个汉源县哪个不晓得你这龟儿子最好美色!你定是看上了人家将军夫人,想要搬掉将军这个绊脚石!” 此言一出,大殿上一时间鸦雀无声,甚至静得有些出奇。 就连一直在后园审问的穆桦也隐约察觉到了丝毫的不对劲,他按下手臂上不住地冲着天空直挺挺站立的寒毛,内心腹诽道:“什么情况?”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到了大堂案后的稳坐不动的身影身上。 朝汐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惊堂木,转到第九十九圈时,平静的眉梢却被刘聪石破惊天的话语震得几不可查地微颤了两下,惊堂木“啪嗒”一声被她按在桌上,意欲不明的眼神来回游荡了两圈,紧接着又很快平复,众人料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她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勾着唇角,半阖的双瞳里眸光沉了两分。 贪不是错,好色不是错,甚至狡猾也不是错,但卜邹箜不该把心思打到桑晴身上,而刘聪更不改口不择言地把桑晴牵扯进来。 正当堂上众人不知所措之际,门外有一小将竟未经通报直接闯了进来,飞云皂靴踩在地上并未发出任何声响,三两步就到了近前,来人抱拳拱手,态度恭敬非常:“将军!” 朝汐将面容缓和下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守着殿下吗?” 朝云:“回将军,殿下说断案审理本不是将军的强项,若是实在觉得审不明白,那就不审了,一切全权交由穆大人处置,将军早些安全回去便是。” 朝汐对这些文绉绉的审案明理确实不甚在行,若不是为了让汉源县的百姓看到希望,她是绝不会唱这一出戏的,现下桑晴派人来喊她回去,她也懒得再继续坐在椅子上装样子,揉着隐隐有些发疼的耳朵,朝汐三步并作两步,急吼吼地往门外走,准备离开这个鸡飞狗跳的地方。 林菁冉不可置信地要去抓朝汐的衣摆:“将军!?” 刘聪也再顾不得自己心里对朝汐的恐惧,起身就要去追:“啥子情况吗?” 今日之事倘若就此罢休,那他们岂不是死定了? 卜氏父子见朝将军光打雷不下雨,不免暗自庆幸,感叹自己凭借巧舌如簧躲过一劫,深觉被众人描述到阴森可怖地步的朝子矜也不过如此,额头上黄豆大小的汗珠此刻竟也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二人结伴搀扶起身,准备欢送罗刹。 朝汐走至门口,停住脚步,回头瞅了一眼死不悔改的卜氏父子,脑中思索须臾,当机立断抬手抽剑。 朝云只觉得有一股千斤之力向自己腰中佩剑而来,下一瞬,黑影掠空而过,电光火石间利剑出鞘,剑锋呼啸着划破庭上长短不一的气息。 攻势之快,剑气之猛,竟让众人一时间忘了眨眼。 两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如片刻前滚地的惊堂木一般,骨碌碌地转到了大堂正中央,两副腔子顺势砸到在地,海碗一般大的伤口里,红血汩汩。 直到林菁冉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众人游离的神志才逐渐回窍,长剑贯穿官帽椅背仍在嗡嘤作响。 刘聪不可置信地抹了一把自己隐约发烫的脸颊,殷红的液体刺痛了他的双眼,滚热的感觉洇湿了他的裤裆,魏师爷颤抖地转过身子,口中不住地念叨着“阿弥陀佛”,就连熊捕头连同身后一众捕快手里的杀威棒都掉到了地上。 死尸倒地面前,鲜血喷洒县衙,场面何其惨烈,哀嚎抽泣之声不绝于耳,令人不敢直视。 这场景,只怕在场的所有人今生今世都难以忘记了。 朝云用了好大的劲才将剑拽出来,临行前朝汐扫了一眼面冲门口的魏师爷,眸子里露出深寒,仿佛她什么都知道。 魏师爷肝胆俱裂,“嗷唠”一声晕了过去。 朝汐大步而去,衣服上绝没沾半个血点子。 朝大将军甩手掌柜做得轻松,徒留下大理寺少卿从后园出来,望着满地狼藉一人独自风中凌乱——卜魁黔的罪证要找,证人的证词要补,就连衙门里溅了满屋的血也要他派人打扰。 吃香喝辣耍威风轮不到他,最后脏活累活擦屁股的事竟一件都跑不掉,穆大人无语凝噎,仰天长叹。 可谓是哑巴吃黄连,有苦真难言。 元庆五年七月,传南巡钦差之令,汉源县县令卜魁黔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其子卜邹箜仗势欺人、鱼肉百姓,罪无可恕,着处以死刑,天下兵马大将军朝汐行刑;卜魁黔一应家产尽数抄没,用于赈灾,家眷妻儿充军流放,永世不得再入蜀地。 对于桑晴的决定,朝汐一向是没什么异意,只是听到“充军”二字时,眉头还是不免皱了起来,像是能夹死蚊子的沟壑里写了大大的不满。 “现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将那些人尽数绞杀,未免有些可惜。”桑晴夹了一块子糯米黄粑到她碗里,柔声解释道,“我跟朝云说了,让她挑些身强体壮的送到西北大营里去,剩下的那些便跟着我们继续前行,一直到西南军里,再将他们放下。” 朝汐满意了,乐呵呵地捧着饭碗大快朵颐。 赈灾事宜朝汐插不上手,一切由桑晴和穆桦做主,她不过是抄家那日去镇了个场子,纵使见过了京城里的珠翠琳琅,可当那一箱箱能将人腰杆都压弯了的木箱从地窖里络绎不绝往外抬的时候,朝汐还是没忍住,破口骂了声娘。 “朝廷迟早毁在这些人手里。”朝汐嘬着后牙,忿忿沉出了口气。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卜魁黔这地窖里的宝贝,跟国库比起来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真不敢想汉源县百姓这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该发配的发配,该充军的充军,该流放的一个都少不掉,案件整理汇总归档,最后由悬鹰阵回报京城,至此,卜魁黔贪赃枉法一事才算是彻底落下帷幕。 卜魁黔的案子结束,桑晴与穆桦的动作也快,前后算下来不过五六日,便已将赈灾事宜进展得差不多了,可眼下还需有人留下继续跟进,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适合也都不想呆在这。 思来想去,最后留下个倒霉蛋郑祈,直到朝廷再派下新一任县令之前,就由他临时担任汉源县县令。 一行人收拾行李,准备继续深入蜀地。 汉源县再往西南方向行进便是凉山,西南军驻军地。 而西南驻军也是此行途中朝汐最头疼的的事。 官匪勾结本不是什么长脸的事,更何况西南军统帅耿皓凯还跟朝家军有些千丝万缕的关系,此事若是处理不好,稍有差池,便是巴巴儿地给桑彦送去小辫子,等着他揪。 朝大将军愁得抬头纹都多了两行。 蜀地往西南深处行进道路坎坷,夏日里天气炎热,蚊虫不免也多,行军速度大打折扣,马不停蹄地赶了三日还没能瞅见凉山山脚,人受颠簸不说,马也疲惫。 几人略微商议后,决定原地休憩片刻。 数日奔波劳累,大家身上也都疲惫得很,不知不觉竟在乡间野道的马车里睡着了,等到再一睁眼,日落西山。 最近的驿站距离此地还有将近五十里的旅程,此时距天黑还有些时辰,快马加鞭也不是不可,只是晚间行路,他们一行人声势浩大,难免会遇上山匪,带的这些兵卒远不足山匪的五分之一,强龙难压地头蛇,倘若真刀真枪动起手来,朝汐没有把握能全身而退。 可若不去驿站,附近也没有个可以落脚的地方,眼见日头逐渐西沉,几人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桑晴看了一眼身后气势恢宏的马车,心里也犯了难,如今没有了郑祈这个累赘马车空了出来,可马车虽然宽敞却也睡不下四个人,更何况牧野郊外,四下寂寥,就这么直挺挺的把马车停在路上,实在是太过招摇。 能不能引来匪徒是一说,若是撞上个瞎眼的熊怪半夜袭击,岂不是天降无妄之灾。 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留下朝汐、桑晴、穆桦三人守在原地,朝云做了回先锋官,自请向四周探路,以求寻到个能过夜的地方。 穆桦围着马车转了两圈,也不知道在苦大仇深地思考着什么,总之最后什么都没思考出来,只得一屁股坐在了马车前室。 朝汐扫了他一眼,没吭声,继续跟桑晴两个人坐在马背上你侬我侬,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我说,大将军。”穆大人一手扶着车架,另一只手用力掐了掐眉心,很快将自己的眉心处掐红了一片,却仍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再往前走可就到凉山了,那位西南军统帅要是真的与山匪勾结,你觉得咱们还有命回京城吗?你到底探没探过那边的底儿啊?” 朝汐彼时正同她家小姑姑商讨着令闻者落泪、见者伤心的夜晚磨合之事,一听出他有些打退堂鼓的意思,这才不情不愿地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朝大将军便看出了些什么——敢情这人还在为了前两日她大闹汉源县县衙,最后闹到满地狼藉,留他擦屁股一事而耿耿于怀。 朝子衿此生为数不多的两个乐趣——气桑檀,逗穆桦。 眼下距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要想把小皇帝气个好歹怕是不现实,可逗得大理寺卿七窍生烟还是一试的。 见此状,朝汐假正经之心立刻油然而起,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怎么?穆大人这是害怕了?” “我这是害怕吗?我这是担心!”穆桦白了她一眼,“先不说您老人家跟朝云那小丫头神通广大,就单单看我和殿下,我们俩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雅秀,到时候你们要是一言不合打起来了,谁能有空保护我们周全?你?还是那一群跟在后头被关进黑疙瘩里的?” 暗中随行的悬鹰阵表示受到了无妄之骂。 穆桦越说越气,一想到前两天那小崽子在人家县衙来了一出“血溅三尺”心里就犯嘀咕,难保她不会在看见西南军的时候做出什么混账事,到时候可没人能给她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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