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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师爷一颗七窍玲珑心跳得飞快,虽然先前他就猜到了朝汐的身份,眼下终于落实,心中既惊恐又后悔——惊的是她当真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悔的是没能更早猜出她的身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现在的情况说不害怕是假的,可纵使如此,魏师爷还是想为自己搏一线生机,望着朝汐比鬼面罗刹还要令人骇上几分的面容,魏师爷大着胆子上前讨好:“将军息怒,将军息怒!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狗眼看人低了,将军您大人有大量,何必同我们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朝汐“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魏师爷玩了命地赔着笑,若不是有耳朵挡着,只怕他的嘴角能咧到后脑勺去:“将军,您宽宏大量,切莫要动怒啊,我们这些下人不懂规矩,做事着实鲁莽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朝汐转了转护腕,好不容易才从手腕处的酸涩感里抽出神,一抬眼,正好看到卜魁黔张着大嘴站在大堂案后头,那样子明显是因惊恐过度而说不出话了。 如寒潭般遐深的眸底掠过一抹玩味。 朝汐将声线放软问道:“你是……魏师爷,是吧?” “是是是,师爷担不起,将军唤我魏昆就行。”魏师爷将本就不算直溜的腰弯得更深了。 朝汐装大尾巴狼很是有一套,见已有人倒戈,小狼崽子心中的如意算盘打得更响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魏师爷,你们县令,好像很喜欢让人跪着,是吧?” 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这点弦外之音魏师爷又怎么会听不出来。 朝汐见他眼球咕噜一转,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却假装客气道:“是让我的人来,还是……” “不不不,这点小事,哪能劳动将军的人!”魏师爷忙连连摆手后退,头摇得就好像三岁小孩儿手里的拨浪鼓,若是耳垂再长些,只怕是真能来回拍打脸颊。 朝汐心满意足,淡淡吩咐道:“那就来吧,我这人没什么耐心,魏师爷可别让我等急了。” 此话一出,魏师爷哪敢再继续耽误,原先堆成弯弓一样的腰背瞬间挺直,脚底拧了个圈,冲着两旁还没回过神的衙役一声招呼:“都没听见将军说什么吗?还不动手!” 要说衙门里最有眼力见儿的,莫过于新上任的熊捕头,眼瞅着自家县令大限将至,他也不再犹豫,直接带着人三两步到了卜魁黔身边。 他本就生的膀大腰圆,壮如虎牛,再加上左眼皮一道不知怎么落下的疤,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生胆颤。 魏师爷倒戈反水的命令刚下,第一个响应的便是他,声如洪钟的一声“是”险些要将人的耳朵都震聋。 朝汐只觉得自己耳根子都有些发麻。 至于那堂上的卜魁黔,被人拽下来时手里还紧握着惊堂木没回过神,一左一右两个衙役架着他,像极了村里酬神时杀猪的架把势。 直到看见朝汐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卜魁黔才后知后觉地愤怒咆哮道:“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造反了吗!” 朝汐懒得跟他废话,一个眼神过去,熊捕头心领神会,直接一脚踹在卜魁黔的腿窝上,卜县令“哎呦”一声跪倒在地,发出扑通的巨响,惊堂木甩出去老远。 卜魁黔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146.堂审 惊堂木弹珠似的骨碌碌滚了几圈,停在距离朝汐一臂左右的距离,左右晃了两下,不动了。 朝汐扫了一眼,把视线收回来,没做声。 可这轻描淡写的一眼落在魏师爷的眼眶子里,却有了别的意思,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似番邦哈巴狗看见肉骨头一般赶紧上前捡起来,双手殷勤地举过头顶,呈上献给朝汐。 “辛苦。”朝汐道了声谢,也不扭捏,伸手接过惊堂木,往大堂案后走去,官帽椅宽敞,足够放置她气势恢宏屁股坐下。 路过卜魁黔时,她还挑衅似地赏了他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在汉源县作威作福十几年,卜县令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气得当即就要挣扎起身。 可擒着他的熊捕头也不是吃素的,任凭卜魁黔如何挣扎怒骂,熊捕头自是风雨不动安如山,双臂似有千斤之力,两只宽大的手掌如同铁箍枷锁,几乎要透过皮肉勒进卜魁黔的骨头里。 他越是挣扎,熊捕头的手劲边越是用力。 卜县令又气又恼又疼,只能边跪在地上,边涕泗横流地冲着官帽椅上的朝汐破口大骂。 骂到最后连魏师爷都听不下去了,一心只想着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扯出一条破布条子来,好将他的嘴堵上。 “明镜高悬”的牌匾下热闹,牌匾后的内院也不甘示弱。 悬鹰阵入衙时便分两队而行,一队人排班肃列坐镇前厅,给大将军壮声势,另一队则秉承着宁缺毋滥的精神头,迅速冲进内院,将卜魁黔的一众妻儿老小尽数押解至前厅。 养尊处优多年的卜夫人是远近闻名的母老虎,莫说是卜魁黔没给过她脸色看,就连凶神恶煞的熊捕头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本应该在后院调教妾室、耍足威风派头,却猛然被一群训练有素的铁甲士兵五花大绑抓来前厅,卜夫人又惊又恼,珠钗簪环零零散散洒落一路,来到前厅时,发髻也松散不堪,头上的一朵凤阳牡丹耷拉着花瓣,摇摇欲坠。 “狗奴才!作死吗?也不睁开眼看看我是谁!”就算被人重重推落在公堂青石板的地面上,卜夫人口中也是半点不肯饶人,直到看见身旁同她一样狼狈的卜魁黔,周身嚣张的气焰方才消下去三分,“你们……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 朝汐“啧”了一声,眉眼一片冰凉。 这夫妇俩还真是王八绿豆配的欢,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大胆!”还没等她将这股子烦闷发泄出来,人精似的魏师爷已然上前出声,“这位是朝大将军,夫人怎能如此无礼!” 魏师爷边说着,边向上拱了拱手,可见其内心惊恐。 朝大将军? 天下姓朝的将军不多,若说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只有一位,那便是当年大破北漠收复失地的镇北大将军,如今的天下兵马大元帅,千古一绝女将军,朝汐。 好像……如今的大长公主就是同她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下行了。 卜县令也不骂了,卜夫人也不叫嚣了,就连满堂衙役也比刚才站得直了,众人咕啾咕啾地眨了眨眼,都不吭声了。 跟着押送队伍一路回衙的卜邹箜也察觉到了不对,但是想起别院里钦差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以一己之力镇压朝堂的大长公主,而面前这位自称是“朝大将军”的人,更是没有半分女人的模样,于是心有不甘的他决定放手一搏,嘴硬道:“她说自己是朝将军便是了吗?有什么证据?谁知道是不是假冒的?” 见过送钱送礼的,没见过上赶着给阎王爷送命的。 真是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放肆!”魏师爷见自家公子竟勇猛到质疑朝汐的身份,面上恨铁不成钢的愤慨之情溢于言表,还没等卜邹箜说出下一句更大逆不道的话来,魏师爷两个响亮的耳光已然招呼在了他俊俏的面皮上。 速度之快,声音之大,力道之狠,惊得朝汐眉梢眼角皆是一跳。 这是唱的哪一出?反水反得也太狠了点吧? 卜邹箜被这猝不及防的一个巴掌掀翻在地,整个人都懵了,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耳畔嗡嘤作响。 至于魏师爷,好悬稳住身形后手掌都麻了,还没等他狗熊捧心状地去向朝汐邀功,下一瞬,被压制着跪在殿上卜夫人便挣脱了桎梏。 眼见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被下人殴打,卜夫人再也无可忍耐,哭嚎着扑了上来,同魏师爷扭打在一处,连带着方才挨打的卜邹箜也跟着补了两脚。 熊捕头一手擒着卜魁黔,一手又要腾出空拉架,未免有些左右为难,两旁站着的衙役有心上前帮忙,却又顾忌着悬鹰阵的铁甲士兵,只好进一步退三步。 县衙上顿时闹成一团。 好好的一出《铡判官》被一个巴掌扇成了《五花洞》。 朝汐没心思看他们打架,头次断案明理,她也搞不懂卜魁黔的这种罪行要不要株连家人,不过她也没兴趣讨伐泼妇和那些柔弱不能自理的妾室,眼见着堂下的魏师爷同卜夫人的斗争愈演愈烈,一旁妾室的哭声也愈发凄厉,听得朝汐心里烦闷异常,下意识抄起手边的惊堂木,重重拍了下去:“闹够了没有!” 一声怒喝之下两人不打了,一起扭头看向她。 朝汐也不准备多话,先命人将一干妇孺全都带了下去,留着卜魁黔和卜邹箜父子在堂上问话,随后传信穆桦让他前来县衙,将这卜氏父子这些年来一箩筐的破事料理清楚。 当然,一同被留下的还有被抓了个满脸花的魏师爷。 没有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喊,卜魁黔很快便从惊恐不安中冷静下来,他深知魏师爷乃是无利不起早之徒,定不会无缘无故地讨好他人,堂上正襟危坐的“朝大将军”虽说没有半分女人味,可举手投足间那股慑人的气魄,再加上带来的这些身着铁甲的士兵,身份只怕是不假。 卜县令只恨自己猪油蒙了心,没有一早摸清这次南巡的钦差的底细,没有更早发现朝汐的真实身份,悔则悔矣,但也为时晚矣。 开弓哪有回头箭,此时就算是将肠子都悔青了,也再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卜魁黔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 经过一番短暂的思索,卜魁黔像是想通了什么,故作谦卑地摆出一副温顺的模样,揣着明白装糊涂地开始下套,道:“朝将军自京城而来,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下官有失远迎,实在是下官的不是,只是将军为了如此小事便要大动干戈,未免有些不太妥贴。” 他这顶帽子扣得大,朝汐若是着了他的道,便真成了同他一样的滥用职权之人。 朝汐一扯嘴角:“卜县令真是好口才,像你这样的能人若是一直窝在这小小的汉源县,倒是委屈了。” 卜魁黔的算盘打得响,可她朝子矜也不是毛都没长齐青瓜蛋子,对付装傻充愣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单刀直入。 朝汐没什么威严地斜倚着官帽椅的靠背,面无表情地掀起眼皮,正好对上卜县令投来的视线。 卜魁黔不知道她这唱的是哪一出,忙躬身道了两句客气话。 朝大将军方才的怒色未及收回尚且挂在脸上,手指饶有规律地一下一下轻点着,直接将卜魁黔眼里一闪而过的嘚瑟给点了回去。 “有人曾劝诫我,说给人定罪量刑不能只靠流言,需得断案审理才行,我这人呢没什么别的好处,但就有一点,听劝。”朝汐的手指又在惊堂木上点了两下,一直点到卜魁黔心有戚戚,她才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话头接下去,“卜魁黔,你可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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