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纨绔不听劝,穆桦只好转向一旁的桑晴,本以为她会跟着自己规劝两句,哪成想大长公主连开口的意思都没有,弯着笑眼,一脸赞许。 穆桦:“……” 摊上这两个活宝,也是他倒了霉了。 正商量着如何才能用“规矩”将卜氏父子正法,朝云匆匆跑了进来,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惊讶的嗓子颤抖道:“来了来了!将军,他们来了!十几个捕快带着铁链和枷锁,嘴里叫嚷着要捉偷盗官银的小贼韩衿心归案!” 朝汐把脚放下,脸上桀骜的神色敛了些许,不由正襟危坐:“就来了十几个?太不拿我当回事了。” “什么盗贼?什么官银?”桑晴与穆桦哪里知道她们二人打的什么哑谜,皆是一头雾水,眼神不断地在朝汐与渐进的脚步声中游离。 “差点忘了。”朝汐一拍脑门,赶紧长话短说地将昨晚之事讲了个大概。 桑晴目瞪口呆,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穆桦把惊掉的半个下巴托回去,眼角抽搐:“这……胆子也太大了。” 胆子确实太大了,大到押解死刑犯所用的木笼囚车都拉来了。 朝汐被捕的消息一经传入,小院瞬间就炸开了锅。 不只是朝家军亲兵,随行辅助的一队悬鹰阵将士也松懈了守卫,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往院子里凑,像是唯恐错过了好戏,平白丢了回京城炫耀奇闻逸事的资本。 就连被软禁的郑祈也不知怎么混了出来,凑了这场热闹。 要知道,当年圣上大怒之下将那个小霸王关进天牢,最后还得靠一纸调军令才能请她出来。 这个卜魁黔得是吃了多肥的熊心豹子胆,竟敢推了囚车,带着枷锁。 前来捉人的捕快没想到小院里聚集了这么多人,在场的除了桑晴与穆桦看上去还算是和善,其余之人皆是训练有素的精壮汉子,捕快心里的气势当即被吓回去三分。 “看什么?都跟着看什么!”担心众人哗变的捕快不由自主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强撑着场面,凶神恶煞地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两声,“官差办案!阻挠者皆按谋反罪论处!都不要命了吗?闪开闪开!” 此言一出,屋内屋外寂静一片,紧接着就是众人此起彼伏赞佩的抽气声,壮汉们似乎没人妄图向前,不仅如此,他们还用如同赏识英雄一般的目光迎接着捕快们进门。 这是……什么情况? 领头的捕快似乎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难不成那韩衿心真是个人人喊打、过路喊杀的混蛋? 不过眼下的情形也容不得他细想,命人四散而入进屋内搜查才是要紧,手下的人办事也算利索,不过片刻,他们就在朝汐的屋里搜出了大包的金银珠宝,沉甸甸的,一股脑带出来全都扑撒在了花厅地上。 滚圆的金锭子骨碌碌转了两个圈后,安静地躺在飞云皂靴旁,不动了。 朝汐扫了一眼,好像比昨天晚上的还要多上一些。 赃物就在眼前,拿人也不用再等声辩。 “罪证在此!韩衿心,你休得抵赖!”捕快一声大喝,“来啊!把这个偷盗官银的小贼给我绑了,押送官府问罪!” 一声令下,很快有手下人拿着铁链枷锁上前,朝汐既不辩解,也不挣扎,饶有兴致地弯着眉眼,任由他们上前七手八脚地将自己捆起来。 而她则像是在身临其境地欣赏一出热闹的南曲。 桑晴皱着眉头,手掌紧握着她的衣角一直没松,像是有些顾虑。 “大人远道而来不懂我们地方的规矩,还是先松手的好。”捕快见人已被制住,方才心中灭下去的威风复又燃了起来,作威作福地一抖手中的铁链,“带走!” 朝汐被那捕快猛地一推,衣料似游鱼一般自桑晴手中溜走,桑晴的眼角低了低,压住了眸底潋滟的光华。 规矩? 这汉源县当真是好大的规矩! 直到朝汐被结结实实地五花大绑上,一旁默默无闻的郑大人才想起什么,装模作样地哀嚎了两句:“你……你们!你们怎么能抓京城来的大人!”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不论是哪儿来的人,只要犯了罪,就没什么能抓不能抓的。”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卜邹箜背倚着门框,手中折扇轻摇,面上挂着同桑晴一样的担忧,心不甚诚地安慰道,“不过各位大人也不必担忧,说不定此事是个误会,只要韩大人没做过,我父亲定不会冤屈了他。” 这话说完,他的目光又似有似无地落到了方才为朝汐鸣不平的郑祈身上,而这束来意不善的光芒,恰好又被一旁纵观全局的穆桦精准捕捉。 穆大人心中暗啐一声,不动声色地抖掉后脊爬上来的一层鸡皮疙瘩。 郑祈是汝国公原配夫人所生,模样虽到不得上乘,但也算俊俏,剑眉星目,有一身读书人的风姿——而那好色的卜邹箜恰好又喜欢这类的文生公子。 倘若郑祈当真被那个不走空给看上了,穆桦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对他们二人中的哪位道声“恭喜”,还是对他们一起道声“保重”。 鱼找鱼,虾找虾,乌龟配王八。 恶人自有恶人磨,穆桦其实还是挺期待他们俩谁能先把谁磨没有的。 卜邹箜约莫还是忌惮着京城来的一行人,大张声势推来的木笼囚车最终没能派上用场,朝汐被一众捕快押解着前往县衙。 倘若不是她身上还带着铁链,围观的众人险些将她错认成那些捕快的头头——从没见过有人被押送官府还能大摇大摆地跟街坊四邻打招呼的。 毕竟是朝汐自己做的局,桑晴与穆桦不好出面,朝云又被留下保护桑晴的安危,望着自家将军逐渐远去的背影,朝云心里一时百感交集。 她倒不是怕朝汐吃亏。 只是这小霸王天性残暴,且又极易动怒,从前在西北,若不是有军师性子沉稳,时常耳提面命地念叨,不知要造出多少杀孽来。 回到京城后,殿下性情温和且一心礼佛,从不喜见血伤人,待人接物总要留下三分余地,即便是面对当年南珂罗大举入侵,若非情况所迫总不会赶尽杀绝,将军心疼殿下,不愿惹她伤心,所以做事总有所收敛。 但这回…… 没有了殿下在旁桎梏,这头西北的野狼如归原放生似的,终于可以随心所欲了。 汉源县府衙外门高悬着一块“清正廉明”的鎏金牌匾,内堂上亦有一块“明镜高悬”与其相呼应,衙内衙外无不彰显气派,使人望而生畏。 衙役排班肃列,手持水火杀威棍击打地面,口中低呼“威武”,余音震震。 许是见惯了堂下犯人被提审时哆嗦成一个儿的模样,卜县令斗足了威风出来,见到身姿笔挺的朝汐,先是一愣,随后一拍惊堂木,怒声呵斥道:“大胆!堂下何人,为何见到本官还不下跪?” 朝汐转了转被铁链捆绑到有些酸涩的手腕,随后向一旁站着的魏师爷诚心求教道:“我要跪吗?” “这个……”人精似的魏师爷头一次在公堂上打了梗。 跪是自然要跪的,从古至今,断案审理之时就没有犯人能站着的先例。 只是他们眼前的这位“韩大人”,着实令人有些犯难,倒不是韩大人淡然处之的态度,而是此人脚上穿着的那双飞云皂靴。 这靴子……他从前好像在哪儿见过。 还未等魏师爷给出答复,上头的卜魁黔就已经怒不可遏,作威作福了那么多年,还没见过有人竟然敢如此大胆地藐视公堂,惊堂木又是一声巨响:“放肆!” 朝汐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卜魁黔继续咆哮道:“你当衙门是什么地方?莫说是你一个偷盗官银的小贼,就算是天下兵马大元帅来了,犯了律法,今天也得跪下!” 此话一出,魏师爷脑中白光一闪,再去看朝汐之时,眼中的惊恐险些要溢满整座县衙。 钦差南下,飞云皂靴,悬鹰阵随行,能折腾出那么大阵仗的人,当今朝野上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魏师爷断了线的神经蓦地福至心灵连了起来。 前些时日去别院时见到的那位女钦差,他怎么看怎么都觉得面熟,那一身出尘不染的贵气,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有威慑。 女钦差称这人为“外子”,倘若此人真是那传闻中的京城小霸王,那别院里的女钦差不就是…… 不就是…… 魏师爷只天都要塌了。 可还没等他上前阻止,就听堂下的朝汐轻笑了一声。 “哦,是吗?”朝汐点了点头,看上去似在认真思索他方才的话,“天下兵马大元帅来了,也得跪下?” 卜魁黔怒目圆睁:“当然要跪!” 朝汐臂弯轻动,铁链随之悄然松懈:“不跪不行?” “当然不行!”惊堂木不要钱似的又一次砸了下去,朝汐只觉得这位县令大人的胡子都快要冒出火花来。 “老爷,她是……”魏师爷感觉自己脚都麻了,颤巍巍地要去同卜魁黔耳语,可卜县令此时早就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气歪了鼻子,哪还能听进他任何言语。 “是什么是!”卜魁黔将他推到一边,手指着朝汐不住地哆嗦,若是眼神能杀人,朝汐只怕是要在卜魁黔的目光中变成筛子,“就算她是天下兵马大元帅,今天也得给我跪下!” 大堂案上签筒里的红、绿头签被扔了一地,衙役们手持杀威棒蠢蠢欲动,任凭卜魁黔怒不可遏,朝汐自稳如泰山, 魏师爷两眼一黑,感觉自己去世十几年的老母亲已经在向他招手。 也不知是朝大将军终于玩够了,还是她耐心告罄,只见她双臂轻抖了两下,捆绑在身上的铁链便不知如何松了开来,“哗啦啦”掉在地上,在满堂惊悚的目光中,朝大将军颇为嫌弃地瞥了一眼。 铁链落地的瞬间,汉源县府衙的大门便应声被人破开,十几位训练有素的悬鹰阵将士鱼贯而入,银盔铁甲眨眼间就占满了整座县衙。 朝汐一身黑色劲装位于其间,尤为扎眼。 这种被人记恨一辈子的事,朝汐当然不会用自家的兵,反正南下期间悬鹰阵随她调配,至于怎么用…… 别人就管不着了。 “你你你……你们……你们!”卜魁黔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当即就吓傻了眼,只得用手强撑着大堂案,才不至于跌落。 朝汐将双手负于身后,站得笔直,似笑非笑地缓缓扫视了一圈周遭,目光所及之人无不两股战战。 “卜县令好大的官威啊。”朝汐不咸不淡地感叹。 卜魁黔声线发紧,却仍不愿放下架子,抖着嗓子问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朝汐提了提嘴角:“卜县令当我是什么人,我就是什么人。” 卜魁黔此刻恨不得将她当成阎罗天降般的洪水猛兽,哪里还敢继续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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