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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姑姑。”朝汐咽了口唾沫,往桑晴身边走去,小心觎着她的面庞,见她神色并无异常,这才不动声色得松了口气,笑道:“小姑姑怎么在这?” 41.辩解 朝汐在外头走了一圈,周身上下免不了带来一些深秋的清冷感,才一走近,桑晴便觉得一股寒意袭来,她放下茶盏,转向门口守着的小太监道:“去看看后头给皇上煮的参茶好了没有,先端一碗来给大将军暖暖手。” “不妨事的,小姑姑别麻烦了。”朝汐冲她眨眨眼,“再说这是给皇上准备的,我要是先他一步,指不定一会儿怎么吃味儿呢。” 桑晴没理会她,对着小太监补充道:“快些去看看,好了就先端来。” “是。”小太监行了礼退出去,御政殿中就只剩下朝汐和桑晴二人。 朝汐上前一步挡住桑晴的视线,无奈道:“真不用的,小姑姑,我不冷。” 桑晴睨了她一眼,伸手替她拢了拢朝服,语气责备地嗔道:“还说不冷?鼻子都冻红了,深秋的天你就穿的这样单薄?虽说京城不比北疆那么寒冷难耐,可是你也不能穿的这么少,冻病了又要惹别人心疼!” 朝汐安静地听着,虽说桑晴语气不善,可她听着心却里乐开了花,像是吃了蜜一样甜,强忍着没失了德行,笑道:“小姑姑心疼就心疼,扯什么别人?心疼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心疼你做什么?”桑晴抬起右手,食指顺着朝汐鼻梁一刮,哼哼道,“我才不心疼你,没良心的小狼崽子,一跑就是六年,连封信都不知道写,要不是边关年年传来捷报,我看你是真要将我气死才甘心!左不过是说了你几句,你竟当真跑到军营里去了,是不是以为你京城小霸王当真是无法无天,谁都怕你了?嗯?” 朝汐神色不变,连连点头,煞有其事道:“是是是,小姑姑教训的事,子衿知错了,子衿下次要是再乱跑一定给小姑姑寄信回来,不让小姑姑日夜担忧。” “你这泼皮……”桑晴被她气得失笑,“说起来,你到御政殿来做什么?皇上不是批了你假,让你想办法解决银子的事吗?” 朝汐挑眉,在一旁坐下:“小姑姑不知道吗?钱我要来了,八万两银子,明天旭亲王就给送来。” 桑晴激灵了一下子,满眼的不可思议:“八万两?你带人堵门去了?” 这小狼崽子竟然要来钱了,还一下子要来了八万两,怕不是带着朝家军的将士堵到旭亲王府上去了吧?可转念一想,如若真是这样,那依着旭亲王的性子,肯定早就是一纸诉状递上来了,还能等到现在没有一点动静? “小姑姑,好歹我也是在国子监听过学的,怎么就能带人独门去了?”朝汐叹道,“我没带人去抢,也没动他一个手指头,上次杀了他小舅子他还记仇呢,我要是再揍他一顿,他不得翻了天了?” “也是。”桑晴点点头,“那你是怎么要来的?” 朝汐狡黠一笑,眼里闪烁的点点光芒映着窗外的朝阳,看得桑晴心中猛然漏了一拍,只听这厮压低声音道:“小姑姑当真想知道?” 桑晴心中好奇:“你快说,怎么要来的?” “告诉你也行,但是……”朝汐故意拖长了尾音,玩味地看着她,“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桑晴:“好,你快说怎么要来的?” 朝汐低低笑了两声,却没有半分准备松口的意思,揶揄道:“小姑姑都不问什么条件吗?” 桑晴摊手:“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能要我什么?难不成将我拐走藏起来不成?” “我倒真想。”朝汐心中暗暗叹气,“可是你也得愿意啊。” 桑晴哪里知道她心中所想,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生怕一眨眼这人就飞了一样,桑晴如火一般的目光太过炙热,不免让她有些口干舌燥,朝汐轻咳一声别过眼去:“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皇上驾到——” 御政殿外,刘筑全的通传声层层递进,透过门窗响彻了整个殿内,自然也打断了朝汐还没说完的后半句。 “皇上吉祥。” “皇上吉祥。” 朝汐撩袍起身屈膝下跪,桑晴双手别在腰际微一福身,口称万岁。 桑檀迈步进来,没理会跪在地上的朝汐,而是伸手扶起了一旁的桑晴,随后绕过她,坐到了九转盘龙的书案后,面上看不出喜怒。 桑晴坐了回去,端起茶盏,小心瞥着桑檀的表情。 好半晌,才听到那一摞摞的奏折后头,响起桑檀喜怒不参的声音:“朝将军,胆识过人啊,午门都能卖,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卖的?再过两天,朕的太极殿你是不是也能给抵押了?” 桑晴心头一跳,端着茶碗的手猛的一抖,里头的茶水险些撒了出来,眨巴着眼,大惊失色地看着地上跪着的朝汐。 皇上刚才说什么? 这小狼崽子把午门给卖了?还真是,好的不学,净跟自己学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 她就说呢,刚才问她是怎么要来的钱,这小狼崽子怎么都不肯说,原来是把午门给卖了,卖午门,也亏她想的出来。 她前几日卖东安门一事,那是跟皇上打过招呼,也经过他同意的,可是她这事别说同意了,连屁都没听见她放就不声不响地把午门给卖了,皇上能不生气吗? 只是……这卖午门,和旭亲王的八万两银子有什么关系? “陛下恕罪。”朝汐身型不动,双眼直视地面缓缓说道,“抵押午门一事,与臣无关,忘陛下明鉴。” 桑檀:“哦?与你无关?那你方才金殿之上,跟朕飞什么眼色?” “皇上许是看错了,臣没有。”朝汐面不改色地扯谎,“臣是睫毛掉进了眼睛里,可是不好殿前失仪,只能用力眨眼想把它挤出去,哪成想被陛下当作信号,实在是臣的不是,如果陛下是因为此事生气,那臣甘愿领罚。” 桑檀:“……” 罚?罚她什么?罚她以后朝会之上不准挤眉弄眼吗? 桑晴轻咳一声掩住笑意,这人也太无赖了。 “你既说午门一事与你无关,那旭亲王的八万两银子,是不是也与你无关?”桑檀的神色微微缓和下来,“三日之期已到,可是你的银子还没拿来,朝子衿,你府里的金银可够赈灾?” 朝汐:“皇上,此言差矣。” 桑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微臣当初答应过要从旭亲王口袋里掏出钱来,可是并没说过是臣亲自去取,皇上也并未表明,一定要是从微臣的手中转交上来,姑且不管微臣使了什么手段,钱是怎么来的,现如今旭亲王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微臣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既然臣已经完成任务了,那陛下,就不能再动臣府里的银两了,否则,军心不安呐。” 桑檀将茶盏轻轻扔到桌案上,铛啷一声,茶水堪堪撒出一半,明黄色的桌布洇湿一片,连带着旁边几本奏章也被崩上几颗水珠,小皇帝语气淡淡:“巧言令色。” 朝汐辩解:“是巧舌如簧。” 筹齐赈灾银两大功一件,小皇帝今日本没打算治罪与她,只是拿午门做文章实在不成体统,方才进来之时也是临时起意,想着要板脸唬一唬她,好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狼崽子知晓天威所在,哪成想还反被她以“军心不安”四个字将了一军,面子上难免有些挂不住。 桑檀冷哼一声:“起来吧,右腿旧伤未愈,跪得久了膝盖疼。” “谢陛下。”朝汐笑吟吟站起身,“吾皇万岁。” 朝汐右腿的伤,要说起来还是今年年初才受的,元庆四年,腊月十三,大雪纷飞,塞外的白毛风透过将士们闪烁着银光的厚重盔甲,奔着内里钻去,寒意袭人骨血,朝汐重甲佩剑,身骑高头大马,率五十万大军压境,再讨北疆。 墨绿色缬金线麒麟将旗高擎,猎猎展现于耀眼的日光之下,玄铁明光的龙鳞甲,如雪一般纯白的战马,在她身后是肃列整齐的威武之师,仿佛是看不见尽头的盾墙在眼前森然展开。 “攻城!” 一声令下,如黑铁色潮水一般的大军开始蠢蠢欲动,他们自远方滚滚动地而来,他们所过之处无不布满了蛮夷的尸首,他们银色的盔甲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有的是敌人的,有的是自己的,映着战士们眼底猩红的血丝,没有人能分得清。 骤然间,炸雷惊起,晴空霹雳,惊电撕裂了天际中的朵朵黑云。 闷雷滚滚。 没有人在意风声呼啸而过,没有人在意惊雷连声炸起,风雷之响,都已被边陲的酷烈之声淹没。 战鼓号角之响一声紧过一声,一遍高过一遍,震天的喊杀声与金铁碰撞之声交织在一起,朝家军攻城强兵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进北疆城关内。 风中带着的血腥气息不断的刮进城内。 大将军策马向前,以一当百,身先士卒地冲在血域修罗场里,浓烈的杀意笼罩在她周身,蓦然抬眸,恰时一道天雷划下,劈开天幕,映亮她眼底的寒意料峭,一时间,天地都失了色彩。 她仿佛就是为了杀戮而生。 一条血路由她开出。 42.容翊 “将军威武——” 那白马长剑,玄甲似铁,连连斩杀敌军将领,所过之处无可抵挡的,正是镇北大将军朝汐朝子衿,白云山头云欲立,白云山下呼声急,枯木朽株齐努力,枪林逼,飞将军自重霄入,横扫千军如卷席。 朝家军气势大振,欢声雷动,枪戟高举,齐齐高声呼喊。 朝汐立马城下,手中长剑光寒,直指内城,而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城墙断垣上,一架震慑千军的火铳炮,正精确地瞄准了那玄铁将军的身影,她的每一次翻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出剑,每一次挥汗如雨,都无误地落在了敌军断垣上的火铳炮口上。 “轰——” 火铳出炮。 混着战场上的厮杀之声,这猛然的炮响似是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朝汐侧眸看去,电光火石之间,陡然飞起翻身,一掌拍向自己胯下战马,朝歌应声下跌,那夺命的火炮堪堪擦着自己面颊而过,又是一声巨响,火炮射落在地。 好容易稳住,余波却又震得她摔落在地,地面上炸起的火花,混着飞沙走石,崩在她的右腿之上,一时间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朝汐面色不变,眼眸中竟掠过一丝笑意,浓烈的杀气再次将她裹住,她似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声口哨再度唤来朝歌,右手按剑而起,左手拉住缰绳,再度翻身上马。 甲胄兵刃雪光生寒,风氅翻飞,七进七出,纵横冲杀,锐不可当。 桑晴并不知道朝汐右腿有伤的事,猛然听到桑檀提起,面上一滞,眼底的柔光倏然间有着些许暗沉,神情恍惚了好半天,能让桑檀记在心中的,必定都是险情,这小狼崽子每每从边关送来捷报,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战场上刀剑无眼,受伤流血在所难免,又有几个从前线回来可以安然无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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