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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汐心道:“不过就是一帮只知道喝酒寻欢的手下败将,就算来了京城,又能闹出什么浪来?因为这些人竟然把自己累得发了烧,朝子衿啊朝子衿,你还贯会给自己发作。” 再不济,她还活着呢,带着朝家军的将士们再破一趟楼兰又能如何? 朝汐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才算放松下来,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饿得不行了,除了昨天晚上桑晴送来的那碗面条,她再也没吃别的,再加上今天又在军营里跟那帮不知疲倦的新兵蛋子们练了一天,她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如果面前有头牛,她恐怕都能给活吞了。 53.暗涌 朝云从京郊赶回来的时候,月亮都已经爬到上房屋了,刚进府门连口水都还没喝,就听周伯说朝汐病了,朝云心中又恼又悔。 恼的是,她们家将军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不会照顾着自己的身子,好端端的就能生病;悔的是,下午朝汐一身热汗骑马回去的时候,她怎么就没想着拦一下,哪怕让她换身衣服再走也是好的。 朝云心里着急,甲胄未卸就要给朝汐出门抓药,幸好周伯眼尖,一把拦下,轻声宽慰道:“你也别太着急,将军方才喝过药了,现在已经歇下了。” “那就好。”朝云松了口气,脚下步子一拧,又向厨房跑去,“那我去给将军找点吃的!” “厨房里——”周伯哪里经得起她二次折腾,手上一空,眨眼的功夫这小丫头就跑没影了,连带着周伯还没说完的后半句话,也被她抛在身后,“有人……” 朝云脚下生风,火耗子一般跑到厨房的时候,差点和端着粥碗出来的桑晴撞了个满怀。 桑晴一声惊呼,连忙后退,可滚烫的热粥还是堪堪洒出了一半,将朝云前胸的盔胄连带着护心甲泼湿了一大片。 萧瑟的深夜里,粘粘的,还冒着热气。 “殿、殿下……”朝云结巴道,“我不知道你在这……我……” 朝云心里一紧,这幸亏是泼到自己身上,没烫着大长公主。 不然殿下要是受了伤,将军若是知道了,恐怕都能把她的皮扒下来,套成鼓面送给楼兰人当接风礼。 “怎么样?烫到了没有?”桑晴顾不上怪罪,将粥碗放到一旁,又拿过帕子来,想给朝云擦干净,一脸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倒是让殿下受惊了。”朝云受宠若惊,连忙拦住桑晴,自己随手拿过门边挂着的抹布,三两下擦了个干净,不以为意道,“一碗粥而已,我自己用抹布擦干净就行了,那还敢劳驾殿下动手。” 桑晴见她无碍这才松了口气,将帕子收了回去,失笑道:“你这小丫头,跟你家将军别的没学会,风风火火的性子倒是学了个八九分。” 朝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才后退一步,对着桑晴一躬到地:“是臣冒失了,还请殿下恕罪。” “无妨,没烫着你就行。”桑晴笑着将她扶起来,又问道,“深更半夜的,你跑到厨房来做什么?没吃饭吗?” 朝云直起身道:“不是,是我家将军,我方才听周伯说将军病了,这才想着,给她找点吃的,怕她一会儿饿着。” 桑晴点点头:“劳烦你了。” 朝云忙道不敢。 只不过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身为将军的贴身侍卫,为将军鞍前马后、身先士卒,这不是应该的吗?怎么殿下倒反过来体恤她了? 倒是有点像夫人替老爷体恤下人的意思。 等会! 夫人……老爷…… 难不成…… “那个,殿下……”朝云嘿嘿干笑了两声,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你不也说了吗,你们将军病了,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桑晴手上不停,拿过刚才那只被她放到一边的粥碗,转身走向灶台,将粥碗添满,“幸亏我这是过来了,不然的话,你们将军都要烧成傻子了。” 朝云这小丫头眼头活的很,紧走两步上前从桑晴手中接过粥碗,小心翼翼的觑了一眼大长公主美若天仙的侧颜,试探道:“殿下,没想到您还挺关心我们将军的……” “我不关心她,还能有谁关心她?难不成……”桑晴停住话语,迟疑了一下,侧过脸正好对上朝云躲闪的眼神,心中了然一些,于是正色道,“你这小丫头,刚说完你做事毛躁,没想到心思倒细,怎么,这是来替谁套我的话了?” “没……没有!我不是!”朝云连忙摆手,支支吾吾了半天。 亲娘啊,殿下也太可怕了——她不过才问了一句话而已,殿下就能听出来她的小心思了,她要是再继续说下去,是不是殿下连她日后的坟冢都选好地方了? 桑晴身型不动,目光炯炯地看着朝云。 朝云都快哭了——殿下那双璀璨的星眸,在清冷的夜色里看上去显得万分泠冽,就像是当年将军耗死的那头蓝眼狼王一般,那是一种可以渗入人骨血中的恐惧。 没人告诉她大长公主这么可怕啊…… 桑晴看着她如临大敌的神色,不由得莞尔展颜,轻轻摇着头笑着,低声道:“瞧你吓得,我逗你呢,你说你……怎么就没学了你家将军的豹子胆?” 朝云欲哭无泪道:“殿下……没有您这样的……” “走吧。”桑晴将手里舀粥的饭勺放回锅里,又把刚才挽上去的长袖抖落,伸手拍了拍朝云的后肩,然后迈开步子:“再不走,你家将军就要饿死了。” 朝云这微微才松了口气,跟上桑晴。 朝汐的房间在整座将军府的最里层,从厨房走过去不仅要经过府里的花园,还要经过一道长廊,曲径通幽的感觉没多少,倒像是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黑洞。 朝云跟在桑晴身后,月光从高高的苍穹倾泻下来,把她的身影拉的好长,盈动的光影下,她仿佛被皎洁的月光笼罩住。 朝汐对于桑晴的爱,不能宣之于口,只能深埋在心底,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辛酸,是她奋力压制的情感,是有朝一日压制不住的澎湃而她宁愿同归于尽的秘密。 即使沧海桑田,也是她最痛最深的回忆,可也是她最唯美的爱。 有时朝云也曾想过,大长公主对于朝汐,仅仅就只是姑姑对侄女的感情吗?面对朝汐的时候,难道她的心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吗? 朝云看着桑晴逆着光,义无反顾地走向那个,可以吞噬掉人心灵的黑洞。 而桑晴的身旁,空无一人。 她幽幽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将军心里那个替她撑起一片天的小姑姑,也会有这样让人心疼的时刻。 绵绵无尽的长夜,万籁俱静的四九城,一盏又一盏的灯笼挑在房前。 桑晴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朝云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随即也停下脚步,两人沉默片刻,桑晴忽然道:“朝云,你家将军上一次发烧是什么时候?又是什么样的情形?” 朝云面色一怔。 朝汐其实不太容易生病,即便在西北吹了那么多年的白毛冷风,可她的身子依旧壮得像牛一样,别说头疼脑热了,若是十年九不遇地听到她打个喷嚏,那都能算得上是千古奇观。 至于朝汐上一次发烧…… 朝云恍然记起来了些什么,踌躇着回道:“最近的一次,应该算是两年了吧。” “两年前?”桑晴一愣,心里暗暗算了算日子,迟疑地开口,“大破楼兰那年?” 朝云点点头。 桑晴的心头猛的一跳。 楼兰,又是楼兰。 对于楼兰人,桑晴和朝汐的看法出奇的一致——别看这就是一帮子只知道喝酒寻欢的二百五,要是真作天作地干点什么大事出来,一般人还真治不住他们。 眼下楼兰人又即将入京,指不定还能掀出多大的浪来。 桑晴的神色沉郁下来,半晌才听她轻轻问道:“症状呢?” 月色朦胧,星光满天,将军府内飞檐翘角,红泥绿瓦,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清净中透露出几分寂寥。 耳听得谯楼上鼓打二更。 就在朝汐快要饿得啃床板的时候,门开了。 朝云推门进来的时候,朝汐正靠在床头,膝上散落放着自己的铠甲,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落寞与孤寂。 这套铠甲是朝汐刚入伍时,老将军送给她的,朝云见她神情茫然,还以为她又想起来老将军了,连忙快走两步上前,想要安慰她。 门口渗进来丝丝的细风,朝汐一抬头,就看见了端着热粥的朝云,面色一松,转瞬间收敛了方才哀天怨地的神色。 面上大喜过望,心里高声呼喊着:“亲娘啊,终于有吃的了!” 朝云径直走到她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床上的病秧子将军便生龙活虎一般坐直了身板,伸手将粥碗抢了过去,风卷残云地往嘴里送。 朝云一阵啼笑皆非,敢情她们家将军不是在伤怀,是饿肚子了,朝云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她又想到了刚才大长公主跟她说的那些话,朝云的目光黯了黯,心里五味杂陈。 不过小小的一碗热粥,朝汐三五下就如长江流水一般地全都送进肚中,她将粥碗又递给朝云,总算回味过来,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朝云知道她想问什么,于是解释道:“殿下说她府里还有点事,我们刚在厨房碰见了,正好让我把粥给您送来,她自己就先回去了。” 朝云接过粥碗,她真觉得自家将军绝对是属狗黑子的——吃完两手一撒,什么都不管。 朝汐咂咂嘴:“楼兰人到哪了?” 朝云:“通关文牒已经给他们批回去了,估计明天就能到了,我刚才听说,陛下又给鸿胪寺送了一道口旨,说是让他们看着办。” 朝汐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 “皇上都说了让看着办,那就看着办吧,有鸿胪寺的人在前头顶着,跟咱们没多大关系,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大营里加紧操练,若是过几日宴会上出岔子,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保不住你们。” “将军放心。”朝云应了声。 朝汐点点头,又将床上乱七八糟的铠甲打包归堆,推到一旁,给自己腾出空来,她可没有抱着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冰冷甲胄睡觉的癖好,等她收拾好了床铺,转眼一看,朝云还端着个碗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朝汐问:“怎么了?还有事儿?” “那个,将军……”朝云舔了舔嘴唇,满脸踌躇,“殿下那边……您怎么办啊?” 朝汐怔住了,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桑晴。 朝汐:“什、什么怎么办?” 朝云哎呀了一声:“还能有什么?您和殿下,总不能都这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吧?总有一天,这层窗户纸是要捅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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