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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雪飞松了一口气。 万幸,还认识人。 韩雪飞抬手覆上她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揉着,嘴里呢喃:“不怕,哥哥在这,子衿不怕了。” 韩雪飞就这么轻轻地揉着,不住地柔声安慰,足足小半个时辰,朝汐才渐渐从一片混沌中艰难地恢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出了一身的汗,茫然了半晌,才真的苏醒。 她本来是一滩烂泥一样歪在朝云怀里,猛的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被人抱着,汗毛都竖起来了,突然这么一僵,朝云就知道人醒了,心下大喜,轻声提醒着:“军师,将军醒了。” “醒了?”韩雪飞闻声收回手,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又对朝汐伸出手指,问道,“这是几?” 朝汐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韩雪飞伸出的两只手指嘲讽了,这人把自己当傻子? “是你奶奶个孙子。”朝汐觉得自己嗓子里都在冒烟,这人还跟她打趣,挥手打掉他的手指,不耐烦道,“老子又不是隔壁二牛。” 隔壁二牛,是个傻子。 韩雪飞冷笑:“差点把自己掐死,不是傻子是什么?” 朝汐一愣:“什、什么把自己掐死?谁差点把自己掐死?” “你方才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韩雪飞抿了抿唇,复又开口,“朝子衿,你差点把自己掐死。” 朝汐面色一滞,心乱如麻。 她刚刚......差点把自己掐死吗? 她刚刚不是做了个梦吗? 梦中有老将军,还有她娘亲,以及......以及娘亲肚子里,那还未出世的孩子,他们几个人还像是从前那般,在土坡上看着日落,数着来往的灰狼,老将军被她几句话间气得胡子都竖起来了,想要伸手打她,娘亲用她少有的温柔,替自己格挡回去。 在这么温暖的梦里,她竟然想要把自己掐死吗? 为什么...... 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能忍受这份失去双亲的痛楚吗?是因为觉得,自己苟活于世有何意义吗?是不想再继续殚精竭虑地守着这片江山了吗? 朝云轻轻锁紧了怀抱,她能感受到,自己怀中这个无所不能、顶天立地的将军,此刻正微微颤抖着,她伸手覆上朝汐的手背。 朝汐的手凉得像是死人。 55.幽梦 关外的白毛风在夜里吹得更加的放肆,帐帘的底角被吹得飞起来好几次,士兵们巡逻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飞云皂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听得人分外的安心。 过了许久,帐内都没有人说话。 其实男人是一种保护欲过剩的物种,若是不论感情,不谈长相,单说一眼所见,“脆弱”二字是最能打动他们的。 纵使是心如止水的军师韩雪飞,也不例外,朝汐此刻是一种说不出的凄惨,他断然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小霸王妹妹竟然有一天,也会和“弱不禁风”一词挂钩。 韩玄翎的目光当时就软和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将原本略显刻薄的话语一并咽了回去,他拿过一旁替朝汐凉着的水杯,递给她:“渴不渴?” 朝汐点点头。 朝云先她一步接过水杯,一口一口,小心地喂给朝汐。 朝汐早就渴得不成样子,一杯水很快见了底。 军医见朝汐转醒,便再度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又替她切了一脉,好半天才见他松了口气:“将军身强体壮,恢复的也比旁人要快,汗发出来烧也退了,想来再休息几日,便也没事了。” 军医都这么说了,况且朝汐现如今也已经醒了,就算有再多的不放心,现下也能稍稍喘口气了。 “多谢先生。”韩雪飞道了声谢,然后将军医送出了中军帐,留下朝云看守。 朝汐睡了一夜后,果不其然,烧也退了,病也去了,自那以后大病小病竟再也没出现过。 可眼下...... 朝云的脸色沉了下去,将军又吐血了,就像是两年前那样,高热引起,没有任何征兆,她不知道刚才殿下在时,将军有没有再像上次那样伤害自己,如果没有,那一会儿...... 她不敢想了,上一次是差点把自己掐死,那这次是什么? 直接拿刀把自己捅死吗? 朝云觉得自己突然胸口好闷,她好像快要无法呼吸了。 她先轻轻探了探朝汐的鼻息。 还好,还有呼吸! “刀......把刀藏起来!”她自顾自地念叨着,随后几个快步,将朝汐卧房里所有匕首全都掏了出来,然后趴在床边,将怀里的一堆利刃往床底一推,“藏起来,全都要藏起来......” 朝汐迷蒙间缓缓睁开双眼,呆坐在太师椅上许久,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才渐渐回笼。 双眸刚能清晰视物,就看见朝云一个人趴在床边,怀里抱着不知道什么,正一个一个往床底丢去,朝汐微微踉跄着站起身来,整个人好像是刚被蹂/躏过一样,三魂七魄都丢了一半,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上。 朝云一心想着要把这些匕首藏起来,生怕一会朝汐发疯伤了自己,手下动作不停,神神叨叨地还在念着,丝毫没有注意朝汐已经醒了。 直到朝大将军一屁股坐到床边的时候,她才后直觉的被吓了一跳。 朝云“哎呀”一声,整个人吓趴在了地上。 朝汐坐在床上缓气,失笑道:“小白眼狼,是不是知道你家将军快死了,在这藏银子呢?” “将军......”朝云呆呆地唤了一声,“您,您没事了?” “没事了。”朝汐点点头,笑道,“你在这干嘛呢?” 朝云浑浑噩噩,似是还没缓过劲来:“我、我把刀子都藏起来。” 朝汐:“藏这个做什么?” 朝云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怕。” 怕什么? 朝汐一愣,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柔声问道:“怕什么?怕我吗?” 朝云直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就让朝汐明白了,什么叫做“因爱而生忧”。 朝云站在床边,而她自己则是坐着的,所以朝云这一下便比她高出不少,她原本想着摸摸这丫头,给她些许的安慰,告诉她自己再也不会做出这种让她担心的事情了,可奈何自己身上没劲,不光站不起来,就连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无奈之下,只能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傻丫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她再也不会做出让你们担心的事情了。 朝云胡乱的点点头。 恰巧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几下敲门声,周伯在门外问:“将军,快到时辰了,今日还去上朝吗?” 朝汐冲着门外有气无力地喊:“去,朝云在我这呢,周伯你别操心了。” 原来这一番折腾,不知不觉天已经蒙蒙亮了。 “行了傻丫头,该给你家将军更衣了。”朝汐复又拍了拍她的手,哄道,“你这金豆子要是值钱,那我这将军也不用做了,咱们都回西北养老去。” 朝云伸手抹去脸上不知道何时淌下来的泪滴,然后又趴了下去,将刚才被她一股脑扔到床底下的那些匕首,尽数掏了出来,手上的动作陡然利索起来,三下五除二的将它们物归原位,随后又拿来朝汐宽大的朝服,替她换上。 卯时整,天下兵马大元帅便又是人模狗样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桑檀这个小皇帝,也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朝汐生病的消息,今日早朝,一改往日对她“鼻眼低蹙”的情形,俨然一副“慈兄”的模样,甚至还大发慈悲地赏了她御前绣墩,看得旭亲王直嘬牙花子,这倒是让朝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坐在凳子上,朝汐的心里直犯嘀咕:“这小黄鼠狼莫不是转了性子?” 桑檀哪知道,自己的一片好心,被这小狼崽子怎么给掰开揉碎了分析。 端坐在龙椅之上,桑檀问道:“楼兰使团明日进京一事,可安排妥当了?” 鸿胪寺卿出列,向上拱手,撩袍下跪:“启禀皇上,一切都以安排妥当。” “好。”桑檀点点头,不轻不重地又吩咐了一句,“你就看着办吧,这事儿交给你,朕也放心。” 又是看着办。 鸿胪寺卿向上叩首:“臣自当竭尽全力,定不让大楚国威有损,让皇上失望。” 这种场面话桑檀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视线在朝汐身上扫了一圈,欲言又止,最后也没能说出什么,只得挥手作罢,散了朝去。 众人山呼万岁,鱼贯而出。 朝汐今日并不准备再跑到桑晴那去蹭吃蹭喝了,所以也不着急离开,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徐徐地跟在众人身后。 朝汐看着面前一个个锦带丝帛远去的背影,心渐渐沉了下去——整个大楚,表面上看起来如一池春水风平浪静,实则暗里风起云涌,这朝堂上的每个人,都心怀鬼胎。 不过万幸,这些暗涌的风波桑檀暂时还能压得住,只是不知道,这表面的祥和,又还能维持多久? “唉,操心的命。”朝汐勾起唇角,一声自嘲的轻笑,紧接着快步离去。 而朝汐看不到的背后,那刚从龙椅之上踱步走下来的九五至尊,正同样凝视着她离去背影——这世上,是否真的有人临危受命之后挂印封金,毫无野心吗? 大楚就在这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中,再次迎来了新的一天,也迎来了进京的楼兰使团。 匕俄丹多的车架缓缓驶过长街,初冬凛冽的寒风轻轻卷起车帘的一角,透过车窗隐约露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庞,随即车里便又伸出另一只手,紧紧地拉上了帘子,也挡住了来自四面八方窥探的视线。 朝汐坐在余记酒肆二楼的厢房里,漫不经心地拎着酒壶,好似并没有看到长街上的车队。 “藏得还挺紧。”大理寺少卿穆桦坐在她对面,端着酒杯目不斜视地看着底下,随后一饮而尽,将酒杯重重地放到桌上,“谁稀罕看啊。” 朝汐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楼下,又替穆桦将酒斟满,“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穆桦收回视线:“什么?” 朝汐:“怨妇。” 穆桦:“……” 你才怨妇,你全家都怨妇! 穆大人并不准备跟他计较,并且还十分豪气地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 朝汐低头饮酒,权当看不见。 穆桦端起酒杯,小酌一下,随后想起了什么,正色道:“我听说你前几日病了?现下可好了?” “差不多了吧。”朝汐敷衍着,然后好奇道,“你们这些人都哪来的消息?这么灵通?” 穆桦:“昨日午后殿下去了一趟大理寺,偶然听她提起来的。” 朝汐问道:“她去大理寺做什么?” 穆桦粗略想了一下,随后道:“好像是找一宗案子吧,我记不清了,当时我正忙着呢,没说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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