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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总共两个人,一个糊涂着,可另一个却是清醒的很。 现下该想想怎么让这疯子清醒过来才是真的。 桑晴屈膝隔开了朝汐乱动的腿,抽出手就想一巴掌给人扇醒了,可看着朝汐面上抑制不住的自我挣扎与那双泛着幽深蓝光的眼睛,桑晴的心又软了下去,扇到一半的巴掌改道去人颈后轻轻地揉捏,试图让这疯子冷静下来。 这揉捏的似乎挺有效果,朝汐渐渐松了劲,将头埋在桑晴的颈侧抽气。 感觉到朝汐慢慢放松了下来,桑晴才缓缓松了口气。 这小狼崽子突然发作,想来应该和上次一样,是高烧带来的影响,虽说是药三分毒,可是饮鸩止渴总比破罐子破摔的强,厨房里还有刚才煎好剩下的药,再热一热拿来给她喝了,应该就能好了。 朝汐闻着桑晴身上淡淡的清香,顺着脖颈吮吸舔吻至锁骨,一路留下清晰的红痕。 桑晴忍着一阵痒痒,不动声色地倒吸了好几口凉气,伸手轻轻拍了拍朝汐:“冷静下来了吗?冷静下来了就起来,我去给你拿药。” 桑晴见朝汐只是埋着头不做声,便当她是缓过来了,手肘支在桌上撑起半个身,伸手在朝汐胸前推了一把。 不推还好,这一推,朝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绷紧了全身警惕起来,以为桑晴又要离开,心头刚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似乎把最后那一点耐性也烧没了。 朝汐一把抓住桑晴的手将他按回桌上,桑晴后脑在桌上狠狠的磕了一下,眼前一阵发黑。 桑晴这次彻底怒了,瞪着自己有些微微发红的眼眸,就在谁也没有准备的时候,抬手,给了朝汐一个耳光。 “啪——” 朝汐不动了。 桑晴也愣了。 她......她刚刚是打了朝汐吗? 她没想到自己能动手。 这个人...... 这个久经沙场伤筋动骨,受过一身伤痕的小兽,是她原本准备放在自己的心间上,捧在自己的手心里,养在锦绣丛中的,她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对她动手。 脑海中的嗡鸣声逐渐消退,眼眸中的蓝色光芒也渐渐消失,脸庞和嘴唇逐渐恢复了血色,朝汐的意识慢慢地回笼,桑晴粗重的呼吸和咚咚作响的心跳声让朝汐清醒了过来。 视线重归清晰,入目的便是桑晴那张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心疼而微微涨红的面庞,目光再度往下,桑晴原本洁白的手腕,竟出现了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青,而地上一片狼藉,桌布被扯掉一半,板凳倒了两个,自己脚边竟还碎了个碗,白色瓷片崩得到处都是。 朝汐吓得一个哆嗦,倒吸了一口凉气,往后退出好几步。 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朝汐颤颤巍巍地伸手,想要去拉桑晴的手腕,桑晴已经站起来了,看到朝汐又向自己伸手,条件反射一般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朝汐一愣,手有些尴尬地停在半空,转而又轻轻收了回去,嘴里轻声呢喃着:“我......对不起,小姑姑对不起......对不起......” 待桑晴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见朝汐不停的道着歉,一声声的抽泣,惹得桑晴的心都揪在一起了。 顾不上自己手腕上的酸疼,伸出手将朝汐拉到怀里,哑着嗓子哄道:“好了,没事了,醒过来就好了,不哭了。” 57.交心 平息下来之后,朝汐整个人都是虚的,她埋在桑晴的胸/口,轻轻地抽泣,听着桑晴声音沙哑的不像样子,没有责备她半句反而还安抚起了自己,朝汐越发自责,更觉得自己豪无颜面再见桑晴。 朝汐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若是说两年前那次险些掐死自己是意外,上次的梦魇缠身也是意外,那这次呢? 这次又算是什么? 她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桑晴受一点委屈,可现在,桑晴手腕上的伤,那是确确实实存在的,是自己造成的, 是她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的错。 她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下意识地推开桑晴,转身便要往外走。 桑晴怀里陡然一空,方才的那股暖意被深夜的寒意所取代,冷得她差点打了个哆嗦。 “站住!”桑晴喊住她,“你去哪?” 病还没好,又往哪儿走? 朝汐浑浑噩噩,没理她。 桑晴骤然一声低喝:“朝子衿!” 从小到大,桑晴都没怎么对她说过重话,更难得有什么火气,唯一一次动了肝火的时候,可能就是她八月回京时在宫内遇见的那次,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桑晴毕竟是一国公主,在宫中说一不二,又辅佐桑檀多年,位高权重,权威极高,这么微微含怒的一声低吼,隐约间还带着些森然的杀伐之意。 朝汐一激灵,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桑晴面沉似水地站在原地:“给我过来。” 朝汐转过身,茫然道:“小姑姑......” “你今天但凡敢走出这个门试试。”桑晴冷冷地说,“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姑祖母也救不了你,抓紧给我滚回来!” 朝汐:“我......” 桑晴彻底怒了:“我什么我?腿不想要了?” 这是朝大将军当上天下兵马大元帅之后,第一个敢当面说要打断她腿的人。 朝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给撞懵了,一时还真没赶再往外走,鼓足勇气抬头看了一眼桑晴,就这一眼,心里藏着的深深爱意,以及百般难以宣之于口的委屈和痛苦,顺着胸口一股脑的全都涌了上来。 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的挂着,只是人已经太清醒了,实在是哭不出来了。 桑晴实在受不了她这种眼神,久经沙场浴血奋战的大将军,此刻竟像是只困兽一般,红了眼底。 大长公主叹了口气,妥协似的走上前去,半强迫地将她拽回床上,拉过早就已经凉透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是不想要腿,还是不想要命了?病还没好就往外跑,什么意思?诚心作践我,累我?” “不,不是......”朝汐靠在床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我不是故意想伤着你的。” 桑晴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心里突然一热,失笑道:“谁说你是故意的了?现在你躺在这,还能给我个解释,方才那准备一走了之,是不是连个解释都不给我?怎么,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 “我没有......”朝汐心虚地咕哝着:“我就是怕,怕我再伤着你。” 桑晴抬手轻轻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随后将她凌乱的发丝尽数拢到耳后,再替她掖好被角,这一切她都做的再细心不过,再平常不过,又再熟悉不过,曾几何时,朝汐每个朦胧间的梦中,她好像都似现在这样,熟捻不过。 随后她又做了一个令朝汐想不到的动作。 桑晴将手撑在她耳侧,缓缓俯下身,然后在朝汐的眉间轻轻落下一吻,她的动作极其小心仔细,像是对待世间的珍宝。 朝汐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子衿,你听着。”桑晴放软了声音,深深地注视着她,那眼神好似想要把她融了去,她缓了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定一般,一字一顿柔声说着,“对于我,你不需要害怕,我也不许你害怕,你所有被磨平的棱角都可以从我这再长出来,我知道,你对于我造成的所有创伤都不是出自己的本心,所以你不用担心会伤到我,你对于我,永远都不用感到愧疚,我是你的盔甲,不是你的软肋,懂了吗?” 朝汐愣了片刻,睫毛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朝汐的喉咙处动了动,身体两侧的手掌不由自主的收紧。 她小姑姑这是……告白吗? 桑晴笑了一下,继续道:“你参军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就是一时赌气罢了,我就想啊,我的小子衿,从小娇生惯养的,半分委屈都受不得,军营那种地方对你来说简直就是炼狱,肯定玩够了就回来了,于是我就开始等,第一年你没回来,我只当你玩心未泯,第二年你跟随老将军北上,我觉得你是想去见识见识京城外的世界,可是等到第三年,我就慌了,我就在想,你会不会就在西北待一辈,不准备回来了,你走的太久,以至于我都快忘了你的容貌。” 她唇角微微卷起,可能是打算露出个微笑,但是失败了。 “这一转眼就是三年,人生中又有几个三年?又有谁会耗费了三年的光阴,去等一个根本不知道是否还会再回来的人?”桑晴有些自嘲地笑一下,随后又自顾自地说,“你走的第四年,京城里就收到了老将军战亡的消息,你临危受命,封镇北大将军,我当时是打心眼里替你高兴,可是我却也知道,你被封了镇北大将军,若是北漠不退你便再无回京的可能,于是我就不准备抱希望了,就想着,你就守着你的西北大营过一辈子吧。” 朝汐的嘴唇嚅嚅着什么,却没说出声。 “可是你啊,你这小狼崽子。”桑晴轻轻笑了一下,再次将视线转到朝汐的脸上,“我本都跟自己说了,两年,再等你最后两年,你若是再不回来,那我便真的再不等你了,我的婚约诏书,一直在陛下那儿存着,你都知不知道?” “我......”朝汐听的心都碎了。 她知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若是知道又怎么会一走六年?她若是知道,又怎么会甘心让她嫁做人妻? 桑晴颤抖的声音带着些微微哭腔,她并不会抱着对方肆无忌惮的大哭一场来发泄,那将心事撕开了一点口子,细水长流往外涌的声音,像是有人将一把滚烫的沙子揉进她的心里。 “其实你回来,我本是可以抑制住自己的,可是......”桑晴顿一了下,“可是你带着个玉佩招摇过市,生怕我忘了你是吗?” 朝汐呆了片刻,想要抬手将桑晴皱在一起的眉头舒展开,心口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痛楚,咬着牙没吭声,又将手收了回去,疼得悄无声息地蜷缩成了一团。 真的......好痛啊。 “一年,再晚一年。”朝汐心里暗自想着,“再晚一年,她们便真的只是姑侄了。” 桑晴忙伸手去扶她:“子衿......怎么了?” “没,没事。”朝汐大口喘了一会,冷汗顺着额角淌了下来,哑声道,“对不起。” 桑晴提着心,没注意她说了什么,替她擦去额角的细汗,有些后怕:“哪儿疼是吗?” 朝汐摇摇头,勉强一笑:“没事。” 怎么会不疼? 她那么多年饮鸩止渴,自己一个人偷偷藏在心底的一厢情愿,差一步,险些就要幻化泡影。 桑晴:“过几日沈嵘戟就回来了,他的医术是跟沈老爷子学的,比太医院那些人强出不少,到时候让他给你看看。” 朝汐囫囵点点头。 是疼,可是这疼又是带着快感和庆幸的疼——这么多年,她以为的付出和隐忍,并不是没有回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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