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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为事发愁,天大的事儿都不动如山,可这事儿当真把她给愁坏了。尤其是,腿上睡着的公主还在昏睡之前要她抱她。 本就是一头雾水,再润着瀑布飘来的水雾,张子娥愈发是蒙头转向。 公主不是头一回说些意味不明的话了。张子娥日日与龙珥相伴,看谁都像是在看孩子,总觉得公主在同她说笑,并未太在意。那今天这句抱她又该如何理解?是不是因为公主当时已经累了,走不动路,所以要抱? 张子娥觉得,像那么回事。 她刚有所获,转念一想,又感到有哪里不对,手在袖子中搓了搓,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尝试着从龙珥那里找答案,龙珥知人心思,而且不会骗人。初见那天,龙珥嘟着嘴在屋里扯她袖子,神神秘秘地说公主喜欢她,神情就与往常不太一样,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既有些委屈,又存些别扭。且龙珥一向爱与人亲近,在公主府时,就爱找个人缠着玩,一点也不认生。见了公主,却常是畏手畏脚地站一旁捏着小手不说话。 怎么……怎么有点像女儿家在吃醋? 张子娥骤然有悟,心头一紧,似遭一记重锤,差点惊呼出声,不自觉猛按了一下虎口。惊魂初定,她扶额念道:莫非公主真的喜欢她? 张子娥觉得,也像那么回事。 早知道,就该让龙珥在临行前验一验了。 她眉心不展,用指尖拨开公主脸上那一撮碎发,深吸了一口气。一想到怀中人有可能喜欢她,心口就堵得慌。 她以为,最好不要。 公主不是小孩子了,不该连这点轻重都分不清。 她长叹一声,愈发愁了,用手敲了两回小腿肚,叹到怀里睡个大人,和睡个小孩还真不一样。 重啊! 腿都被压麻了。 想着张子娥去握了一圈公主手腕,感慨道纤纤如嫩玉,细得不像样,不禁另有一番感悟,龙珥——便是她的极限。好在龙珥这几年没长个头,不然她可就抱不动了。张子娥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尚在诀洛城清点军械时,她便曾试戴过长剑与铠甲。当今各国屯军,铜铁紧俏得不行,而襄王不知从哪来的钱,用料下狠手,从来不含糊。随便提一个,就重得要人命,真不知道那玩意怎么能一直架在身上。她越想,腿越麻,还好小缘姑娘上山来寻人了。 小缘姑娘甩了两下袖子,一手揽起公主,横了呆子一眼。张子娥如释重负,赶忙起身致谢,这回不是虚礼了,她真心实意感谢小缘救她于水深火热。 回程路上,张子娥在马车中问小缘:「公主,可是有何疾病?」 「公主两年前就这样了,不知道是怎么了。」 张子娥低眉细思,两年前,那不是降龙吗? 作者有话说: 青舟:可以骂人吗? 公主,还真不是你的问题,当初连专业人士红颜姐姐都没搞定张子娥。说起来,好想红颜。 子娥:最好不要。 (什么是最好不要?是“实在不行,也可以”的意思吗?) 子娥:…… 小缘姑娘,隐藏大力担当:一手揽起青舟,扳手腕能赢过郭麟羽。
第 46 章 一双两好 上一回说到国策门张姑娘坐在大石头上发愁,这一回该轮到白石山柏姑娘发愁了。 一来是襄王殿下留下的功课真的好难,难倒了学艺不精的小师妹。自从那天上完药,她就一直晕头晕脑奇奇怪怪的。姑娘家坐在小桌前,胳膊肘抵着紫檀桌板,一双小手捧着嫩得跟鸡蛋白似的脸蛋,铆足干劲使劲儿地冥思苦想,嘴唇都抿成一条线了,仍说不出个所以来。 二来是她到诀洛城其实另有隐情,那回李明珏问她,她只说了一半实话,至于另一半,她本想寻个时机禀明,可时间拖得越长,时机就越不对,事到如今,她也不知当如何开口了。更关键的是,她犯起了嘀咕,竟莫名其妙地有些不想说了,心想着反正瞒都瞒了,一直瞒下去似乎无伤大雅。 李明珏一如既往地与她谈正事,但柏期瑾总感到哪里不太一样。她以前喜欢盯着襄王殿下不放,可现在就只晓得耷拉着脑袋看折子,一看到她的袖子就想到她的脸,一想到她的脸就想到那天那个对视,于是连头也不敢抬,生怕魂再被勾了进去,她念叨着,再勾去一回,这辈子可能就出不来了。 她想着事情迷迷糊糊,正忖着要添墨呢,结果一伸手,稀里糊涂地把拇指摁进了砚台里。 柏期瑾心头咯噔一下,飞速扫了一眼李明珏,祈求各路神仙保佑,可千万别让襄王殿下看见,不然怎么都得被逮着戏弄两句。而李明珏自然给足了面子,不动声色地坐在一旁,不抬头,不抬眼,只是向柏期瑾处淡淡瞥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柏期瑾将手藏在桌下,揪着手帕可劲儿地擦手,倒不觉得她体贴,只觉得她可坏了,尤其是嘴角那抹藏不住的浅笑,坏出了天际。 今儿襄王殿下不在宫里,柏期瑾落得清静,独个儿在菜园子里抱着阿狸玩耍,听望书姐姐说好像是有事出宫了。 秋日里天高云淡,一大清早李明珏走出寝殿,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三两下将德隆招到跟前,说道:「你去跟婉儿说一下,就说本王下午去找她。」 德隆眉头一拧,心想,婉儿是谁?他忽然顿悟,机灵的左手握拳往展平的右手上「咚」地一砸,躬身笑道:「您是说赵夫人?」 李明珏嘴一撇,按了几下眉心,右腿像踢小石子样儿无奈地空空一踢,对德隆说道:「改不了口啊。」 德隆笑了笑,这都多少年了,打从顾姑娘出了这宫门,就再没回来过,家里大姑娘都十四岁了,还叫人家婉儿呢。说来顾婉和德隆曾是老搭档,最早襄王进诀洛城时,长街尽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德隆,另一个便是顾婉了,都是一顺道从南央来的。 德隆原就是个小太监,在南央成日被挤兑,一开始听说会有一位女官一同来,还以为是从哪个宫里挑来了个德高望重的老嬷嬷,一时心焦,生怕背井离乡去了诀洛城,依旧是换一个地方继续被挤兑。怎想启程那日,远望着一位年轻姑娘从轿子出,款款走来,稳稳地行了个礼。 德隆心中一惊,感叹道:我勒个乖乖欸,妥帖得挑不出半点毛病来,这般个神仙人物,得是从哪个宫里挑出来的? 直到在路上德隆才弄明白,顾姑娘并非宫里人,而是位出自世代书香之家的千金大小姐。他又一次感叹道,怪不得,哪个宫人能有这气度,笔勾的清骨,墨点的精神,后天怎么读书抚琴都学不出那个味儿,恐是尚在娘胎里就浸润着诗礼啊! 二人共事融洽非常,德隆善于规划,而顾婉心思细巧,正好补全,且又是个姑娘家,好些活她更为方便,自然与襄王殿下走得更近些。十来年看下来,德隆以为,能同主子称上有几分亲近的宫女,顾婉算独一位。既能入这位主子法眼,那定是谁看都说好,这可不,后来叫那位赵大人给娶回家了。 顾婉出嫁之事说来话长,得从襄王殿下那位好兄弟赵攸说起。赵攸从小就没什么远大抱负,尚是个毛孩子时就扬言最大理想是想讨个老婆,生两个娃,最好一男一女。以前每回李明珏踹他,他都求着小姑奶奶说还想做爹,别给踹死了。 李明珏心想,既然娶妻是他无二心愿,那么身为友人,应帮他好生张罗。襄王殿下好做媒的习惯,怕是从赵攸起的头,先是他,再是高睿将军,如今是望书,虽然自己没着落,但别人的终身大事她可一刻没闲着。最早想撮合赵攸和秦小医官,结果发现这两个人天天互扔白眼,不甚待见。来诀洛之后,城里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给他,李明珏这儿收到来自各路官员的明示暗示堆得可比折子高。她好心好意筛上一遍,泡了壶好茶,一位位介绍给赵攸听,消息打听得那叫一个细致,简直把打仗时刺探敌情的功夫照搬了过来。赵攸光顾着饮茶,全程没说几个字,最终摊手说了句「不合意」。 不合意?至少先了解一下呗,怎么就来了句「不合意」? 李明珏茶碗一放,袖子一甩,把姑娘们的画像在桌上一字排开,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不行,那个不行,眼光得有多高,不如滚去南央在秀女堆里挑一个吧。 都不是十来岁的小孩了,一王服,一官服,在殿里叉着腰,愣是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些时。闹到后来赵攸笑眼一眯,一边哄着小姑奶奶消气,一边识相地将一幅幅画像卷起,捧着怀里,滚了。 反正是赵攸娶媳妇,合他心意便成,想着没别的忙好帮,接下之事李明珏只道是撒手不管,只盼着赵攸哪日能领个弟妹回来。谁知在一个大晴天的午后,这位赵大人手持提亲帖子,穿了一身正装,笑眯眯地请旨来讨顾婉。当时顾婉正在李明珏旁边伺候笔墨,李明珏对此一无所知,按住满心咆哮,搁笔淡淡瞥了顾婉一眼,见她微微含笑点了个头。 李明珏别扭地撇了撇嘴,那年她二十岁,还是个脑子里只有姐姐的呆子,觉得这股谈情说爱的黏糊味怪叫人不适应的。 扯了张纸,狂草写了一个「妥」字。 审督院赵大人,多少人眼巴巴望着的乘龙快婿,消息一传出,彭简书家小女儿扯着数十张帕子,快哭脱水了!彭大人心疼闺女,扯下脸皮,欲旁敲侧击打听一下赵攸愿不愿意再收个小的。擒贼擒王,下面的无非看上头的脸色吃饭,彭大人盘算一番,先找上李明珏,欲探探口风。襄王殿下嘴角抽了一回,硬是一点面子没给,直接放下茶杯笑成了花,还嫌声势不够大,又捧腹连拍了两下桌子。一向爱面子的彭大人,竟然愿意把最心爱的小闺女嫁给别人做小,赵攸得是有多大魅力?彭简书尴尬地抿着嘴,立在一旁揣着袖子赔笑,指望这位殿下能在乐呵完之后,给他个主意。他满心焦急地杵在原地,只见李明珏摇了摇头,说赵攸的家事她不管。 掺一脚多没意思,不止德隆喜欢看热闹,李明珏也喜欢。 是墙就会透风,彭简书上殿一事不知怎么传到了正在筹备大婚的赵攸耳朵里。赵大人二话不说,板着脸进宫里来讨说法,李明珏往椅子上一瘫,呜呼一声大喊冤枉,她可半个头都没点。毕竟是顶头主子,赵攸见她没表态,便按着性子来,在朝会上当场翻了几个旧案扔给彭简书,忙得他脚都不沾地。李明珏在王座上纯看戏,谁也没偏袒,全靠赵攸自个儿能耐,直接把岳父整成了冤家,还没一点弄虚作假。虽说是在鸡蛋里挑骨头,但这骨头有头有尾,是那么回事,搞得彭大人一脸苦相,却不敢说一个不好。朝堂上受了累,回家还得劝小闺女忘了小王八蛋,一连几个月,彭简书里面外面两头受气,不仅没过几天好日子,还落下了病根,是一听到赵攸名字,腿就不大利索,哆嗦个不停。搞得赵攸不大好意思,特地从秦姑娘那儿求了药方,亲自送上门,他老人家三呼感谢,接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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