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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云愣了一下,心想自己还没有开口呢,主子就知道有事了,她连忙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荷包,朝谢绝衣小声道:“娘娘,奴婢方才在外头碰见锦燕了,她……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还塞给了奴婢这个,说是要给娘娘你的。” 谢绝衣都快忘记锦燕这个人了,闻言愣了一下,伸手接过了灵云递过来的荷包,一边问:“她还在宫里?” “在呢,奴婢去打听了一下,听说她那日就被扔去了浣衣局,总之过得很不好,方才奴婢在外头碰见她的时候,险些都没认出来。”说起这个,灵云神情也有些复杂。 她还记得锦燕原先的样子,虽然穿的和她们一样,打扮也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每回见到锦燕都觉得有些怪异。 起初灵云不明白那种怪异具体是什么,今天再见到锦燕了,她才明白过来。 那时候的怪异就是因为锦燕明明和她一样都是奴婢,却总给人一种她是主子的感觉,端得高高在上,俯视着大家。 而这段时间锦燕在浣衣局的日子很不好看,不但人消瘦了许多,神情都变得十分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几岁,握着荷包递过来时的那双手上满是伤痕,有新伤,也有旧伤,那些旧伤大概是日日被水泡着,始终好不了,看起来皮肉外翻着还发白,有些恶心。 灵云当时就被吓了一跳。 她把自己打听来的和所见的都跟谢绝衣说了。 她不清楚锦燕的嘴脸,提起这些语气还有些同情。 谢绝衣想起锦燕那时的模样,并不觉得同情,甚至在看清荷包里装的东西后,她好看的眼睛里骤然盛满了怒意。 …… 夜色渐深,一行人马却往城门口去,守城门的士兵远远瞧见过来的人马,原先还有些迟疑,可等看清了最前头那人面上的面具时,心下一凛,急声低喝:“开城门!” 城门打开之际,那一行人正好过来,没有丝毫停留的跑马出了城,沿着官道一路向西而去。 陈宝庄位于京城西面大概五十里地的山边,庄子不大,但也算是个依山傍水的好地方,因而还有大人物在此处建了行宫,每年都会来这边住上一段时日。 但庄子里的人都没见过行宫真正的主人,也不知晓到底是哪位大人物。 入了夜,一行人马从京城过来,直奔陈宝庄那处行宫,一路不曾停歇,也无人言语,直到到了行宫外头,其中一人打量着这行宫大门,啧声开口:“瞧这排场,和淮扬那处行宫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了。” 为首的马上坐着一人,一身黑色宽袍,一头黑发用一根银簪高束脑后,面上戴着一张白色面具,面具作笑脸状,眼睛形状狭长,鼻子小而尖锐,嘴部位置像是碰坏了,四周碎裂形状不一,借着月色还能瞥见底下一张殷红的形状好看的唇。 “淮扬有行宫?”那张唇微动,沙哑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她身后左侧马上的少年便立马点头:“有的,先帝原先每年冬日都要去,那里气候温暖,即便是冬日也不冻人,比京城要舒服许多。” 说完这些,少年话音一转:“不过,殿下喜寒凉,想来对那地方没太大兴趣。” 赵时昨确实没什么兴趣,但脑海里一瞬间想到的是一张清冷的美人面,她想,那人肯定喜欢那地方。 陈宝庄一年里也难得有外人来,赵时昨这一行人大晚上过来,且都骑着马,个个带着刀剑,为首的赵时昨还戴了张奇怪面具,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不过,赵时昨也没想隐匿身形。 行宫大门没开,倒是有一群人举着火把从隔壁冲了出来,看起来气势汹汹。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冷着脸质问。 赵时昨瞥眼过去,目光从火光下那一张张脸上划过,落在了其中一张尚且年轻稚嫩的脸上,她目光微凝,嗤笑了一声。 …… 夜风猎猎,点燃行宫的大火在风中越烧越盛,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活着的,死了的,恐惧的,憎恶的…… 赵时昨踩过一地血迹朝前行进,身后随着她夜奔而来的十几人随意站立着,手中刀剑都见了血,目光或追随着她,或看着四周,有男有女,面容大多年轻,目光却都寂然。 喜桃也在其中,甩了甩手中的细剑,手里还拎着一个没断奶的娃娃。 奇怪的是,闹成这样了,这娃娃还在闭目睡着,呼吸平缓,脸颊红润,看起来养得极好,一个年轻的妇人就趴伏在他腿边,盯着他手里的孩子,一脸的泪,无声摇头。 旁边不远处就是赵时昨方才在人群中盯住的那个少年,少年此刻被人用剑指着脖子跪在地上,仰头怒目看着走近的赵时昨。 “你父亲是陈永利?”赵时昨站定,面具下的眼睛盯着他,拇指缓缓摩挲着手中细剑的剑柄。 少年没吭声,却在赵时昨下一句话出口时变了脸色。 “不对,陈永利是他俗名,他道号该是赤明真人。”赵时昨喃喃,仔细看了看少年的脸,感叹,“你和他长得真像啊,但他就不会像你这样喜怒言于表,他十分虚伪,尤其擅长装的一副悲悯世人相,唔……” 她忽而抬脚,一脚将还处于震惊中的少年给踢翻了,手中长剑一挥,少年胸口衣裳便被划破了,一道细细血痕很快出现,鲜血渗出。 少年到此刻才知晓恐惧,怕的浑身抖个不停。 没见着自己想见的,赵时昨却轻咦了一声,不满道:“你真是赤明真人亲子?” 一边喜桃笑嘻嘻道:“兴许是因为不止他这一个血脉吧,殿下,奴才这手里不还捏着一个么?” 他提溜着手里那个奶娃娃,另外一只手提着剑跃跃欲试,这一幕吓坏了地上的年轻妇人,当即哭喊起来:“饶命!大人饶命!稚子无辜啊!” “什么稚子无辜?”赵时昨侧脸看向那个孩子,嗓音沙哑,透着几分邪性,“可你的丈夫不是最爱稚子之血?至纯至真……” 那年轻妇人显然知道赤明真人做过什么,面色煞白,哭着摇头,嘴里还在喊着:“饶命,大人饶命……” 倒是躺倒在地上险些被赵时昨那一剑吓破了胆的少年突然大喊起来:“后山上有个小道观!” 赵时昨看向他,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胸前的血流的更多:“守在道观里的人与我……与陈永利关系密切,陈永利就算不来这边也会常去那道观里!” 陈宝庄后面山上确实还有一个小道观,道观小,只有一个三清殿,平素也没人会来捐香油钱,但道观却始终没倒。 守着道观的是个跛脚老道和一个小道士,小道士是个哑巴,庄子里的人都知晓他原先是被不知道谁扔在山里的,被跛脚老道捡了回去带在身边养着。 跛脚老道年纪大了,观里的许多事情就都是哑巴道士在管。 外人不知道,跛脚老道不是真正的道士,平日里最爱做的事便是躲在后头喝酒,前几年每日都有人来送酒和下酒菜,可自从先帝驾崩后,来送酒的人就不怎么来了。 于是只能是哑巴道士每日自己下山去拿。 去哪拿? 自然是去行宫隔壁的陈家去拿,可能是去的次数多了,陈家也逐渐有些不大耐烦。 有时候给的酒和下酒菜都不怎么好,跛脚老道就会骂骂咧咧的,也不下山去找陈家的麻烦,只拿了墙边的竹条往哑巴道士身上抽。 抽之前还要剥了他的衣裳。 他要是敢躲,对方就会先用链条锁住他的脖子,像山下一家猎户拴在门口的那只狗。 今晚也是如此,他下了山,走到半道时就转身回了道观,他没去陈家,空着手回来,跛脚老道以为是陈家不给,气得破口大骂起来,嚷嚷着迟早有一天他要拉着山下那些人一起去死,他过得不好,那些人也别想好过,大不了他去京城揭发他们。 骂着骂着,跛脚老道就开始去摸索扔在墙角的链条了。 哑巴站着没动,却在对方扯着链条过来要拴他的那一瞬,他陡然爆发,朝着跛脚老道猛扑了上去。 老道这些年虽然被酒掏空了身体,还跛脚,但他仍旧凶悍,哑巴吃不饱,还日日挨打受累,即便抱着一起去死的念头也还是很快被老道反压制在了地上,那条拴了他许多年的链条勒紧了他的脖子,力道大的像是要将他的喉骨嘞碎,他望着老道狰狞可怖的脸,视线逐渐模糊。 却又在一瞬,空气涌入喉中,压制在他身上的老道惨叫着身体飞了出去,哑巴顾不上喉咙被猛然灌入的空气刺的生疼,他抱着脖子大口呼吸着,挣扎着抬起身,这才看清将老道从他身上击飞的是什么。 那是把大刀,从门外飞进来,穿过老道的肩头,将他整个人盯在了墙上。 跛脚老道却顾不上惨叫,神情惊恐的看着外头走进来的人,真的像是看见了鬼。 “看来你认得这张面具啊。”带着高兴的嗓音响起,一身黑袍的赵时昨抬手,苍白纤细的手指落在脸上的面具上,细细摩挲着,心情大好,以至于她忍不住笑出了声,“那你……应该能替本宫找到赤明真人吧?”
第21章 021. 赵时昨一行人从山上下来的时候, 多了两个人。 在道观里那会儿,赵时昨借着道观里那点烛火瞥见了哑巴的脸,觉得有些眼熟, 于是将喜桃拎着他,再叫人拖着跛脚老道一起下了山。 下山时,行宫的大火还在烧着,火光映在赵时昨身上, 烧的她身上有点疼。 她翻身上了马, 一夹马腹朝着来时的路而去,身后一行人也纷纷上马,至于多出来的那几个,捆了手脚扔在马背上带着。 那个年轻妇人也被带上了, 还有那个孩子。 一群年轻人都没带过孩子, 也不会抱,互相瞪着看了看,最后只得解开了妇人的手,让她自己抱着。 年轻妇人一直提心吊胆的,此刻总算是把孩子抱在怀里了, 虽然仍旧害怕, 但似乎看出来了这伙人并没有打算为难她和孩子, 于是壮着胆子问:“大人, 我们要去哪?” “自然是回京。”喜桃道, “什么时候抓到赤明真人了, 什么时候放了你们,要是一直抓不到么, 我们殿下不高兴的时候就只好拿你们撒撒气了。” 他笑得几分恶劣,目光特意扫过她怀里的孩子, 又伸手拍了拍马背上趴伏着的少年。 这少年也是陈永利的儿子,叫陈贵奚,如今被捆着双手扔在马背上,看着同样被扔在另一匹马背上的跛脚老道,扯着嗓子喊:“你们抓他就行了!只要抓了他肯定能找着陈永利!抓我们也没用!” “怎么没用?”喜桃轻哼一声,一夹马腹跟上前头的赵时昨,“只要一日没找到陈永利,便在你身上划一刀,割下一块肉,且看是陈永利躲得深,还是你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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