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这些,她就起身去了外面。 赵时昨就在院子里站着,单薄的衣裳被风不断吹起,她也不觉得冷,不停捻动着手里的寒玉串珠。 夜风刺骨,谢绝衣拢了拢身上的衣裳,想着出来的时候忘记穿件斗篷了。 但她没打算再回去拿,抬脚朝赵时昨那边走了过去。 短短一天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她还有一种恍惚感,只有待在赵时昨身边,她才觉得踏实些。 她还没走近,赵时昨已经扭脸朝她看了过去,瞧见她就皱起了眉,喊了声:“闻棠。” 没见人,赵时昨道:“去取件斗篷。” 不过几息,就有一个年轻姑娘抱着一件斗篷从屋子里出来了。 谢绝衣记得闻棠这个名字,她之前听赵时昨说过,派了闻棠去找喜鹊儿的姐姐。 但闻棠没找着喜鹊儿的姐姐,自己也没了消息,原本赵时昨是打算去淮扬的路上顺便找人的。 可现在闻棠回来了。 “喜鹊儿姐姐找到了?”谢绝衣问。 赵时昨应了一声,伸手接过闻棠抱着的斗篷,抖开了替谢绝衣披上,又替她拢了拢:“夜里冷,站一会儿就回去。” “好。”谢绝衣点头,下意识就去抓她的手。 赵时昨的手依旧火热着,握住她寻摸过来的手紧紧握着,另一只手还在捻动着那串珠子。 这是谢绝衣送她的生辰礼,她一直戴在手上,如今已经成了习惯。 “过几日要下雪了。”赵时昨抬头看了看天,出声。 谢绝衣有些期待:“真的吗?听说这边雪下的很大,能把人给掩埋了。” 宁国都城那边很少下雪,偶尔下一次,雪才落到地上就已经化了,根本没什么看头,只让人觉得更加寒冷了而已。 “大。”赵时昨道,“也冷,所以——” 她看向谢绝衣,轻声道:“本宫打算让闻棠送你去淮扬,去那边过冬吧。” 闻棠把喜鹊儿姐姐找了回来,但喜鹊儿如今去了淮扬,她姐姐也得去,正好,谢绝衣也过去。 谢绝衣眼里的期待一下就没了干净。 她抿了抿唇,猜出了赵时昨要做什么:“殿下是打算自己留在京城,等这场大雪下来,你就要让宋恪替你熬药了,是么?” “是。”赵时昨本就知道瞒不住她,也没有想过要瞒她。 谢绝衣不想走,她已经知道了赵时昨服药后会发作,她哪里还敢离开。 赵时昨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问道:“今日送本宫离开时,你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她话题转的这样突然,谢绝衣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愣怔了一瞬,没有立刻回答。 真心话么?自然是有的,可并不是句句都真心。 她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赵时昨便道:“算了。” 赵时昨侧过身,如往常一样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衣衣是你的小名?” “是。”谢绝衣被她指腹的温度烫的整个耳朵都在发热,这股热意甚至往她心底里漫去。 她忍不住去看赵时昨,触及赵时昨眼底的热意时,谢绝衣心尖儿一颤,慌了。 赵时昨凑头过来,眼也不眨看着她:“本宫也有个小名。” “我……我知道……”谢绝衣低垂了眼,又实在忍不住想看她,眼睫颤的慌乱,热意从耳朵蔓延到脸上,到脖颈,甚至是全身。 她知道赵时昨的小名,因为听嘉帝和太后都喊过。 但赵时昨似乎并不喜欢他们喊这个小名。 “那你说。”赵时昨道,摸着她耳朵的手落到了她的脸上,掌心紧贴着她的脸颊。 她发现谢绝衣的脸这会儿很烫,她的手心贴过去就有点疼,但赵时昨没有把手收回来,她垂目看着眼前的人,心想,不管这人是一块冰还是一簇火,即便她是一柄利刃,她也想抱过去,想把这人抱在怀里,不管是疼痛还是舒服,她都想靠近她,拥有她。 她是这么喜欢她。 谢绝衣不再躲避,抬眼看着她,喊她:“圆圆。” 赵时昨觉得一簇火从心里烧了起来,这簇火不是突然就有的,它早就在了,或许是在她看见谢绝衣的那一刻起就在了,可如今,这簇从前被她忽视的火终于腾腾燃烧了起来,烧到了她的喉咙口,让她兴奋到战栗,她的眼底逐渐漫上了些微赤色。 谢绝衣看见了,立刻就慌了,伸手去贴她的脸:“你怎么了?发作了?” 赵时昨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叹息了一声,是笑着的,有些无奈,嗓音哑着:“你看,光是听你喊一声,本宫就要发作了,所以——” 她凑的更近,火热的呼吸落在谢绝衣的脸上,停顿一瞬,她低了头,埋首在谢绝衣颈侧,终于将这人完全抱紧了,苍白瘦削的手紧扣着怀里的人。 她的嗓音无奈沙哑:“衣衣,去淮扬吧,你留在这里,本宫会分心。” 怀里这个人已经不是从前那样能缓解她发作的了,她是一把火,烧在赵时昨心里的火。 似乎有火在谢绝衣颈侧燎过,那火是柔软的,贴着她颈侧蹭了蹭,烧去了谢绝衣所有的理智。 赵时昨一夜未睡,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她就起身去了佛堂那边。 太后果然在这里,她背对着赵时昨跪坐在佛像前,手中的佛珠串又换了新的。 “母后一夜未睡?”赵时昨往里面走了两步就停下了,她不喜欢里头香火烧出来的气味,而不喜欢里头散发的热意。 太后手上的动作没停,眼睛也没有睁开,没回她的话,只反问了一句:“你要送她离开?” “嗯。天亮就启程。”赵时昨道,“淮扬温暖,母后不如一同前去?” “本宫不去。”太后道,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她睁开眼,却没有回身,也没去看前方的佛像,垂着眼皮,嗓音漠然,“本宫也不想让她去。” 赵时昨皱眉。 太后继续道:“圆圆,你喜欢她——” 她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既然你喜欢她,那就把她留着,让她陪着你,若是你好了,她自然也会好,若是你不好,那就让她去陪着你。” 太后说这番话时语气很平静,哪怕提及赵时昨可能熬不过去也是如此。 赵时昨听着,起初紧皱着眉,可听完了,她笑了起来,道:“母后说的是,若是我死了,自然要带她一起走的。” 太后道:“那就留下她。” “她得去淮扬。”赵时昨依旧道,语气不容置疑,“等我好了便去淮扬找她。” 等赵时昨从佛堂里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人。 她并不意外,走了过去,在谢绝衣开口前,她先一步开口:“今日送你去淮扬,你且在淮扬等着,若是本宫好了便去淮扬找你,若是——” “我——”谢绝衣急着开口,打断了赵时昨的话。 赵时昨伸手压住她的唇,神色忽而变得凶狠起来,厉声:“不必再说什么,若是本宫死了,你休想嫁人生子,你也得陪本宫一起走!” 谢绝衣微微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听她说完就笑了起来,只是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她不想再跟赵时昨说什么一定会好起来的,她早就想好了,无非是一死,赵时昨要是死了,她跟着一起去就是了。 “他们都骂本宫弑父杀君不得好死,本宫杀了太多的人,皇兄明明最是厌恶神佛之道,却还是年年礼佛布斋,母后更是久居佛堂,他们都是为了本宫。”赵时昨道,“可本宫从不怕下地狱,本宫若是真的——” “你若是真下了地狱,我随你去就是。”谢绝衣拽开她的手,哑声道。 赵时昨满意了,抱着她笑起来。 谢绝衣吃过早饭就得出发,她上马车时赵时昨就在一旁,拽住了她的手,定定看了她许久。 看得谢绝衣又生出悔意时她才终于松了手,将她往马车里推:“去吧,记住本宫和你说的那些话,你若是敢忘了……” “我记着的,断不会忘。”谢绝衣道。 赵时昨轻哼了一声,终是往后退了两步,扭脸看向前方骑马的陆镇鱼。 这一路有陆镇鱼护送,还有闻棠在,赵时昨是放心的。 既放心又有些不甘。 只是她不再说什么,朝陆镇鱼轻点头,陆镇鱼便招呼着车队往城门口而去。 天气阴沉沉的,分外冷,还有寒风一个劲儿的往人脸上扑。 谢绝衣坐在马车里,和她一道的除了闻棠还有喜鹊儿的姐姐——江宥宁。 闻棠性子沉默,身边还放着一把木鞘黑刀,和一旁的江宥宁关系很是亲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坐着,江宥宁整个人都快靠她怀里去了。 闻棠觉得有些不大好,却又不说话,只伸手将江宥宁扶正了。 她一将人扶正,江宥宁便有些不大高兴,哼了一声,偏要往她怀里挤,都要跨坐在她怀里了,说她:“你再将我推开,今晚你就自己睡!” 闻棠:“……” 江宥宁这才算高兴了些,又扭回去坐好了,她朝谢绝衣那边看去,见谢绝衣神情怔怔的,好几次朝窗口的方向看。 江宥宁虽然昨日才回到宫里,但赵时昨和谢绝衣就睡她隔壁,她昨晚该看见不该看见的也都看见了,隐约又从闻棠口中知道了一些事情。 这会儿她便朝谢绝衣道:“想看就看嘛,不必忍着,若是想回去,反正咱们现在还没有出京城,也来得及的,就是出了京城也没事儿,你会骑马么?要是会骑马就自己骑马回去,要是不会,就随便叫个人送你回去……” 她絮絮叨叨说着。 谢绝衣还真被她这一长串话给说动了,伸手开了窗,探头往外看去。 他们刚出了京城不远,回头还能看见城墙,谢绝衣心有所感,趴在窗边朝后面城墙看去,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城墙上那道玄色的身影。 她眼眶一热,差点跳下马车朝那道身影跑过去。 “殿下追过来了么?”江宥宁好奇的问。 谢绝衣摇头,等那道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在马车拐入一条官道后彻底不见,她才收回视线。 城墙上,赵时昨站了许久,直到脸上落下点点凉意,她才回过神,伸了手去接,一点点雪絮落在她的掌心,没等她看清就说了化了。 她喃喃:“下雪了……” “今夜怕是有大雪。”宋恪缩了缩脖子,看向赵时昨,“于殿下来说倒是好事。”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6 首页 上一页 77 78 79 80 81 8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