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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时昨轻应了一声,转身下了城墙,云骦在底下等她,她翻身上马,俯身摸了摸云骦,到底还是说了句:“若是本宫不在了,你便替本宫去淮扬找她。” 云骦不知是不是听懂了,仰头嘶鸣了一声。 赵时昨轻笑,直起身,骑马回宫。 路过某处街巷时,她忽而想起有一回就在此处,谢绝衣问她怕死么,她那时怎么答的赵时昨有些记不清了。 可如今,她是有些怕的。 赵时昨回宫时,元川正招呼着人将那张寒玉床搬进她的长安殿。 嘉帝站在一侧看着,目光落在这张寒玉床上,道:“原先朕派去的人晚了一步,没能找到这块寒玉,好在最后还是送到你这里来了。” 赵时昨摸着手腕上的串珠,看着元川领着人撤出来,她才出声:“皇兄,若是——” “你不必说。”嘉帝打断她,面色有些发白,“圆圆,朕不会应你的,若是你熬不过来,总得有人去陪你。” 赵时昨无奈:“皇兄,你和母后说好的是不是?” 赵时嘉冷笑了一声没说话,眼底却有些发红。 才到中午就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雪一层一层铺下来,赵时昨坐在长安殿的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雪,这一坐就坐到了晚上,她这才起身,先去了仁寿宫,陪着母后和皇兄吃了饭。 自从味觉恢复以后她的胃口就好了许多,等慢吞吞的吃完了饭,外面雪还没停,反倒越下越大了。 她回头,看着元川在外头等着就知道宋恪的药煎好。 她这才起身,朝太后道:“母后,儿臣去了。。” 太后捏着佛珠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起初是闭着眼睛的,等赵时昨已经走到了门口,她骤然睁开眼,红了眼眶喊她:“圆圆!” 赵时昨脚步一停,却没有回头。 太后紧盯着她,嘴唇蠕动着,许久也没有说出一句话。 赵时昨静默了许久,叹了口气,抬脚走了。 元川连忙举着伞跟在她身侧。 往长乐宫走的路上,赵时昨听着自己踩过雪的声音,道:“这是最后一次让你替本宫守着了。” 元川眼底也有些发红,却还是咧了咧嘴,道:“这是自然,日后殿下好起来了,也不需要臣再替殿下守着了。” 说完又沉默。 等到了长乐宫门口,宋恪端着碗在等着,朝她道:“草民就不进去了。” 赵时昨点头,伸手端过那碗药。 从前她喝过的药大多腥臭难闻,不像救命的药,更像要命的毒,唯有眼前这一碗,她垂眸看去,看着像是一碗蜜,散发着的味道都是清甜好闻的。 “这真是药?”赵时昨发出疑惑。 宋恪点头,拢着手笑:“是药,只是想着殿下吃过太多的苦,这最后一碗药怎么也该是甜的。” 赵时昨愕然,朝他看过去。 她发觉,他们都在笑,似乎她喝了这碗药后就真的好起来了,可这些笑总经不起细看的。 赵时昨也笑起来:“多谢。” 她仰头,将这碗甜药一口饮尽。 说来奇怪,从前那些那么难喝的药她总能一口气喝下去,可这一碗这么甜的药,她却觉得有些堵喉咙。 赵时昨知道,这是因为自己心里还是在怕的。 希望她活下去的人这么多,她真怕自己死了。 她将碗给了宋恪,抬脚进去时,元川终于开口,笑道:“殿下还记得上回属下回家议亲的事儿么?” “记得。”赵时昨点头,站在门内回头看他,“那回本宫打了你,那姑娘可有被吓到?” “是有些吓到了。”元川哈哈笑了一声,“但还是成了,她还很好奇什么样的姑娘能把臣揍成那样,所以——” 他眨了眨眼睛,自怀里摸出一张大红的帖子:“年初臣的喜宴,殿下可一定要来。” 赵时昨伸手欲接,忽而想起什么,道:“你先收着,等本宫出来再给本宫,否则现在本宫拿了,可不知道会把它撕成什么样。” 发作起来她可没什么理智。 她摆摆手,转过身往里面走了,这一次,没人再喊住她,她也没再回身。 长乐宫的门关上了。 宋恪抱着碗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只留下元川和元松兄弟俩领着人在门外守着。 那碗药发作的没那么快,赵时昨回了长安殿,在那张寒玉床上坐着,她闭着眼,手指捻动着手腕上的珠串,想的是此刻已经离京的谢绝衣。 不知道出了京城是不是还有这么大的雪,如果还是有这么大的雪,那陆镇鱼只能带队停下来,这一路往淮扬的方向路上不少村庄城镇,要找个落脚地倒是不难。 只是谢绝衣那么怕冷,外头那些地方可没有地龙,只能烧炭。 赵时昨想着这些,抿着舌尖上的甜意。 当口中的甜夹杂着腥味时,她才迟钝的意识到,药开始发作了。 捻动着珠串的手指骤然收紧,珠串瞬间崩断,寒玉珠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赵时昨下意识想去把散落的珠子捡起来,可一睁开眼,她眼前已是一片血色…… …… 雪越下越大,离了京城没多远陆镇鱼就只能找地方停下来,等雪小点再继续行进。 就近找的地方是一个村子,不大,陆镇鱼花了些银钱,让村民们硬是给挤了间院子出来给他们住。 实在是太冷,等陆镇鱼让人烧起火就连忙让谢绝衣她们下了马车。 “好大的雪啊!”江宥宁很兴奋,她是头回见到这么大的雪,如果不是要去找喜鹊儿,她都想留在京城玩够了雪再走。 谢绝衣也是头回见到这么大的雪,她这会儿却没有心思去关注这个,想的还是宫里的赵时昨。 这么大的雪,对赵时昨来说应该算是好事。 “谢姑娘,快进来烤火。”陆镇鱼见她在那里站着,连忙出声喊她。 十七可叮嘱过,谢姑娘怕冷,他可不能让人冷着了。 谢绝衣回过神,抬脚走过去,还没走近,院门外就响起了动静。 陆镇鱼立马起身,领着人靠近了门口。 发现来人是认识的。 “小安姑娘托属下给娘娘送封家书。”来人笑道,见到谢绝衣就在里头的时候笑的更开,“原来娘娘已经启程前往淮扬,属下这封家书似乎有些迟了。” 他是从淮扬过来的,还不知道谢绝衣已经不是娘娘的事儿。 谢绝衣也没多解释,她有些心不在焉的,但听说是小安写的家书,她还是弯了弯唇,坐在火堆边拆了。 她还有些无奈,猜想小安是在淮扬又见到了许多稀奇事儿,见她又迟迟没有过去,这还专门写了封信来催她过去。 可谢绝衣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 前面几张纸里确实都是小安去淮扬这一路上的所见,话语雀跃,满是期待着她和赵时昨也快点去淮扬。 可到了后面一张纸,小安字迹混乱,明显写的很着急,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但谢绝衣还是看明白了小安的意思。 她骤然起身朝外跑去。 “谢姑娘!”陆镇鱼反应过来,连忙追了出来。 第71章 071. 看完小安的信后, 谢绝衣就红了眼,她朝外面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京城, 回到赵时昨身边。 以至于她没办法思考自己该怎么回去。 好在陆镇鱼追了上来:“谢姑娘!” 谢绝衣停下来, 一把揪住他的衣袍:“赵时昨和你说什么了?” 陆镇鱼一脸不解:“十七还能和我说什么?无非是要将你好生送去淮扬,还说你怕冷, 让我沿路多备些银丝炭……” 他把赵时昨叮嘱的那些话都说了,却发现自己说的越多,谢绝衣就越是无法冷静下来。 陆镇鱼不知道谢绝衣是看到了什么,有些头疼,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块木牌:“还有这个,她让我带你去了淮扬后再给你。” 这木牌谢绝衣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昨天她才塞给了赵时昨。 赵时昨如今又让陆镇鱼还给她, 还要去了淮扬再给她是什么意思? 谢绝衣眼前一阵发黑,她松开了陆镇鱼,冷声:“给我一匹马, 我要回京城。” “怎么?”陆镇鱼嘴上虽然问着,却还是牵来了马,他自己猜到了些什么,“是不是十七有什么事?” 谢绝衣抢过他手上的缰绳, 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冲了出去,风雪里裹着她远去的声音落入陆镇鱼耳中:“她骗我,宋恪给她的药能治好她, 也能要她的命。” 陆镇鱼一听,脸色也变了, 当下回头朝闻棠那边看去,道:“这一路我恐怕不能再继续护送你们了,你们——” “陆大人不必担心,属下正好也要回淮扬。”从淮扬送信回来那人连忙道。 江宥宁更是靠在闻棠身边道:“陆大人不必担心,我们自己也能去淮扬。” 陆镇鱼这才走了。 谢绝衣知道,赵时昨也不能算骗她,她知道赵时昨喝了那药之后会发作,可赵时昨没说,喝药后发作起来会比从前严重十倍百倍,若是熬不过来,赵时昨就得把命搭进去。 说什么死也要拉着她一起走,却瞒着她,还要将她给的木牌还给她,赵时昨打的什么主意,谢绝衣一想就清楚了,她心口痛的厉害,分不清是怒意更多还是担忧更重。 小安说她去淮扬的路上终于学会了比划手语,虽然还不大熟练,但跟喜鹊儿的交流已经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也是喜鹊儿告诉的她,殿下这次喝了药,可能会好,也可能会死,还会比以前更疼更疼…… 很多意思小安其实没法完全理解,她只知道殿下可能会死,她很害怕,也很担心殿下,想知道殿下如今到底好不好,所以这才催着人替自己将信送回京城。 谢绝衣会骑马,可她骑的并不多,上回骑马还是那场围猎上,只有云骦带着她才跑的这么快过。 这是第一次,赵时昨不在的情况下她自己骑这么快的马,且还是在夜里,风雪肆虐着,风裹着雪往她的眼睛里面灌,她根本看不清前路如何,这很危险。 谢绝衣却完全考虑不到这一点,她只想快点,再快点,赶紧回到京城去。 陆镇鱼很快就从后面跟了上来,让她跟着自己。 陆镇鱼的经验比她多得多,有陆镇鱼在前头领着,她总算是看到了城门。 城门紧闭着,好在陆镇鱼摸出了腰牌,这才有人过来给他们开了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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