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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已经是半夜,城中人家几乎都睡了,只有积雪掉落的声音偶尔响起。 谢绝衣一路到了宫门才发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宫门紧闭着,陆镇鱼的腰牌也不管用。 这一刻,谢绝衣竟觉得无力,甚至有些绝望,若宫门一关,没了通行的令牌,亦或是没有了特殊的身份,里面的人想出来是出不来,外头的人想进去也进不去。 陆镇鱼看向谢绝衣,道:“或许十七留在谢姑娘你身边的人有办法让他们放行。” 他这话点醒了谢绝衣,更让谢绝衣心口疼的厉害。 她深吸了口气,寒气刺激着让她鼻尖眼眶都有些发红,她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叁北!” 耳边依旧只有风声,往身后延伸而去的黑暗中并没有人出现。 谢绝衣咬了咬牙,翻身从马上下来,径直朝宫门走去。 宫门是紧闭着的,但依旧有禁卫站在两侧,她一靠近,禁卫便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谢绝衣却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就在她走到近前时,禁卫已然将兵刃彻底对上她,大有她再往前靠近就会动手的意思。 终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谢绝衣身侧,出现的叁北一言不发,只握着一块手令递了过去。 守卫宫门的禁卫一看见这块手令就连忙收了兵刃,也将宫门给打开了。 陆镇鱼没能跟着进来,只有谢绝衣疾步朝里面走着。 她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身上的斗篷被风吹的鼓起来,寒风钻进来,将她彻底给包裹住了,谢绝衣没觉得冷,她现在好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了。只飞快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跑去。 她跑了一路,终于看到了长乐宫,也看见了守在外头的元松兄弟俩。 兄弟俩也一早发现了她。 实际上她这一路能畅通无阻跑过来,也得亏是有叁北在。 否则她即便是进了宫门也早就被禁卫给拦下了。 见着谢绝衣的时候,元松兄弟俩都很是惊诧,元松没开口,元川已经迎了过来:“谢姑娘,你不是去淮扬了么?” 他下意识拦在了谢绝衣的身前,摆明了是不打算让谢绝衣进长乐宫。 如今长乐宫这扇门只允许从里面打开,外头的人绝不能这时候开门进去。 这是赵时昨的命令。 谢绝衣看出了元川的意思,也借此确认了一件事儿,赵时昨如今确实就在长乐宫里,且自己喝过药了。 她脚步没停,走近了的时候,元川倒是没有拦她,只是道:“殿下有令,天亮之前她若是没出来,不得让任何人进去。” 谢绝衣不理。 元松没说话,却直接拔剑拦下了她。 谢绝衣这才停下步子,她抖了抖唇,没看元松,更没有去看他手中的剑,只看着长乐宫那扇紧闭的门。 元川跟在她的后面,看她身上斗篷都是湿的,想来是回城的路上落满了雪,如今雪好不容易化了一些,成了水反倒把斗篷给打湿了。 方才奔跑着的时候谢绝衣尚且没有多大的感觉,此刻整个人却冷的一直在哆嗦。 元川劝她:“谢姑娘,天也快亮了,你先去换身干爽的衣裳,烤烤火,且等一等,殿下也就出来了。” 顿了一下,见她不为所动,他想起了上次殿下发病时的事情,于是继续道:“你这样,殿下若是知道了也会心疼。” 谢绝衣听着,似乎有所触动,张了张唇,却是再度喊了叁北。 叁北这次直接从暗处现了身,垂手站在她的一侧,沉默的看着她。 元川是认识叁北的,知道她是赵时昨的人,也立刻猜到赵时昨让叁北守着谢绝衣一起去淮扬。 如今谢绝衣回来了,叁北就跟着一道回来了。 一个闻棠,还有个陆镇鱼,再有个叁北,或许暗处还有不少赵时昨的人。 元川已经没法再往下想,他喉咙口也有些被堵着,甚至开始迟疑自己拦着谢绝衣到底对不对。 不等他想明白,谢绝衣有自己的决定,她哑声问:“她让你跟着我是为了什么?” 这话明显是问的叁北。 叁北垂眸道:“保护谢姑娘。” 顿了一下,她抬眼朝长乐宫看了一眼,又道:“殿下不在,谢姑娘便是叁北的主子。” 这句话狠刺了谢绝衣一下。 她笑出声,眼眶却愈发的红,下一瞬抬脚便继续朝前走,道:“好,那我现在要进长乐宫,你该如何?” 该如何? 不必谢绝衣说,叁北自然是明白的,元川和元松也明白。 叁北没有迟疑,抖袖甩出了一柄长剑,抬眼看向了元松,她的意思很明确,若是元松继续阻拦,她会动手。 元松狠狠皱起了眉头。 他是不大想对谢绝衣动手的,换成叁北也不行。 叁北是死士,她只听主子的命令,不会在意太多别的,元松是金鳞卫统领,他和叁北一样。 眼看着气氛紧张,元川急得焦头烂额,感觉帮谁都不太好。 就在这时候,几人身后又来了一行人,其中一人出声:“元松,让她进去。” 发话的是嘉帝,宋恪也在,笼着袖子站在他的身侧,看着紧闭的宫门摇头叹气。 嘉帝眼底布着红血丝,声音也是哑的。 可他的出声无疑打破了叁北和元松的僵持。 嘉帝也是元松的主子。 元松干脆利落收了剑。 谢绝衣头也没回就跑向了宫门,元川已经跑过来伸手替她一同将门推开。 在谢绝衣进去时,元川道:“谢姑娘,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一定要喊我们。” 从赵时昨进去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起初还有些东西砸摔的动静,到后来就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尤其是雪停了之后,里头寂静的让人心底发慌。 元川也担心。 谢绝衣应了一声,几乎是跑进了长乐宫。 她一进去就直奔长安殿,殿门大开着,其中一边只剩下半扇门摇摇欲坠,看着随时会掉下来,再往里面走,里头镶嵌在各处的夜明珠也碎裂了不少,导致整个室内光线昏暗。 这里面铺着厚厚的冰砖,比外面还要冷,呼吸时吸入肺腑的寒意好似将人从里到外冻住了。 谢绝衣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她踩着一地分不清是碎冰还是碎珠子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喊赵时昨。 “圆圆……” 里面太过安静,没有人回应她。 谢绝衣将里面搜寻了一遍,始终没有看到赵时昨的身影,她站在寒池边,这里和她上次来有些不大一样,中间多出了一张床。 应该是祝清羽特意从宁国带来的那张寒玉床,可这张床如今也是碎裂的,裂开成了好几块。 谢绝衣担心赵时昨就在水里,她咬了咬牙,在池边蹲了下来,打算下去找赵时昨。 可真伸了腿下去,她发现底下的水已经完全被冻住了,是一整块的冰,这些冰不知道有多厚,上面有很多深浅不一的划痕,甚至有一些暗沉的颜色。 谢绝衣凑近了去看,才模糊分辨出应该是血迹。 她顿时更慌了。 “赵时昨!”她起身大喊。 空旷冰冷的殿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唯独不见她最担心的那个人。 “赵时昨!”谢绝衣从长安殿里跑了出来,开始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包括之前她们住的那间偏殿。 可跑了几间后她就发现,赵时昨没有来过这些屋子。 谢绝衣站在长安殿前的院子里,浑身哆嗦着,她看着满院子厚厚的雪,又抬头去看围墙,墙瓦上也都是厚厚的雪,再往上是不知道何时已经泛白的天际,天还有些灰蒙蒙的。 要天亮了,可赵时昨呢?她从长安殿出来后去了哪里? 谢绝衣冲进了铺满雪的院子里,她跪在雪里,趴了下去,伸了手开始在雪里摸索,一边摸索,一边抖着声音喊:“赵时昨……” 天边越来越亮,起初她还觉得身上冷的发疼,到后来谢绝衣就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她只是麻木的,几乎将自己完全埋在了雪里去找人,她甚至不确定赵时昨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赵时昨,只是因为被冻得麻木了,所以自己也没有发现。 她也分不清哪里是自己找过的,哪里是没有找过的。 等门口传来声音的时候,她才眨了眨眼睛,迟钝的反应过来,原来已经天亮了。 可她还是没有找到赵时昨。 “赵时昨……”谢绝衣张了张唇,无声喊着赵时昨的名字。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面前的雪似乎动了一下。 只是她整个人都冻得麻木了,又好像是错觉。 “赵时昨?”谢绝衣低着头,喃喃着,下一瞬发疯似的开始挖自己面前的雪。 终于,白到有些刺目的雪地里,她终于找出了一抹浓郁到了极致的颜色。 “赵时昨!”谢绝衣哭喊着,更快的将雪从赵时昨脸上刨开。 赵时昨只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白的和周遭的雪好似没什么两样,连唇瓣都没什么颜色,往常肆意看人的眼睛这会儿也紧闭着。 谢绝衣只来得及将她心口往上的雪扒拉开了,急忙低头去贴她的脸,去听她的心跳。 可不知道为什么,往常总是火一样暖着她的人如今却冰冷冷的,没有丝毫热意,似乎连心跳都停了。 第72章 072. “宋——”谢绝衣抬起头找宋恪的身影, 想叫宋恪过来,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宋恪的名字,一只惨白的手就从雪地里伸了出来, 一把扣住了她搭在赵时昨侧脸上的手。 “赵时昨……”谢绝衣低头, 对上一双浓墨似的眼睛。 赵时昨才醒过来,眼神茫然, 但她又确实在看着谢绝衣,目光落在谢绝衣的脸上,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她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此刻所处的是痛到极致带来的幻觉还是现实。 但她记得,她分明哄着谢绝衣往淮扬去了。 所以……还是幻觉吧。 赵时昨看着眼前的人,见她眼眶是红肿的,眼里都有红血丝, 头发是湿的, 脸色惨白,连唇色都浅到发白,她看见谢绝衣的嘴唇一张一合, 可她什么也听不见,定定的盯着谢绝衣的嘴唇看了一瞬后,赵时昨终于又动了,她做了她一直以来想做的一件事情。 失去了往常热意的手落在谢绝衣的脸侧, 轻轻摸索了几下后骤然往后落在谢绝衣的后颈,下一瞬,谢绝衣就被她拉了过去。 两人的唇都是凉的,紧贴在一起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唇更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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