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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凤祈宫,见到灵衍、晨星等人固然是她心心念念日夜所盼的事, 只是离开他们时,自己必定也会觉着不舍, 少不得要落下泪来。 江灵殊这么想着,闷闷地蹲在潭边用树枝画了个潦草的五行阵,等静垣前来同自己一起练剑。 “啪——”地一下,肩上不设防地被人自身后重重一击,江灵殊差点整张脸扑在地上, 忙伸出一指轻轻在地上一点, 借力翻身而起。一回头瞧见静垣惊慌失措的模样,皱着的眉又不由舒缓开来,叹了口气道:“说多少次了,小心些, 你这手劲还是这么没轻没重的。” 静垣见她未责怪自己, 心里便松了口气, 连连点头一本正经道:“是是是,还好女侠武功高强, 不然这花容玉貌沾染了泥尘,我可就罪过大了。” 江灵殊“噗嗤”一笑:“莫说这些油嘴滑舌的,你手里紧紧攥着的是什么?” 静垣一愣,随即大声道:“对,对,一吓差点忘了,这么跑来还不是为了给你看这个,喏。”她将手掌摊开,上面一只灰不溜秋的泥塑摆件,依稀可从两只竖着的耳朵辨认出那似乎是一只……兔子? 江灵殊犹犹豫豫,不能肯定,将其拿起举了又放下反复地看,静垣等得不耐烦,甚至还有些生了气,一把夺去道:“这你都不认得?这是嫦娥的兔子啊!” 江灵殊闻言,咬着唇垂首许久。正当静垣以为自己语气太重惹了对方不悦,想要好好劝慰一番时,她却终于爆发出一阵大笑,边笑边抚着心口道:“哪有人像你这样,厉声厉色却说出那么好笑的话来。非说是兔子也罢了,偏还要说什么嫦娥的兔子,嫦娥和玉兔若月上有知,不知可会生气?” 静垣听她如此揶揄自己,不怒反笑,轻轻推了她一把道:“我这么说,自然是有缘故的,想来你定已忘了今日是中秋节吧。” 江灵殊恍然,前几日她还在心内提醒了自己中秋将至,不成想真到了时候却竟忘了。 “先前七夕你倒是记得挺清楚,”静垣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还特意一大早便书信一封给你师妹寄去,又一整日念些酸溜溜的诗,也不知为了什么。” 江灵殊腾地红了脸,急急解释道:“七夕是女儿节,书信问候也是寻常,哪有什么别的意思?你总说这些,难不成真觉得我与她互相爱慕不成?” 话一出口,不单静垣睁大了眼,她自己心里亦是大惊,遂低了头不再言语。 静垣以为她真动了气,忙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实在只是玩笑,绝无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知道,也并未生气,你无须在意。”江灵殊轻声道。 她自是明白静垣并无那个意思,不过自己一时多想才脱口而出罢了。方才那话与其说是质问静垣,倒不如说更像是她自己有心要否认。 “无论如何,是我不好。”静垣诚恳地拉起她的手摇了摇,“我去取些正当时节的瓜果点心来给你吃可好?横竖咱们晚上拜月时也是都用得着的。” 江灵殊对那些吃食虽没什么十分的兴趣,然为让对方安心,便也抬头一笑:“好。” “这才对嘛,笑起来才好看。那就劳烦你先帮我照料一下这兔子了!”静垣说着将手里那只泥塑的兔子飞快塞进她手里,眨眼间便已没了人影。 江灵殊低头看着手内那只兔子,旁边一只仙鹤好奇走来,冷不防低头向她掌中一啄。江灵殊忙收了手,一抚那仙鹤的颈项笑道:“这可不能吃。”于是走回屋中抓了一把干果向它撒去,倚在门边静静看了一会儿。见仙鹤灵巧聪慧、姿态俊美,不知怎的便忽有些同情起手中的兔子来,心道静垣竟如此懒散,连个眼睛也不给人家画上,也只能由她来代劳了。 江灵殊一定了主意,当即进屋坐回桌前,先小心翼翼给那只兔子整身刷了一遍明黄色,待干透之后再以一层荼白覆上,便不似只上了白色那般令人看着觉得单薄且冷调。 她将上了色的兔子端详一番,顿感顺眼许多很是满意,于是举笔蘸了墨汁替它点上两只眼睛。只是仍觉少了些什么,想了一想,又在它脖上画了一条红绳,再以铜色在正前处画了个小小的铃铛。这才搁了笔,用手指轻点了点它的耳朵自言自语道:“这才是有了月精的模样呢,你说是不是?” “你在做什么呢?”静垣抱了一大筐子气喘吁吁地走进来,“唰”的一声将怀内的东西尽数放在桌上,便到江灵殊跟前探头一望,顿时喜道:“你这么一上了颜色,倒是的确比先前好看了许多。” “那还用说。”江灵殊瞥了她一眼,“不过,我这样自作主张,你不会生气么?” “有什么气好生的?”静垣奇道,“再说了,这兔子本就是捏了送给你的,随便你如何折腾,只要不一锤子敲碎了它,怎么着都好。” 说着,她将那兔子拿起轻轻放在了窗台那幅画旁,对江灵殊道:“你瞧,让这一猫一人多了个伴儿,多好啊。” 江灵殊抿嘴一笑:“是好,那我就替她们多谢你了。让我看看,你都搬上来些什么东西。” 这一看倒是一惊——也不知静垣怎么在箩筐里满满塞了这么多物件,光吃食便有腌肉、胡饼、米团儿、桂花糕、橘子、柿子、枣子、石榴等十余种,还有香炉一盏并竖香若干。 “不知道的还以为凌霄派遭了劫呢,”江灵殊望着她道,“你拿了这么多上来,想来厨房再满也要空了,难道就没人说你?” 静垣随手从筐里捡了只脆柿咬了口道:“只说是凌霄君需要的,凭谁还敢多言一句不成?” “你啊……”江灵殊摇了摇头,“师父一世……不,是几世盛名,都要败在你这个小丫头手里了。” 静垣扭头向屋外啐了口种子,又将一个饱满到裂了一条缝的大石榴塞进她手里笑着催促道:“快吃吧,别多话了。你白担心些什么?等到了晚上,咱们将凌霄君请来一同赏月,再一起吃个团圆饭。可不就与我所说分毫不差么?” “原来如此……说的倒的确有理。不过你的分毫不差,当真是与旁人不同的。”江灵殊故作若有所思,又佯作正经点头取笑了她,两手稍一用力,将那石榴掰开。信手拈了一颗红艳剔透如宝石般的石榴子放入口中轻轻一咬,甘甜微酸的汁液顿时在口内如花朵般绽放开来,滋味之妙,令人不由称赞。 “不错吧,悄悄告诉你,我可是将最好的挑了来。”静垣像是怕周围有人偷听似的压低了声音道,“有了这些,我们一整日也不必自己开伙了,只在晚上将那腌肉或蒸或炒随便弄熟了,配着点心,喝着桂花茶,岂不绝佳?” “是是是,”江灵殊连声应道,“你于这些事上最是再精心不过的,自然全听你的。”她捧着石榴走到门外,看见自己数月前栽下的红梅花枝已长高了数寸,且还生出了分枝与好几片新叶,知它终是成活了下来,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安慰。她伸手轻触了触一片嫩叶,但觉柔滑有如谁的面庞,略略一想,便又快步走进屋内在桌上铺开了信纸。 不待静垣询问,她自解释道:“差点儿忘了,这样的日子,岂能不写封信回去。” 静垣嚼着柿子,木木地点了点头,早对她这副样子见怪不怪,已懒得出言取笑。 江灵殊提着笔蹙着眉,想着除了寻常问候外还能说些什么更诉情思,沉吟片刻,倒是又作出首诗来。 “雾染轻影月染衣,江水迢迢隔愁思。愿向苍穹与卿同,共望江月盼归期。”她在信末写下诗,又在一旁画了个圆圆的月亮,下方添上几道江水似的横波,整封信顿增几分意趣。 “又作诗了,”静垣拿帕子揩着手道,“自夏夜看了几回萤火虫,你便像成了个大诗人似的。早知如此,我也应该多看看才对,然后你一首我一首,看谁先能把谁酸死。” “我哪里称得上大诗人。”江灵殊笑着将信纸一折递与她,“不过是有些话么,若直言相述实在让人不好意思,才只能寄情于诗罢了。” “我听着倒也没觉着好多少。”静垣接了信撇撇嘴,“才歇了没多久,又得跑下去一趟,晚上你可得多做碗汤补偿我。” “好好好,”江灵殊扶着她的肩将她缓缓推出门,“那就——桂花米酒甜汤,独做给你一人,如何?” “一言为定!”静垣笑着与她相击一掌,奔入竹林中。
第62章 团圆(二) 不知不觉的, 中秋节都到了啊。灵衍垂首看了看淡色茶水上沉浮起落的细碎桂花心道。 手边是晨星刚令春蕊送来的新衣服——白衣素裳和青绿色的衫子,后背上有浅浅竹纹,是她喜爱的样式。 “宫主前几日在奉雪台时, 见您武艺精进远甚于其他弟子,故命人赶制了新衣, 特在中秋节这日赠与您,以作嘉赏。” 春蕊这样说, 她便也作出十分欢喜的模样恭恭敬敬接过, 再请阿夏将对方送出殿外。 有新衣服自然是好的, 只是她却也并未真有那么开心。灵衍一手撑着头,一手抚过青衫上的竹纹, 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幽幽飘散在空气里——并不来自那茶水,大约是春蕊走了一路, 衣物因此染上了桂花香的缘故。 是了,自入秋之后,宫内的许多花都陆陆续续开了——光是菊花便有十数个品种,再加上红叶、银杏等草木的颜色绚烂亦不逊于繁花,放眼望去, 一片万紫千红竟是更胜春景许多。不仅如此, 就连桌上常备的果子较之先前也更丰盛了些。 灵衍向果盘中随手取了只橘子,一颗海棠果失了支撑滚落在地。她将其拾起用帕子擦了擦,正要放回盘中,忽回想起自己嫌姜汤辛辣, 江灵殊取了蜜饯海棠与她吃时的情景, 便将手中的果子定定看了许久, 开口问:“阿夏,海棠果还有多的么?” “海棠果?”阿夏不假思索地点头道, “这时节里自然是要多少有多少的。” “那就好,”灵衍对着镜子换上新衣,束了发,扭头对她笑道,“陪我去采摘些新鲜的吧。” 阿夏被她拉着向外走,好奇问道:“您这又是要做什么?该不会又是像之前那样……” “正是,只不过这次是要做蜜饯。”灵衍将手内那把小银剪子向上一抛,又稳稳接住,直看得阿夏倒吸一口寒气,定了定神才开口劝道:“蜜饯那东西做来麻烦,且宫里的蜜饯是吃也吃不完的,又何须您亲自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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