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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的!”江灵殊心内大为委屈, 想要反驳, 却在这番无由来的严厉指责前百口莫辩,急得泪如泉涌,可这泪水却也不能令对方冰霜一般的脸孔有一丝动容与温缓。 接下来发生的事则让她更为愕然——灵衍举起墨染,一言未发便径直向她刺来, 而她惊得连避都忘了避开, 双足如僵住一般定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墨色的刀刃穿透了屏障,左肩上随即传来彻骨钻心的痛楚。 血液染红衣袖, 滴落在地,她犹傻傻站着望向前方,然灵衍却并未停留,利索收回手,刀入鞘中,转身离去,似行云流水,决绝如斯,连头也不曾回过一下。 江灵殊哭喊着大声唤她,可就连她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更别说已远远消失在视野之外的灵衍。 再一看四周,她也并不是在凤祈宫,而是身处一片辽阔得看不到边际的荒野中。 这里什么也没有,有的只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和无穷无尽的寂寥如潮水般向她涌来,将她袭裹着拖入暗无天日的深渊中去。 江灵殊自梦中惊醒坐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缓了许久,才下床点了盏灯举至镜边。 镜中人薄衫已被汗水湿透,发丝凌乱贴在面上,满脸皆是泪痕,显出极憔悴可怜的模样。 她将帕子浸水擦了把脸,执了梳子静静坐在镜前理顺长发,眉间忧色难消,一颗心仍因刚才梦中的所见所历久久不得安定。 她想不通自己为何会突然做了这样可怕的梦,亦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是从前听人说过“梦与现实本是相反着来的”,便也只能以此来安慰自己。 可那句“为什么丢下我”,却似余音般在耳畔挥之不去,她实在怕极灵衍真如梦中这般想——或许她本就是这么想的。 江灵殊忽然觉得很冷很冷,梳子掉落于地也不去拾捡,只是双手紧紧环抱住自己,头歪在膝上,咬着唇噙着泪,满面皆是梦中带出的委屈与酸楚。 她真想立刻书信一封去往凤祈宫,将自己的无奈在信上说个清楚明白,可对方既从未质问,近来信中又无异样,她这样做,岂不是既心虚又滑稽? 她心中纠结如一团乱麻,一会儿觉得自己满腹愁绪无处可诉实在凄惨,一会儿又觉凭什么只她一人在这里夜不成眠……如此一想,倒是愣住了。 说到底,她与灵衍仅仅相处了短短数月便分开,到现在竟已不及同静垣和凌霄君相处的时日多。若是寻常相识的普通朋友,怕是早抛诸脑后了,只不过她是她最最珍视的师妹,故而多加惦念些亦属寻常,但也万万不该如此日夜挂怀以致于魔怔到梦魇才是。 江灵殊想不出原由,只于心中长长一叹:或许,这就是缘字的奇处了。 有些人相识甚久,亦未必能有什么羁绊牵扯,而有些人仅仅只一面,便生出了千丝万线的因缘纠葛——她与灵衍大概是这后者。 她的心总算是平复些许,只是窗外虽仍夜色深沉,却也没了继续安寝的念想。江灵殊披了衣服走出门外望向天际,但见星疏月明,远山沉沉,大略一推,因还有两个时辰才至天明。 微凉的风拂去身上最后一丝疲乏困意,她不愿空耗了时间,心中想了一想,便借着清风顺势而起,轻盈飞至瀑后石洞内,盘膝坐于石台上运转功力。 运完太上清虚功后,江灵殊便照例开始试着突破沐火神华功第五层。随内力伴着丝丝热意彻通经脉,雪玉般的肌肤上渐浮起一层浅浅霞色。然与往日不同的是,此刻洞中的清寒之气却并未与内热相融,而是似与其同化一般,令她如入汤泉温室内。 江灵殊身心皆觉有异,亦不知是何缘故,但只一瞬便重又专注起来,毕竟现在正是紧要关头,若她一个走神出错,轻则有损经脉,重则走火入魔,那时可就没得后悔了。 她的额上沁出点点汗珠,内力依如往常一般,流转至她竭尽所能抵达的一处穴位便再提不上去,逐渐外泄而出,于周身形成薄薄一层泛着微光的真气。若她此时睁开双眼,便能看见四周石壁之上皆映着随洞中气流起伏摇曳的幽光,如月辉般轻灵动人。 江灵殊呼吸越发急促,隐有一丝焦愁渗入心绪,但若是不成,她也只能再将内力返运倒转压下去,待平缓修炼几日后再试,横竖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可偏偏就是在如此要紧的关头,方才梦里的情形却不知为何忽地钻入脑中,且逐之不去。她心中一滞,气息陡乱,眼看着自己就要无法控制内力涌动,情急之下只得大喝一声,催出内劲急转凝聚于双掌,尽数向两旁拍击了出去。 刹那间,只闻一声如自虚空中传出的不明震响,洞内似有狂风席卷呼啸而过,瞬时掀起无数飞尘,一旁水坑中的水花亦飞溅而出重重敲击在石上。此情此景,如至飞劫。 江灵殊惊启双目,见石壁上红光闪动一瞬,垂眸见自己手上的脉络竟也在这黑暗中如光流在其中涌动般清晰可见,但很快便又渐渐暗了下去。随气息缓缓收敛平稳,她方知那光芒实来自于因运转沐火神华功而催发出的真气。 说起来,她刚刚将凝积的真气全势而发时,全身剧痛几如经脉尽断功力散去,现在仍觉隐隐生疼。然内力却浑厚精纯非先前可比,再一稍稍运气,已是顺畅无阻,有若新生。 这是……江灵殊顿然明白了缘由,当下万分激动惊喜,不禁落下泪来,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濒临绝境时无奈之举,竟成了达成所愿贯通第五层的关窍所在。 师父,徒儿,徒儿终于做到了!她恨不能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晨星,一时间心绪难平,只觉这石洞狭小憋闷,便飞身出去立于崖边吹着风松快凉爽。 想来也是奇异,那恶梦竟是促成自己功成的一环。江灵殊遥望远山,再转念一想,若自己并未与灵衍分别来到凌霄派,亦不会夜有此梦,也就更不会这么早便突破了沐火神华功第五层……她惊觉自己已越想越偏,忙掐断这一思绪,却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 若是早知道自己在此能突破第五层、能学会五灵剑法、能交到不错的好友、能有那样好的师父……她可还会如当初初来此地时那般,满心愁苦万般不愿? 另一个同样来自于本心的声音随即坚定答道:一定会的。 无论再有多少好处,若回到那时,她也还是不会想为了这些便离开凤祈宫,离开灵衍。 “我这样的人,怕是成不了江湖翘楚了吧……”江灵殊自嘲一笑自语道,可心里却是安稳舒畅了许多。 凌霄君对她说过,人与人之间的真心与情意远比得道成仙要珍贵难得得多,所以他自己甘愿如此。只是这样的话,却不能对凌霄派其他一众心心念念想要修仙问道的人言明。他自知不能再教他们什么,所以倒不如隐居避世,不再过问门中事务的好。 江灵殊当时便深以为然,此时又在心中回想一遍,以此安慰自己做不得江湖翘楚也无甚大不了——有人相伴相依总好过独立于峰巅云霄却孤零零的一个人。 折腾了这么许久,总算结果还是好的,她只觉了了好大一桩心事,又伫立片刻,便走回屋内坐至桌前,不知不觉伏在桌上合眼睡去。 身体被人如抖筛一般剧烈地摇晃着,省却了缓缓醒转的步骤,江灵殊瞬间清醒地睁开了眼,见静垣正满面忧色地瞧着自己。 “你这是怎么了?为何睡在这里?可是遇到什么事?你这么睡了一夜,就不觉得硌得慌?”还没待她开口,一连串的问题便丢了过来。 江灵殊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自己该先回答哪个问题才好,只得先慢慢起身走到面盆前,边浸着帕子边道:“没什么事,昨夜里忽然醒过来,就出去站了站,回来一坐下便睡着了。” 静垣闻言,这才松了口气:“你啊,真是要把人吓死。我今日好不容易起了个大早,你却才醒,可见咱俩真是没默契的。”她向她亮了亮手中的剑,面露几分得意之色。 江灵殊笑着摇摇头,飞快穿好衣裳,用一根玉簪随意挽了发,便取了架上的雪练大步迈出屋外,单手拨开了剑鞘对她道:“难得你如此勤谨,依我看早饭也不必急着吃了,先让我瞧瞧你近来可有何进益。” “你可别真把自己当我师父了!”静垣果然受激,哼了一声便握着剑直直冲了过去,然下一秒就被对方一个剑花用巧劲挑落在地,顿时呆住。 “你也太容易急躁了,剑还没握稳便冲上来。”江灵殊上前将剑拾起递与她,“重新来过。” “是,是你力气太大,我不过一时失了防备罢了……重来就重来。”静垣嗫嚅着又摆好架势,正欲出招,身后却传来凌霄君的声音。 “我也来瞧瞧,你们近来有何进益。”
第64章 落叶 凌霄君从未一大早来此, 她们毫无准备,当下只能应一声“是”,如芒在背地比试一番。 静垣向江灵殊抛去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 江灵殊即刻会意,借着一声轻咳向她点了点头。 再明显不过, 对方是想要她手下留情,多让几招, 好留些面子。但即便她不示意, 江灵殊自己也会这么做——大家热热闹闹过上个几十招, 彼此都说得过去,岂不比一方早早败下阵来好看得多? 江灵殊对自己的剑术一向颇为自信, 自觉就算故意留手也不会令人发觉。长剑仍如白虹般起落耀目,只是手上用力轻了许多。看似剑招缭乱入眼斗得难解难分, 实只轻轻相触,绝不至于再打落静垣的剑,更巧妙避开了紧要之处。 二人越是如此相斗便越如行云流水,竟愈发觉得得心应手起来,静垣甚至生出几分错觉, 觉着自己的剑术似乎真的比先前精进了许多。 “停下吧。”随凌霄君一声叹息令下, 两人慌忙停下,面上笑意亦骤然凝住,彼此皆心慌得不得了。江灵殊更是懊悔不已,心想凌霄君活了三百多年, 自己这样的小把戏说到底哪里瞒得过他去, 不过自作聪明罢了。 “为师与你过上几招, ”凌霄君轻声道,摆摆手拒绝了静垣递来的剑, “垣儿在一旁看着。” 江灵殊这下算是真的傻了眼,握剑的手因心内紧张而微微颤抖,尽管自己昨夜功成志得意满,可面对凌霄君这样的对手,胜负姑且不论,她只怕自己没两招便要弃下剑来。 论意志之坚,江灵殊也知自己差了灵衍许多,只要自己状态不佳或是对手太过强大,便极易生出惧意。除非是生死攸关的事,才能将她逼出全力,譬如她与灵衍那夜所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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