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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有人小臂长的针。 蒋争瞳孔骤缩,头不受控地向后仰,刚洗过的头发沾了大片自己的血,乱糟糟地黏。 林知微把针烤热,不疾不徐碰了一下他的手,接着,避开手骨的位置扎下去。 后者像躲瘟疫一样向后躲,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起来:“你他妈别碰我——” 林知微轻笑了一下,雾绿的眼眸映着火光。 在一片黑暗中,她像索命的山鬼。 ** 季薄雨回家回的很早。 她骑自行车回来的,在车棚里却没看到林知微的那辆。 到家时正碰上往外走的司机,司机似乎有什么急事,见季薄雨问姐姐的自行车,草草应付了一句问王妈,向车库快步走过去。 季薄雨不解地看着她开车出门,走向厨房找王妈。 王妈正在督促手底下的人备菜,被季薄雨拉出厨房,跟她一起站在走廊里。 她手还湿着,是一双劳动人民粗糙的手,被季薄雨拉出来也没有不高兴,笑得很和蔼,说:“小雨,怎么啦?” 季薄雨:“司机姐姐出门了,开的那辆车好长。我就想问那都是装什么的,能装姐姐的自行车吗?” 王妈:“别说自行车了,装五六个人都行,她开的是辆货车,平时还能顺便装菜呢。” 季薄雨:“哦……” 王妈:“怎么突然对车有兴趣?” 季薄雨:“想学车,但是学了也没有车开,所以我在犹豫。” 王妈:“这有什么,你肯定能有一辆自己的车。现在车便宜了,什么混动电动,我女儿刚买了一辆,贷款两年免息,好着呢。” 季薄雨点了点头,说:“谢谢王阿姨,那我上楼搜一搜。” 王妈:“好嘞,去吧,晚上做的清炖鸡汤,多喝一点。” 季薄雨:“谢谢王阿姨。” 季薄雨和王妈聊过天就回了自己屋子,开始了今天的一小时力量训练。 结束运动之后,她洗了个澡去吃饭,却发现饭桌上只有她一个。 林青似乎有事要忙,而她妈妈最近在外面踩点,今天和她说过不回家。 洗过澡坐在桌前,正听见楼下汽车鸣笛,别墅大门打开。 司机开车回来了。 季薄雨心里疑惑。 这么多天,司机姐姐从来没有晚上这时候出去过。 季薄雨拿起手机,冒出一个摄像头的高度拍楼下。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手,看到车里下来两个人。 一个是林知微,另一个是个装尸体的裹尸袋。 林知微和司机一起抬着,把裹尸袋抬向地下。 那里面……像是个人。 ** 季薄雨在自己屋里发呆了十五分钟,在想自己要不要下去。 她和林知微还没到可以说这些事的关系,万一下去看见些不该看的…… 她…… 但季薄雨还是下去了。 姐姐还在躁狂期,她做什么难以预料,家里没有大人,只有她和林知微亲近一点。 她得下去。 她的姐姐不能杀人。 季薄雨换好运动鞋向地下走。 地下一层是影音厅和一个泳池,季薄雨尽最大努力放轻了脚步在这里四处转转,没发现能藏那么长那么大的物体的地方。 那就是在二层了。 就在她下二层的时候,车辆轰鸣声响,那辆季薄雨看见的车载着什么,又向外走去。 季薄雨立刻意识到,林知微可能是把人送走了。 那里面是谁?难道是金昱?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正确,连忙向楼梯下跑,这下也顾不得掩饰了,连着打开了三个门,直到有个门打开之后扑鼻而来一股腥味儿,才停下。 季薄雨站在门口。 门外走廊的顶灯亮着,却照不透里面的黑暗。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 “姐姐?” 林知微沙哑地说:“我在。” 得到了回应,看来林知微的状况不算太糟,季薄雨打开灯快步走进屋子里,被周围的场景惊了一跳。 她向林知微走去,问:“姐姐,你怎么样?” 她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猜到了一部分林知微的想法。 但她没选择问椅子上的血迹和可疑的腥臊味,也没选择问来的人是谁,而是选择问林知微怎么样。 林知微:“我……把他放走了。” 季薄雨:“他……是谁?” 林知微:“蒋争。我折磨到一半他就晕过去了。” 季薄雨:“姐姐,你是为了我吗?” 林知微:“我是不是错了?我该弄死他的,对不对?就像我弄死我……”她把后面的名字含进了嘴里。 季薄雨:“没有,我很高兴,谢谢姐姐。” 林知微像没有听见一样,仍然在说。 她在发抖,也像在兴奋,抑制不住。 “他晕过去之后我突然醒了一下,想到了你,你会不会觉得我过分了,你会不会怕我,你会不会……” 季薄雨:“不会!” 她握住她不停颤抖的手,说:“不会,他们活该,姐姐,你留下证据了吗?” 林知微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好一会儿才回神,摇了摇头。 季薄雨拉着她半蹲下来,说:“姐姐,那没事,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莫名其妙失去了两个小时。没事的,没事的,你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林知微:“我做了。” 她眸色深沉,说:“我把他右手用六十根针扎了个对穿,扎到最后,他一直在叫,他说操你妈,你们一群赔钱的贱货,他说……” 季薄雨不让她复述这些,说出来只会加深印象,问:“姐姐,他是不是让你想到什么不好的人了?” 林知微痛苦地皱起脸,呼吸越来越快,季薄雨熟悉这个—— 她要开始过度呼吸了。 季薄雨眼疾手快,紧紧捂住了她的嘴。 刚才还在说自己如何这么另一个人的林知微的脸十分柔软,季薄雨用力捂着她口腔不让她换气,说:“慢慢的,没事了,没事了,很好,姐姐,轻轻地吸气——” 不知道多久。 十分钟?五分钟? 林知微才恢复了正常呼吸。 季薄雨拿开手。 她手上一片湿淋,亮晶晶的,但她不在意。 看林知微困扰而痛苦的神色渐渐平静下去,呼吸也回稳,季薄雨才问:“姐姐,你好点了吗?” 林知微点了点头,脸上汗水眼泪混在一起,眉头蹙着,就着季薄雨这个半蹲的姿势,把她抱进了怀里。 如果林知微还清醒,她绝不会这么做。 如果季薄雨在平常,她会僵住一会儿,然后逃跑。 但今天,两个人没有一个遵循常理,选择了互相拥抱。 外面雨声更大了。 仓库大灯亮着,隔绝雨声,只留一把孤单的铁椅,和一滩慢慢流淌,直到渗入地面的血迹。 一片安谧。 另一人的呼吸在腹部发痒,季薄雨微微瞪大了眼,好几秒之后,眼珠才动了动。 她把视线投向仓库的大灯,无声接纳了林知微满脸的潮湿。 潮湿得……如这场夜雨。
第16章 去吧 季薄雨穿着家居服下来的。 家居服两件套,上身是件长袖,下身是条短裤,轻薄的真丝材质,穿在身上季薄雨总感觉自己变成了条光滑的鱼。 这衣服往下出溜。 现在,这条质感轻薄的家居服被另一个人的呼吸、眼泪、汗水浸透,湿湿地沾在她身上。 而且这些…… 还只是其次。 因为更引人注意的是,林知微在无意识地蹭她。 她动作轻轻的,鼻尖没什么目的地蹭她的衣服,更像一种轻触,又像兽类之间表达亲昵的方式,不含多余的感情,只是有些眷恋,显得脆弱。 季薄雨全身的触觉神经都向那一处涌去,敏锐的神经甚至能感受到林知微碰她时每一处脸颊肉的改变。 柔柔软软的,像被雨淋湿的小猫。 这样的想象让季薄雨本能地扬起嘴角,喊她。 “姐姐。” “……嗯。” “你好点了吗?” “你要……离开我了吗。” 离开这个词放在当下的语境未免有些残忍,再加上季薄雨根本没有这个打算,于是摇了摇头。 她摇完了头,怕她看不见、也怕她感觉不到,就又说。 “不会,只是黏黏的……不太舒服。” 林知微微微仰起脸。 季薄雨低头和她的眼神对上,像被什么击中了。 就好像从来不屑和人类靠近的爪王有一天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主人、于是大发慈悲地走到季薄雨身边、用脑袋枕住了她正在写作业的手。 堪称甜蜜的折磨。 季薄雨没忍住笑,说:“姐姐,如果爪王在的话,它会很喜欢你的。” 林知微嘴唇动了动,说:“不会。” 季薄雨:“为什么?” 林知微默默地想。 因为她会嫉妒一只猫。 她不回答,季薄雨也就不问了,四处看了看,问:“姐姐,那个椅子,是一开始就在那了吗?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不回答我。” 林知微:“不,是我……是我自己找人装上的。” 这房间里没有排气扇,只装了一个吝啬的新风出口,在梅雨季节的浸润里变得潮湿。 季薄雨:“为什么?” 林知微:“我躁狂期的时候……喜欢把自己绑在那里。” 季薄雨:“为什么不用药?” 林知微:“你是说安定,像苯.巴.比.妥那样的镇定剂?” 季薄雨:“我不懂,不过应该就是那种药。” 林知微:“一开始用,后来就不用了。” 季薄雨:“为什么呢?” 林知微重新靠住她,侧脸整个贴在她小腹,即使上面一片泥泞。 倾听季薄雨的呼吸似乎会让她变得好受一些,感受另一个人温热的呼吸,或者说靠近另一个人健康运转的器官,都会让她神色更好。 于是季薄雨没有躲闪。 林知微垂着眼,那是她在思考措辞的表现:“注射之后并不会缓解,用药就像把你从世界里隔离,或者打晕……醒来之后只会更不适,很困,不舒服,不高兴,情绪碰不到身体,像总隔了一层膜……临床上的治好只是确认我攻击性下降,或者不会自杀,仅此而已,更多的医院也做不了。我只要吃药、活着,在医生眼里就可以出院了。” 季薄雨:“绑在那里,会好一点吗?” 林知微就笑起来,说:“不会,但是至少我……疼痛会让我觉得好一点。” 季薄雨看她好了一些,才说:“姐姐,刚才被司机姐姐带走的那个人,是金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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