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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字句从齿缝中挤出,拖长的尾调微颤,片刻就被刻意隐藏。 盛拾月试图拉远距离,可却被人群挤得越发靠近对方。 她只能浑浑噩噩找出一个话题,以证明自己无比冷静,不曾被宁清歌打乱心绪,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是望舒?” 梁人取字,大多是寻与名相近意思的字词,又或者表达志愿、喜好,这望舒与清歌半点不沾边,更无特殊含义,便显得奇怪。 她们还在往前走,若从旁人角度看,只觉是一对极相配的壁人。 稍高那位略微青涩,一袭绯衣不掩艳丽,黄金麒麟项圈、发尾系金铃,眉眼娇纵又带着几分少年气,耳垂红得滴血,却还要强装镇定,于是连自己同手同脚都不知道。 另一位年长些许,清丽矜雅的眉眼写满温柔,有心继续戏弄,却又怕过火,只好含笑看着对方,周身分明有那么多热闹,可那双如墨玉的眼眸只倒映对方身影。 她们十指紧扣,肩抵着肩,如同西坊中千百对恋人一般亲密。 宁清歌说:“因我名取自宛陵先生的诗句。” “乘月时来往,清歌思浩然,盛九可曾听闻?” 她换了称谓,越发亲昵。 “取字时便想到其中乘月二字,而望舒据说是为月驾车的神仆。” 盛拾月迟缓地点了点头,一时分不清对方话语中的真假,却也难以相信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只呐呐道:“我名也是取自这句诗。” “哦?”宁清歌抬眼看她。 “月时,时月。” 前面拥挤,像是外邦人带来新的戏法,正在表演,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盛拾月牵着对方绕开,终于寻到些许宽松的小径,紧紧贴着的两人终于松开些许。 她顿时松了口气,继续解释道:“阿娘本想唤我时月,可小姨说一时之月太过短暂,不如改做拾月,拾起一轮圆月。” “倒是巧了,”宁清歌闻言,只是说了这样一句。 盛拾月不曾察觉到丝毫异样。 或许真的是巧合? 再说这也不是什么极冷门的诗句,只能说是宁家和阿娘刚好想到一处去,再说当时废太女与宁家交好,废太女又从小养着阿娘名下,有所交集也正常。 盛拾月眼帘一垂,许是因为想起那人,方才急促的心跳骤然平和下来,有心转移话题,环顾一周后才开口:“你可瞧见什么感兴趣的?” 她不等宁清歌回答,就自顾自道:“你喜甜吗?不远处有家龙须糖味道不错?旁边的胭脂铺颇得坤泽喜欢,哦对,那边的馄饨还行,孟小四她们最爱逛完一圈后,绕到这儿吃馄饨。” 她语速极快,许是为了掩饰前头的慌乱,又或者是压住后面的烦闷。 宁清歌瞧出她的不对劲,主动松开手,看向旁边的小摊,温声道:“我瞧那簪子不错。” 被松开的手被风灌入,滚烫温度一下子熄灭,徒添一丝冰凉。 盛拾月的手大力往衣衫上擦了擦,才顺着宁清歌视线看去。 那是夜市中常出现的一种小摊,摊主将各种物件摆在桌上,若是有人感兴趣,便得掏出相应铜钱,与摊主比骰子,赢则带着铜板和看中物件,输则留下铜钱。 而宁清歌看中的簪子,便是这摊主摆出的物件之一。 “那就过去看看,”盛拾月径直走到桌前。 人刚站定,便瞧见那摊主乐呵呵站起,眼神快速从上往下一扫,再落在宁清歌身上,当即就有了底,笑道:“小姐看中了什么?” 盛拾月见惯了这样的目光,知道这人恐怕已将自己看做可宰的肥羊,不过她也不在意,手往那边一指,便道:“这簪子要多少?” 物件不同价格也不一致,大多数摊主只会取物件的一半价格,以此诱引旁人对赌。 那摊主立马说了个数:“一两银子。” 盛拾月眉梢一挑,往那木簪上瞥了眼。 那木簪虽然雕工细致,可终究是块不值钱的桃木,再怎么样也卖不到一两银。 那摊主也自知离谱,挠了挠后脑勺,看着宁清歌就开始吹:“姑娘好眼光,这可是我江南那边带回来的物件,方才有好几个人都看中,可惜运气不好不曾拿下,也不知道这位小姐能否给您赢到手。” 这人机灵得很,见盛拾月停顿就开始扯上宁清歌,试图激起盛拾月的好胜心,毕竟乾元总爱在自己坤泽面前逞强。 宁清歌是何等人?怎么会看不出一个小贩的心机,但却不出言制止,反倒看向盛拾月。 “那就来上一局,”盛拾月随手从叶流云的荷包掏出一两银,往桌上一放。 那摊主顿时笑起,生怕盛拾月反悔似的,立马抓住骰盅,猛的上下摇起。 ——啪! 只听见一声脆响,骰盅落桌,摊主松开手就吆喝:“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只要将方才银两挪到桌面刻着大、小的位置,就算是下了注 盛拾月偏头看向宁清歌,就道:“既然是你喜欢的,就该你选。” 总不能领人出门,什么也不玩就光顾着乱走吧? 总得让宁清歌玩上一两样。 那人也不推辞,随意往大那儿一指,银两就被挪到左边。 盛拾月先是一挑眉,诧异于宁清歌的运气那么好,而后耳朵一动,莫名看向那摊主,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 “三二四!小!”那摊主把盖一掀,立马喝道。 不等两人反应,手往左边一抓,银两瞬间就没了踪影。 他露出可惜表情,哎呀一声:“姑娘今儿的运气一般,不如小姐你试一试?” “那就再试一试,”盛拾月笑盈盈地开口,又掏出一两。 那摊主喜色更甚,忙道:“那小人就祝小姐福星高照,心想事成。” 当真是赚了一笔巨款,连祝福语都冒出来了。 骰盅再摇,落在桌面。 盛拾月又看向宁清歌,说:“来。” 竟然又让宁清歌来。 宁清歌伸手将银两要放到“大”字上,与此同时,摊贩压着骰盅的手一动。 盛拾月一挑眉,直接握住宁清歌的手,移到另一边。 小贩手指再动,骰子摇晃的声音淹没在喧闹人声中,难以察觉。 可盛拾月却又牵着宁清歌,往“大”字上挪。 小贩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凝重之色,再次动手。 交叠的手再挪到“小”字上。 小摊贩这下还不明白就是傻了,苦笑着抬头,拱手道:“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了。” 盛拾月似笑非笑,点了一句:“做生意也不能太贪。” 两人这一来一往,不知在打什么哑谜,直叫人一头雾水。 可宁清歌却不曾提问,视线落在两人仍然交叠的手上,片刻之后又移开。 摊贩忙道:“是是是,小姐说的是,是小人一时贪心。” 盛拾月不会太过为难她,牵着宁清歌的手往下一压,将银两放下,那摊贩立马打开骰盅。 一二四,果真是小。 盛拾月便将银两收回,另一只手将那木簪随意勾出,继而就转身就走。 摊贩不曾阻拦,反倒露出一丝喜意,感慨盛拾月的大方,按理说,她之前赚到的一两银子也该赔回去,甚至挨一顿打都是应该,可盛拾月却放过了她。 这人刚想道谢,可转瞬间,那一对极般配的碧人已消失在人海,灯火明亮,热闹依旧,恍惚间居然有一种不真实感。 那摊贩呐呐道:“难不成遇到神仙了?” 盛拾月不知小贩言语,否则定要戏弄小贩一二,再拽着宁清歌调侃,说自己独自来时可没被人喊作神仙,眼下她将宁清歌带到河畔、稍清净处,不由松了口气。 她虽喜热闹,可也不能久待,总觉得十分消耗精力。 而宁清歌则跟着她,好像是陪盛拾月出来玩一样,一点儿意见也没有。 “诺,你的簪子,”盛拾月将方才紧攥的木簪一递,又笑:“宁清歌你怎么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好奇。” 要是孟四她们早就闹个没玩,央求她解释。 “殿下可是会听骰?”宁清歌偏了偏头,原来早就看出些许端倪。 不知道两人是有意还是无意,称呼又回到远处。 “你竟然知道?”盛拾月有些诧异,低声解释道:“那可你可知我十六那年,在赌坊输了好些钱?” 这事在当年可闹得沸沸扬扬,宁清歌怎会不知,她点了点头。 盛拾月不等她开口,便笑:“那时小姨恰好回来,气得将我从赌坊中拽出,然后带我换上不起眼衣物,出入各处赌坊。” 这倒是宁清歌所不清楚的。 “武安君也会赌术?” “她才不会,她带着我从街头输到巷尾,然后专门请了几个千门人,将我往屋里一塞,下令只要我一日没学会听骰,就不许出屋。” 盛拾月一想到那时的惨样,就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无奈道:“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那几人都是从小学习千术,二十几岁才有所小成,可她偏逼着我一个月就学会,还得让我将输的钱全部赢回来,不然就是学艺不精,要重新再学。” “这就是殿下往后不肯再赌的原因?” 两人边走边聊,身影落在平静河面,逐渐交叠成一块。 “知道其中缘由便觉得无趣了,都是骗术罢了,再说……”盛拾月斜眼瞧着她,道:“你知道这事,还让我往那边去?” 另一人毫无愧疚,只道:“只是瞧着这簪子确实好看。” “好看你还不拿走?”盛拾月突然站定,将刚才没有送出去的簪子,往对方盘起的长发中一插。 她骤然笑起,眉眼间带着几分顽劣,反问道:“宁清歌,你不会故意如此吧?” 也不知她在说问前面,还是在说簪子。 “殿下觉得呢?”宁清歌掀起眼帘,直视向她,也笑着说:“殿下觉得是什么?” 清风吹来,河边柳树摇晃,映在水面的月影被揉皱,泛着银鱼般的涟漪。 盛拾月愣在原地,好一会才收回视线,只道:“该回去了。” “好。” 对话被风吹去,只剩下依旧摇晃的柳条,浓郁夜色将万物侵蚀。
第15章 昨夜的事无人提起,好似被书页被风掀过,却有涟漪浮动,难以抚平。 盛拾月一早上都在走神,浑浑噩噩熬过上午,本想好好歇一歇,却见萧景急急忙忙赶来。 “盛九!”人还未至,就听见喊声。 萧景不似寻常乾元,喜做书生打扮,气质偏向文弱,身材纤细,细眼形如狐狸,眼角还有一颗泪痣。 盛拾月有些诧异,萧景向来机敏,是她们这几人中最沉得住气的,怎么会急成这样。 她刚站定,就喊道:“孟小四被人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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