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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清歌指节蜷缩,往日果断决然的人,竟在这儿犹豫起来,道:“可是大夫说最好用力些,将淤血揉散。” 听到用力两字,盛拾月眉毛一抬,瞪着眼看着宁清歌,露出些许不满神色:“若是要听大夫的,我怎么不将她留下,上完药再走?” 宁清歌自然清楚,方才盛拾月一听到要将淤血揉散,就催促着曲黎领大夫早些回去时,不消想就知道这人的小算盘。 可…… 宁清歌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说:“那我轻些。” 大不了就多抹几回药,或者等明日好一些了再揉开,横竖耽搁不了什么。 盛拾月这才满意,炸起的毛又顺下去,靠回垫着的厚被褥中。 宁清歌瞥了她一眼,面容终于柔和了些,将膏药抹至指尖,小心往红肿处落。 “嘶……” 冰凉指尖携着膏药落下,盛拾月不由缩了缩腿,发出一声痛呼。 盛拾月的手抓住旁边被褥,将布料揉成凌乱一团,下一秒又喊道:“疼。” 盛拾月仰头看向宁清歌,眼尾的红晕染开,整个眼周都浮现出可怜的嫣红色,就这样还不够,又放弃被褥,去拽宁清歌衣袖,生怕这人不知自己的疼。 宁清歌的力度越放越轻,已到膏药轻轻贴上就抬起的地步,只能无奈道:“殿下稍忍着些,上完药就好了。” 她还穿着那身紫色官袍,皱眉看向的却不是朝政,而是新婚妻子纤细白皙的小腿,虽是乾元,却比寻常坤泽还要娇嫩得多,也不知道曲黎等人平日如何护着她,才让她半点伤痕都不曾留下。 夜风忽起,吹响一地落叶。 红肿的腿又一次曲起,这一次却不是因为药膏,是无意垂落、往下拂过的发丝,惹得一片战栗似的痒。 盛拾月扯了扯她袖子,下意识就道:“宁清歌你头发乱了。” 说时无心,可当话音散去,两人又陷入同一种沉默里。 回忆席卷而来,那日红烛帐暖,她也曾勾着嘴角,边说边撩起对方耳边鬓发。 旖旎气氛悄然散开,温度好似也跟着上升,莫名得闷热很,像是又要下起雨的样子。 盛拾月收回手,无意扯了扯领口,可下一秒又似触电般收回。 宁清歌不曾开口,只撩起发丝别到耳后,而后继续抹药。 这一次盛拾月没再喊疼,只是偶尔嘶声,微微曲起腿又绷直。 再过一会,便有仆从端来饭菜,屋里便只剩下碗筷碰撞之声,宁清歌还有公务要忙,抽空又回了一趟书房,等盛拾月洗漱之后躺在床上许久,她才沐浴而回。 此刻夜已深,汴京的灯火消了大半,偌大的城被黑暗侵蚀,陷入无声的静谧之中。 房间里只点着床头、床尾两盏烛火,角落的冰鉴冒着白气,床帘半落,便有几分温情漾开。 “我看殿下书房中多是游记话本,便取了本左氏,暂且先念着,”许是环境使然,宁清歌声音放低,越发温和。 既然已经答应,盛拾月不会再闹变扭反悔,将方才摆弄的九连环丢到一边,便躺下,扯着被褥盖至锁骨,偏头看向另一边。 平日的桀骜散去,只剩下猫似的温驯,微卷的眼睫扑扇,犹如蝴蝶拍翅。 不像是个在念书的,反倒像在等阿娘念睡前故事的稚儿。 宁清歌似笑了下,侧身坐在床边,倚靠着床头翻开书。 “殿下,我开始了。” 盛拾月答应了声,下一秒就有念书声响起。 宁清歌的声音清冽如泉,咬字清楚而不拖沓,自然比尚书房的那群老顽固念得好听,不是一味照搬,让人忍不住昏昏欲睡,而是穿插些许见解,揉碎讲给盛拾月。 本准备熬一熬的盛拾月因此放松了些,可视线却又落在不该落地方。 旁边那人只着宽松里衣,微敞领口露出一截平直锁骨,以及锁骨下若隐若现的圆弧,随着说话而起起伏伏。 盛拾月呼吸一顿,连忙偏头躲开,前头回忆未消,便又要有新的浪潮涌上,她都快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乾元,宁清歌怎么可以做到如此平静。 注意到旁边动静,宁清歌随即停下,低声问道:“怎么了殿下?” “我、”盛拾月一时卡顿,眼神躲闪又赶紧稳住,胡乱编出一个借口:“我头疼。” 头上的布条还裹着,给她毫无说服力的借口多一点儿可信度。 宁清歌好似思考了下,修长手指捏着书页,继而缓缓道:“那殿下躺我腿上?大抵会好受一些。” 盛拾月甚至想问宁清歌是不是将自己当做小孩,所以才会如此不设防,难不成不能标记就可以什么都不在意? 许是等了太久,宁清歌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嗯?” 盛拾月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便伸手,轻手将盛拾月脑袋抬起。 是误会她懒得动,所以主动帮忙吗? 盛拾月实在分不清,只知道对方温凉的指尖抚过自己耳垂,那处烫得惊人。 可另一人却神态自若,好似只是做了一件最普通不过的事,转瞬就继续念起书来。 只留下一个涨红了脸的盛拾月。 淡淡皂香席卷上鼻尖,单薄布料起不到任何作用,盛拾月抬了抬眼,便瞧见方才窥见的弧度,甚至,比之前还要过分,距离更近也更清晰…… 这听书比之前的读书还要让人坐立难安,直叫人恨不得盯着沙漏看,念出的字句也变成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根本没有心思去领悟其中深意,甚至连膝盖上的疼都忘却,只剩下嘭嘭作响的心跳。 她明明早就被人伺候惯了,前回宁清歌要帮她揉脑袋,她也十分坦然地享受,可眼下怎么就难以适应了? 难不成是因为今夜提到的那句话?还是更早以前,突然冒出的宁清歌喜欢她的念头,又或者两者兼有?但不管是什么导致的,盛拾月都觉得不自在极了。 “殿下?”略带疑惑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啊?”盛拾月猛的回神,无措地看向对方。 宁清歌好似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微皱了下眉,便伸手触碰对方额头,问:“殿下身体不适?怎么那么烫。” 被触碰过的肌理发痒,从额头到之前被发尾掠过的腿间。 “没、我挺好的,”盛拾月眼神飘忽,实在不敢再编出什么借口,生怕宁清歌又冒出什么让她无法承受的贴心举动。 宁清歌不曾揭穿她,只道:“既然殿下身子不适,那今日就先到这。” 听着是体贴,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她。 可盛拾月却无法方便,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连忙说好,然后快速往旁边一躲,那么大个纨绔,又瞬间缩到床的最里面,背对着宁清歌,如同面壁一般,将脊背绷得笔直。 而另一边的人先是瞧着她背影,眼神从她脊背划过,而后又无声笑了下,随手将书放到旁边。 烛火熄灭,床帘彻底放下,又是一夜掀过。
第13章 一晃眼,便是几日过去。 因先前伤到膝盖,盛拾月先是静养几日,而后才重拾骑射,这部分对她并不难,到底是经常打马球的人,唯独这射箭稍弱些,一休息就直喊手臂酸疼,适应了好一阵。 而其他方面,也不知宁清歌是不是怕操之过急,将盛拾月逼得逆反,便一直不曾提起,只在每日念书时,对比前一日多添加一页内容。 “宁大人还没有回来了吗?” 盛拾月瞧了眼屋外天色,忍不住向旁边问道。 眼下已是晚饭后,天色逐渐暗淡下来,继而一盏盏灯火悄然亮起,凉风吹来一片闲适。 旁边的叶流云便答:“晚园早些时候就去等着了,如今还不见归来,应是大人被公事缠着了。” 盛拾月不由皱了皱眉,昨日也没听宁清歌说今儿有什么事,结果连个晚饭都赶不回来。 旁边踩在铁架上的白羽矛隼歪了歪脑袋,不明白主人为何夹着肉条、停在半空。 直到盛拾月回过神来,才快速往它嘴边递,忙道:“来吃来吃,这些都是你的。” 叶流云早已见怪不怪。 毕竟汴京人都知,盛拾月有三个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东西,一是武安君送的项圈,二是皇贵妃留下的玉镯,三就是她千辛万苦、花费大笔钱财寻来的海东青。 为了它,盛拾月不仅腾出一间小院、还专门派十几人照顾,往日但凡有空,都会亲自喂食,与其他院里养着的蛐蛐、公鸡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待一碗肉全部喂完,盛拾月放下专门的金食碗后,问:“她可派人来说过何时回来?” “不曾,”叶流云摇了摇头。 盛拾月才松开的眉头又紧皱,继而道:“让人备马,我过去看看。” 已跟着盛拾月许久的人不由诧异了下,惊讶于宁清歌的特别,之前只有其他人接盛拾月、等盛拾月的份,如今倒有人让盛拾月主动挂念。 叶流云察觉些些许不对,但不曾开口,低声答应了声就去寻车。 奢华马车驶出府邸,滚动木轮碾压青石板,挂在马儿脖颈的铃铛叮叮当当响响起,因白日下过一场小雨的缘故,空气泛着股潮湿的雨泥味。 “大人,”有人踏过水洼,快走而来。 前头一袭宫裙的女人闻声回头,漆黑眼眸倒映着沉默宫门,下一秒才落在追上来的人身上。 “丞相大人,”那人先是行了个礼,而后才站直身子。 她表情急切,面带不解,立刻问道:“大人为何要如此折辱自己?那盛拾月往日行事乖张,喜怒不定,前几日还在樊楼撒钱,不知又要折腾什么出幺蛾子!” 宁清歌不曾开口,远处的光和近处的暗交织,让她落在半明半昧的阴影中,不同于在盛拾月面前的柔和,矜雅眉眼透着几分凉薄。 “大人!” 那人越说越急,情不自禁向前一步,低声喝道:“盛拾月哪能配您?” “那几日上折,本是想借盛拾月转移陛下怒火,让八殿下从南疆那事中脱身,您当时也是知道且默许的啊!” 六皇女、八皇女相争已久,一人偏文,一人向武,圣上态度、母家势力大致相同,唯有八皇女等级稍高一线,是如今皇嗣里等级最高的乾元,于是舆论稍偏向她,觉得她更有资格迎娶宁清歌。 可惜前些日子八皇女被人击鼓状告,说她前年领兵支援南疆时,不听劝告,误使一万将士落入敌军陷阱,尽数身亡。 陛下本就对八皇女领兵战败的事十分不满,如今又听到这些,当场就怒骂了八皇女一通,不仅下令彻查,还将八皇女禁足府中,如今都不曾松口放人。 眼看着六皇党渐起,八皇党自然无比焦急,中间便有人出了个损招,干脆祸水西引,让陛下想起她的另一个废物皇女,起码能稍稍转移些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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