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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击鼓鸣冤这事,与镇守南疆的武安君也脱不了干系,哪怕未参与,也有所照拂,不然南疆距汴京千里远,仅凭那几人,怎么可能安全抵达? 如今拖盛拾月下水,也算是给武安君一个小小警告。 他们如此想,也这样做了,第二天便纷纷上折,而这其间还有个意外之喜。 如今圣上年纪渐大,精力不如以往,奏折都由宁清歌审查、筛选后,再呈于陛下,他们折子内容相似,必然会有所挑选,可宁清歌却好似有意帮助八皇女一般,将他们的奏折全部呈上,才让这事如此顺利。 八皇女得知后,好一阵欢喜,连着三日写信于宁清歌,以表自己的真心。 可却没想到会发生之后的这些事。 “得知此事,八殿下消极几日,天天借酒消愁,恨自己禁足府中,不能及时将这场荒唐婚事拦下,”这人说得情真意切,恨不得将宁清歌带去府中亲眼查看。 “殿下让我前来,是想问大人一句,是否对她有丝毫情意?” 她迫切看向对面:“若有,八殿下宁犯大不韪,也要将大人救出火坑。” 而宁清歌却不为所动,不曾因为她的言语有丝毫变化,只道:“徐少卿可是这些日子太过疲倦?竟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胡话,若被旁人听见,生出些莫须有的事端,岂不麻烦?” 还指望将宁清歌拉入八皇党的人一愣,没想到宁清歌会这样说。 她表情越发焦急,下意识伸手想要抓住对方手腕,而宁清歌则快速往后一退,直接避开。 她顿时怒道:“大人难道要……” “滚开!” 远处铜铃一震,叮叮当当的声音传响,带着满月印记的马车从黑夜中挤出,身着绯色衣裙的少女已掀帘而出,不等马车停下,她就直接踩着车轼跳下,疾步向宁清歌。 长发被风掀起,颈间的麒麟项圈起起伏伏,便将宝石璎珞晃得乱舞,玄靴一顿,方才对方抓不到手腕,被盛拾月轻松扣住,便往自己身后一拽。 “你是何人?竟敢在承天门外放肆!”盛拾月眉梢一扬,厉声喝道。 “大人,”徐令被喝住,下意识偏头去寻宁清歌。 可宁清歌身形纤细,又比盛拾月稍矮,于是大半身子都被挡住,只剩下被风扬起的裙舞。 “我倒不知朝中竟有如此不知礼数的家伙,”盛拾月越发将宁清歌护在身后。 徐令本带着八皇女期盼而来,如今被拒后又被盛拾月打断,心中不甘又对盛拾月有所轻视,故而不肯理会,一直在往她身后看。 盛拾月冷呵一声,便道:“怎么?” “是要孤亲自将你拽去宫中、到母皇跟前,你才肯行礼吗?” 大梁有律法,除一品官外,其余大臣见皇嗣,应行两拜礼,见太子则三拜礼,但除取正式场合外,很少有人细究此,私下见面大多略表敬意即可。 可眼下盛拾月已表明自己身份,若对方再不肯行礼,便是有不臣之心。 徐令咬紧后槽牙,即便再不愿,也得弯腰、抬手交叠,挤出声道:“臣太仆寺少卿徐令拜见九皇女殿下。” 听到她隐隐带着威胁的话语,可盛拾月态度不变,只冷声道:“徐少卿?你好歹也是个四品官,怎也不知半点羞耻,大半夜拦阻他人妻子?” 徐令提起官职,本是想让盛拾月稍收敛些,却没想到她借此发挥起来。 而对面的人才不管她面色变得有多难看,心里中怒气不减,误以为是因为前些日子宁清歌在青楼受辱,所以区区四品官也敢欺负到宁清歌头上。 身后那位丞相也不主动解释,任由盛拾月牵住她的手腕,甚至故意挪了一步,让自己彻底隐没在对方的影子中。 已停好马车的叶流云站在一侧,本是慌慌张张赶来,结果越瞧越不对劲,干脆站定住。 她眼神在宁清歌、盛拾月两人间交替。 殿下嘴上说着讨厌宁清歌,可上一次就是因为她,将自己忘在樊楼,现在急急忙忙赶来接人,又将对方护着身后,仍她怎么看,都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叶流云困惑住了。 盛拾月才不管那么多,刚想开口再嘲讽一番,却被宁清歌拽了拽手腕。 她低声提醒了句:“殿下,御林军来了。” 许是她们站在这儿耽搁太久,驻守宫门的护卫察觉到不对劲,便要走来探看。 盛拾月倒不怕御林军,可若是因此惊扰了圣上就麻烦了,也不知道母皇前些日子的怒气消了没有…… 她当机立断,对徐令快速道:“想必无需我提醒,徐少卿也知我盛拾月往日浑事,你若是再敢为难我妻,小心往后家宅日日不宁。” 话必,她牵着宁清歌转身就走,中途还踹了一脚叶流云,让她快走。 马车再一次行驶而出,铃铛叮叮当当响起,将远处的人抛至身后。 夜色更浓,远处的山峦只余下淡淡轮廓,巨石堆砌的高大城墙矗立,将安宁固守在这一片区域中。 而车厢内,盛拾月依旧是那副气鼓鼓的模样,相比往日,这次实在有些不够消气,残留的烦躁涌上眉梢,刚想回头看一眼,却瞧见宁清歌在旁边笑盈盈的模样。 傻了? 被人欺负还开心成这样? 盛拾月眉头一皱,便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笑殿下……”宁清歌声音突然一低,惹得盛拾月不禁侧身靠过去,听清楚后,一下子变了脸色。
第14章 “像只护崽子的老母鸡。” “好你个宁清歌,我好心好意护你,你却笑我像只老母鸡!” 一怒未平一波又起,盛拾月眼睛一瞪,瞬间就炸了毛。 另一人却笑,唇边笑意温和,认真道:“谢谢殿下。” 突如其来的诚恳让炸了毛的猫停顿住,她露出些许不自然神色,僵硬道:“这有什么好谢,你是我……好歹是我名义上的妻子,我护着你是应该的。” 坐在车轼上的叶流云默默撇了撇嘴。 “是吗……”宁清歌垂了下眼,唇边弧度莫名就勉强了些,低声:“那也谢谢殿下,我、很少有人如此护我。” 后面的字句不曾带着悲伤哀怨,只是越来越轻,好似风一吹就要散开。 车厢微暗,将瘦弱躯体隐没在半明半昧的氛围里,分明和方才一样,就连衣衫都未换,可前面是凉薄,眼下却是一丝若有若无的脆弱。 盛拾月抬手摸了摸鼻尖,就那么轻易就没了脾气。 自己虽不得母皇宠爱,可始终有阿娘、小姨护着,但宁清歌……当年宁家破败,她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如今在朝中又孤身一人,连个四品官都敢在她面前放肆。 盛拾月不大适应这样的氛围,偏头看向车帘外,只说:“往后谁再为难你,你便和我说。” 宁清歌眉眼柔和下来,笑意一闪而过,却道:“这次只是意外,往日他们对我还算敬重。” 可有了之前的事,盛拾月只觉得宁清歌在强撑,不再开口劝她,暗暗决定要让叶流云她们去打听一翻,这些事情因她而起,总不能让宁清歌一个人承受。 马车走过暗巷,又达西坊,喧嚣的热闹又一次挤入,将整个车厢填满。 两人都未开口,盛拾月有些不自在,一直看向窗外,绚烂灯火将她轮廓加深,便显得越发艳丽,微微泛蓝的眼眸透着干净的澄澈。 宁清歌看似沉默,可余光一直落在对方身上,如墨玉的眼眸晦涩,宫裙裙尾被阴影攀爬。 她们两人,一个是被骂被瞧不起的头号纨绔,一个是众人拥护的丞相大人,是以往完全不会被一块提及的两种人,可现在却同处于狭窄车厢内,难以分清谁清谁浊,被称作青竹的人步步算计,而站着染缸之中的人却清澈如水。 往日如天壑的距离,现在只要谁稍稍靠近些,就能触碰到对方指尖。 “宁清歌,”盛拾月突然开口,打破沉默。 宁清歌骤然回神,看向她。 “要不要下去走走?”盛拾月停顿了下,又补充道:“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 “好。” 马车艰难拐到一处狭窄小巷,叶流云掏出随身荷包往盛拾月身上一塞,继而双臂交叠抱在胸前,往车厢一靠,打定主意不去打扰。 而盛拾月也不多说,带着宁清歌绕出巷子,往大道上走。 西坊的热闹不减,相比于白日,晚上更多是些酒水吃食、投壶猜枚之类的玩意,彩纸灯笼悬挂满街,大人领着小孩、相约见面的少男少女嬉笑着走过。 “这儿人多,小心些,”盛拾月侧身向后,高声嘱咐。 许是让宁清歌误会了,无意甩向后的手被主动拽住,像是要让盛拾月领着她走。 而盛拾月只是愣了下,却没有挥开。 两道身影逐渐并肩,融入熙攘人群中。 “大、宁……”盛拾月本想喊她名字,却又觉得不妥,话锋一转便问:“你有表字吗?” 宁清歌抬眼瞥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殿下终于想起这事了?” 在大梁,子女行过成年礼后便要取字,往后无论长辈、同龄人都要称其字,或是姓加官职、姓加家中排行,连名带姓的称呼,略有些侮辱责骂的意思。 不过盛拾月之前看宁清歌不顺眼,不是阴阳怪气的丞相大人,就是宁大人、宁清歌,后头喊惯了,也没想着改口,如今终于提起。 盛拾月自知理亏,眼神飘忽一瞬,又道:“闹市人杂,总有些不怀好意的家伙,你别叫我殿下,唤我盛九就是。” 盛拾月如今已有二十,早该行礼取字,但为了等小姨回来,她一直拖到现在。 宁清歌不再追究,只笑了下,说:“望舒。” “嗯?” 周围吵闹,盛拾月听不大清,忍不住偏头弯腰,靠近对方,喊:“你再说一遍。” 距离突然被拉近,宁清歌没有退后,反而将箍住对方手腕的手往下,温凉指尖抚过掌心,轻易就穿过指缝,与之十指紧扣。 宁清歌低声解释:“太多人了。” 确实是太多人了,两人的手臂贴在一块,紧紧挨着对方,盛拾月垂落的发丝摇晃,划过对方鼻尖,故意凑过来的耳朵,似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要命。 盛拾月莫名一颤。 可另一人却好似没有察觉般,再一次开口:“殿下,我名清歌,字望舒。” 酥酥麻麻的痒从耳垂涌至各处,让心脏莫名跟着揪了下,然后便急促地、疯狂地跳起。 但可笑的是,这个时候的盛拾月还能听清远处的叫卖声,十文钱的木雕簪子、一文一次的投壶,有小孩撒着娇,央求父母给自己买个糖人,右边的情人说着过分暧//昧的话,而后宁清歌的声音才从远处飘来,一字字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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