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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底下人说的不是她或真或假的荒唐事,而是咿呀唱响的京戏。 宁清歌不知怎的就这样停住,静静往那边看。 盛拾月今儿穿了身青色袍子,麒麟黄金项圈压着衣襟,故意戴了个素色抹额遮住白布条,可却难掩因虚弱而过分苍白的肤色,像是只打架输了的狮子猫,恹恹地往下看。 宁清歌无端又想起从前,好像也曾经出现过那么一回,她站着阴影里,望着趴在木栏上、往外看的小殿下。 分明是很久以前的记忆,却清晰得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她甚至还记得盛拾月被罚的原因,因为意外耽搁了宴席,便被陛下罚到二楼思过,而其他皇子、皇女则被陛下领着放了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起一片又一片的璀璨 幼年的盛拾月和如今的盛拾月叠在一块,眼眸映着光亮,恹恹而沉默地看着。 耳畔再次传来稚嫩又不解的声音,是幼年的盛拾月在提问:“姐姐,我真的那么讨人厌弃吗?” 垂落在身侧的手,无端捏紧。 许是有人终于察觉到不对,拿着酒杯来寻盛拾月,试图让她加入他们的热闹。 可这人只是摆了摆手,还算有几分乖巧,即便顶着个破洞脑袋翻墙,也没忘记这段时间不能喝酒的医嘱。 但眼下的清醒,却也不是什么好事,反倒多添几分愁绪。 宁清歌不再停留,直接往里头走去。 注意到来人,刚才还热闹至极的三楼,瞬间就静了下来,一堆二世祖不扭头看向宁清歌,表情又惊又恐。 而宁清歌不曾理会,径直走到盛拾月面前。 她说:“殿下,时间不早该回家了。” 盛拾月骤然回头,愣愣看向对方。
第11章 许是心虚作祟,又或许没了心情和宁清歌争斗,更或是掺杂了旁的想法,盛拾月不曾反抗,就连叶流云都忘了喊,就这样焉了吧唧地跟在宁清歌身后, 一路恍惚,等盛拾月反应过来,自己已跟着宁清歌走到书房里。 这是…… 丢了半天魂的人眨了眨眼,终于察觉到几分不对,脊背顿时绷紧,警惕看向周围。 盛拾月虽不爱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可往日闲暇也会挑几本游记杂书随意翻阅,故而四面书架都有杂书摆放,靠窗位置还有个美人榻,铺了细软毛皮,以供盛拾月休息。 格格不入只有书桌,上头纸墨笔砚样样没有,就宁清歌昨儿放了个圣旨。 盛拾月视线落在那儿,熟悉的绫锦还留着她一时不慎留下的指痕…… 那夜的对话和圣旨上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复杂情绪顿时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宁清歌突然转过身,还没有来得说话,就听到嘭的一声,只见刚刚还迷迷糊糊的家伙,膝盖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宁清歌顿时呆愣住。 “我是不会读书的!”虽然姿态不是很硬气,但盛拾月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很强势。 又听见啪的一声,虚挂在腰间的物件在颠簸中跌落在地。这是方才孟小四忙着喝酒,索性让盛拾月替她暂时保管的金算盘。 宁清歌闻声看向地上,微微皱眉,下意识思索孟清心的宝贝算盘为何落在盛拾月这儿。 可另一人却误会,视线从宁清歌身上再挪到算盘上,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屈辱的倔强。 还不得宁清歌提问,盛拾月就抬起膝盖,啪一下压在金算盘上,不甘地仰头,又一遍喊道:“今天翻墙出门是我不对,可你也不能逼我读书。” 宁清歌:…… 她抿了抿唇,原本想说的话全被堵在舌齿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少见的无措。 而另一边的家伙却硬气,塌下来的抹额露出些许白布,下颌绷成一条线,脊背挺得笔直,唯独那抵着算盘的膝盖略微颤抖。 向来被娇纵的祖宗哪里吃过这种苦?就连衣衫布料稍粗些,都会被磨出红印,更何况是黄金打造的珠子。 她表面装得宁死不屈,心里头却已经在大骂孟清心了,没事和她提什么妻管严,她竟下意识就跪了! “你……”宁清歌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 盛拾月却快速打断,还是那句话:“我绝不会念书。” 宁清歌不由拧紧眉头。 她还穿着早些时候的紫色仙鹤圆领官袍,腰佩十三跨金玉带,发丝用玉冠束起,越显清逸秀雅,举手投足间又带着几分淡淡威仪。 若是现下是在朝廷中,早已有人开始惴惴不安,思索自己有何不妥之处。 可盛拾月却越发仰头,恨不得在脸上写着宁死不屈。 跪是可以跪,但是读书是万万不行的。 宁清歌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继而放柔声音,问道:“为什么不肯读书?” “无聊,犯困,看了头疼,”盛拾月连思考都不曾,直接将以前敷衍旁人的借口一股脑拿出来用。 宁清歌心里清楚至极,也不继续问,反倒偏头看向书桌上的圣旨,眼帘微微往下落,眼睫微颤,什么都不用说,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只需要稍稍沉默些许,便变得莫名脆弱起来。 盛拾月看得心里发慌,说到底,她对宁清歌那么没底气就是因为此,一想到这人在青楼前受辱,她便虚了一截又一截,就算是宁清歌算计,那是她先过去拽住了人家的手。 “你、你,”盛拾月越发底气不足。 宁清歌只叹息一声,幽幽道:“今日……” 刚开口又止住。 “算了,”她摇了摇头。 盛拾月眉头一皱,说话说一半最烦人,忙道:“今天怎么了,你说啊?” “是谁借此嘲笑你了?还是有人背后讥讽你?” 对方不说,她反而想到多,一时间各种念头涌上来。 “无事,你起来吧,”宁清歌语气不变,眉眼间泛起一丝愁绪。 盛拾月哪里肯听话,膝盖重重往算盘上一压,坚决道:“你不说我就不起来。” 宁清歌摆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又叹气道:“我不想为难你。” 盛拾月立马道:“你先说!” 宁清歌有些为难,侧身时,用手抚过圣旨,日光下的指尖莹白,好似暖玉一般,被杏黄绫锦烫伤,继而蜷缩成拳。 “殿下,你也知我身份……”宁清歌停顿下才道:“他们一直对我有所不瞒,如今又、” 她也不曾抱怨感伤,只低垂着眼,潋滟着眼波,这如墨玉般的眼眸好似因此暗淡些许。 剩下的话不必再说,盛拾月便自动想到其他,朝廷上的老顽固恐怕又有了别的由头,在政事上辩驳不过宁清歌,就扯出私事打击人,你学富五车又如何?还是不是嫁给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 往日六皇姐、八皇姐估计还会为她说话,可如今她嫁于自己,处境便越发困难。 清冷皎洁的月亮被拉入人间,沾上自己这泥点后,好似谁人都可以踩一脚一样。 宁清歌话锋一转,又道:“殿下不必多想,此事我自己能解决。” 盛拾月平日最是护短,即便没有感情,可好歹也是自己名义上的妻,哪能这样被人嘲讽? 她咬了咬牙,只能道:“我只能答应你试一试。 宁清歌眼帘一掀,露出一丝喜色,却道:“我知殿下不喜读书,若是太为难就算了……” “你明日就给我请先生,”盛拾月开始斩钉截铁。 宁清歌似笑了下,温声道:“我知殿下勤勉,可读书也需循序渐进,既然殿下说看书容易头疼,我就先为殿下请骑射师傅,再抽空学些九章,至于读书……” 听到这些,盛拾月实际已有些退缩,强撑着咬了咬牙,可抬起看向对方的眼眸,还是无意泄出一丝可怜。 “往后睡前,我都会为殿下念些书,让殿下慢慢适应,可好?” 宁清歌看向盛拾月,又露出些许愧疚,补充道:“只是如今武举将临,我身为丞相,总不免操劳些许,恐怕这几日都会晚些回来,要让殿下多等一会。” 谁能不为此动容? 日理万机的丞相还得为她一个纨绔操心,亲自念书不说,还担心会让盛拾月多等一会儿。 而盛拾月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若是宁清歌再摆出新婚之夜的态度,她说不定又能撞一回墙,可对方为了她一退再退。 盛拾月半分反抗的心思都升不起来,闷闷点了点头,问道:“很晚吗?我派人去接你?” 宁清歌摇了摇头:“晚园会带人过去。” “好。” 话题就此结束,盛拾月突然嘶了一声,终于想起自己还在跪算盘,两腿顿时颤颤巍巍不已。 宁清歌也连忙上前一步,拽住盛拾月手腕,便要将她拉起,可盛拾月却哎哟一声,痛呼道:“你别扯你别扯,你先让我坐一会,起不来了。” 闻言,宁清歌立马松开,继而盛拾月往旁边地面上一坐,龇牙咧嘴地吸凉气,挥手就道:“宁清歌你快给我找个医师,疼、疼。” 方才还倔得不行的家伙,眼尾一红就好像要落下泪来,一时不慎就跪了那么久,当真是吃好大的苦头。 宁清歌连忙答应一声,快步向外走去。
第12章 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被喊来的大夫看得眼皮直跳,眼神在宁清歌与盛拾月两人间打转,欲言又止后,还是选择将话语咽下,开了止疼消肿的膏药。 至于她离开之后,会在外头说什么,之后会有什么新的传言,那就无法预料了。 曲黎今天被盛拾月气了一遭,赶过来后就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继而便领着大夫出门去,眼下房间就剩下盛拾月、宁清歌两人。 烛台上的火光摇曳,晚风从窗外涌入,便掀起一片清凉。 拆了抹额的盛拾月半躺在床,裤子被拉扯往上,露出红肿发紫的膝盖,被珠子压出凹痕还未散去,与之旁边白净细腻的肌理做对比,便显得越发可怜。 宁清歌坐在旁边,眉头紧拧,知道这人娇气,但没想到会那么严重,不过跪了那么一会儿就成了这样。 她将唇抿成一条线,隐隐露出几分阴翳,片刻之后又强压下,只道:“我为殿下上药。” 盛拾月不曾注意到她的变化,哼了声表示同意,而后声音一低,弱弱道:“轻些,我怕疼。” 作为一个乾元,说这话实在难堪,可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纨绔,她又实在受不得半点疼。 她怯怯抬眼看向对方,还没有上药就先嘶了声。 就算是在后宫妃子膝上养大的狮子猫,也不曾如此娇气,还没有碰到就开始喵喵叫,生怕旁人不知她有多疼。 前回换额头上的纱布也是,当时她站在人群外,看着盛拾月被仆从围绕,双手环抱着曲黎,让那想要换药的大夫无从下手,反复保证不会太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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