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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流云、叶赤灵两人同样眼含热泪,嘴唇碾磨。 虽然分别不过半年,可这已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三人,有史以来分别的最长时间,更别说这半年内发生了诸多事,如今相见,居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盛拾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重复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流云相对克制些,紧紧盯着盛拾月,好半天才说了句:“殿下这些日子长大不少。” 叶赤灵要哭不哭的,声音颤抖道:“殿下瘦了好多。” 黄昏的余光落在三人身上,衣衫还有连日忙碌的褶皱,当年一并在草场肆意玩闹,骑马扬杆挥起彩球的少女各自经历风雨长大,变作成熟模样。 停在远处的宁清歌收回视线,稍转头看向另一边,与盛拾月有四分相像的人将双臂抱在胸前,懒懒靠在木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宁清歌。 宁清歌不曾退让,如墨玉般的眼眸矜雅清冷,沉静与之对视。 不同于那边久别重逢的感动,这两人之间似有火药味升起,大有针锋相对之势。 风掀起宁清歌衣袍,扬起叶危止额边碎发。 最后叶危止扯了扯嘴角,抬手比了个手势,不等宁清歌答应,那人就突然高声喊道:“哟,我当这是谁回来了,原来是我们的九殿下啊!一声小姨都不喊,是不是将我给忘了?” 盛拾月这才扭头看去,顾不得叶危止声音里的酸味,又惊又喜地大喊了一声:“小姨!” 叶危止最是疼盛拾月,瞧见她这副模样,哪里还记得吃醋,手臂向两边展开,一把接住冲过来的盛拾月,如同小时候用力将她举起,哈哈大笑道:“我家小九回来了!” 即便盛拾月如今已经长得和她一般高,却也被叶危止轻松举起。 只是这画面确实滑稽,哪有那么大个人还被当做小孩对待,可叶危止却做得自然,甚至故意颠了颠,才将盛拾月放下。 之前的冷厉散去,除了脸上那道骇人的刀疤外,哪里还能看出这人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武安君大人,不过是个无比宠爱侄女的长辈罢了。 盛拾月刚落地,就忍不住出声抱怨:“你这人也真是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平白让我担忧那么长时间。” 提到这事,叶危止讪笑一声,居然露出些许心虚,敷衍解释道:“那时身在南诏,确实不便。” “那你也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盛拾月不是个好敷衍的。 叶危止牵着盛拾月的手,边将人往里头带,边讪讪继续:“那不是情况紧急。” “有多急?连派人支唤一声的时间都没有?”盛拾月竖起眉稍,大有秋后算账之势。 “哎呀祖宗,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你管那么多干嘛?!”叶危止直接破罐破摔,扯着盛拾月就要踏入门中。 可这人却扬声骂道:“什么叫做管那么多?你还不满?!” 她话音刚刚止住,又转头看向后面,声音一软就喊道:“流云、赤灵你们两个快带夫人进来。” 柔和还没有半秒,她转头又一脚蹬在叶危止小腿,骂骂咧咧地继续道:“若你不是我小姨,我会管你?!” 叶危止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余光瞥见宁清歌带笑的眼尾,面容扭曲道:“我又不是会死在那里,你气什么?” 盛拾月越说越气,手一放居然要朝叶危止打过去,叶危止抱头就跑,姿态十分熟练,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少回。 冷清许久的盛府,在吵吵闹闹声中,终于恢复了以往的人气。 又是夜晚,敲门的扣扣声响起。 宁清歌踏入叶危止房间之中。
第110章 “哟, 宁大人怎么深夜不睡,跑到我这个小小寒舍里来了?” 阴阳怪气的话语从房间中传来,穿得闲适的武安君歪坐在木榻,手臂曲折搭在矮桌上, 手杵着脸, 翘着个二郎腿,似笑非笑地往门外看。 宁清歌刚踏入门槛, 如墨玉般的眼眸平静无波, 只深深看向对方一眼, 而后才道:“难道不是武安君大人邀我前来吗?” 叶危止冷哼一声,就道:“让你来你就来?” “大人是殿下如今最重要的血脉亲人,我作为她的妻子,理应同她一般尊敬大人, 大人既然叫我戌时赶来,我自然不敢耽误半分。” 面对叶危止夹枪带炮的话语,宁清歌不见丝毫慌乱, 既抬了武安君一句,又强调了自己与盛拾月的关系, 回答得巧妙。 而所谓的戌时赶来, 便与之前在府邸门外的手势有关。 再瞧那叶危止,果真被这话取悦, 但下一秒又抬手握拳, 抵在唇边, 假咳几声作为遮掩, 只用眼神示意旁边, 心不甘情不愿地冒出一个字:“坐。” 宁清歌不曾推辞,坐在矮桌另一边后, 随即伸手提起茶壶,为叶危止斟茶。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叶危止抵在舌尖的话转了个弯,愣是没说出口,再斜眼看看那茶杯,又觉得那话堵在嗓子眼,实在喝不下半点茶水。 再看对面的宁清歌,放下茶杯之后便坐正身子,摆出一副低眉垂眼的模样,若不是叶危止熟悉她,恐怕早就被她这幅面容给蒙骗。 叶危止磨了磨后槽牙,她虽长期不在朝中,可安排在京中的暗桩却不少,朝中发生的大大小小事情,她恐怕比住在汴京的人还先知晓熟悉,包括这一直处于舆论中心的宁清歌。 盛拾月年纪小,往日又不肯理会朝政,自然不知道她这个如清风朗月的枕边人,私底下是个如何心狠手辣的人物。 但她叶危止却知道清清楚楚。 在宁清歌未当上巡抚使前,就已是这番模样,只是当时有所遮掩,而如今却彻底不装罢了。 叶危止想到这些,方才动摇的态度一下子又冷硬起来,将茶杯用力往桌面一放,扯着嘴角就道:“宁大人倒是厉害,三两下就将我家小九拐走。” 她这回吸取了教训,不等宁清歌开口,她就冷嘲热讽道:“倒是你母亲一模一样。” 作为皇贵妃的妹妹,叶危止自然知晓之前所发生的事,甚至可以说是亲历者之一,只是她这人偏心得厉害,没觉得自己姐姐有半点错,反倒将全部事情都怪罪在姜时宜身上,甚至连带着看宁清歌都不顺眼。 想到这里,她语气更重,直言道:“我不管你母亲给你灌输了什么,对小九是何心思……” 她眼神一扫,落在宁清歌腕间的翡翠镯子上,表情顿时更差,愤愤道:“你们母女就是一个德行,尽祸害我们老叶家的人。” 她对当年之事仍耿耿于怀。 她话风一转,又道:“小九懵懂,不清楚你和盛黎书是什么德行,但我却清楚,若非你许了她什么,她怎么可能让你那么轻易就坑骗了小九……”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听见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叶危止、宁清歌表情一肃,齐刷刷往门口看去。 人刚至门口,就扬声嚷嚷道:“小姨,你睡了吗?” 面对千军万马而不露怯的叶危止,竟在此刻瞬间慌张起来,扭头看向宁清歌。 宁清歌动作更快,直接起身就往旁边屏风躲。 ——咿呀! 木轴转动,发出尖锐声响,盛拾月大刺刺就往里头走,管她什么规矩,在自家小姨面前是半点没有。 倒是叶危止,因为过分紧张,居然无意识站了起来。 惹得盛拾月诧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嘀咕道:“小姨你这是做什么?” 那人才发现自己的生硬,连忙转动了下手腕,努力解释道:“我就是站久了,起来活动活动。” 盛拾月“哦”了声,没大在意这个,反倒气势汹汹地走过来,直接往木榻上一坐,不等叶危止开口,她就劈头盖脸一顿斥责:“你怎么还欺负流云、赤灵?” “方才我都听她们说了,自你入南诏后,便设法控制住了南诏朝廷,去年南诏的战役全由你掌控。” 她横眉竖眼,很是不痛快:“你这老不休的,不给我传个消息也就罢了,还把我派去寻你的流云、赤灵逗得团团转。” 见她提起这事,叶危止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辩解道:“我这不是想着教教她们吗?” “教?你那是教?!” 盛拾月越听越气,直接一拍桌子,惊得茶杯摇晃,溅出不少茶水,斥道:“我看你那是遛狗才对,一会命人将流云引入树林中,将她拽下马绑在树干上。” “我这是教她不要恋战,免得落入敌人陷阱,”叶危止理很直气不壮。 “赤灵说你往她衣袍里塞雪。” 叶危止当即就答:“那不是她傻乎乎被人勾下马,都到这种地步了,也不知避开,还在那边傻乎乎的硬抗,我若不给她点教训,她怎么记得住?” 盛拾月捏着拳头,气鼓鼓再道:“你要教就好好教,三两下哄她们赢,一下子又给她们来一场大败,差点把昆城丢了,惹得母皇责怪。” 提起这事,盛拾月更气,一脚踹到叶危止小腿,斥道:“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听到这个消息,几夜都不曾睡好,梦里全是流云、赤灵缺胳膊断腿的画面。” 叶危止常年练武,体态修长而健硕,甚至觉得盛拾月踹得轻飘飘的,一点不觉得疼,只心虚嘀咕:“我那不是在锻炼她们的心态吗?” “也不知道盛黎书什么脑子,竟敢派出三个新兵蛋子来南疆,若不是遇上我,她们早被人设计围剿了。” 盛拾月见她还不改,直接抬眼瞪她。 叶危止下意识想服软,又想起躲在屏风后面的宁清歌,嘴一硬,强撑道:“你瞧她们现在,不个个都有独当一面的实力了?” 盛拾月气不见消,眼珠子一落,恰好看见摆在叶危止面前的茶杯,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抓,抬手仰头就一口闷。 对面叶危止顿时哽住。 宁清歌低头讨好的茶水,转了一圈又落入盛拾月肚子里。 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表情复杂,憋屈得很。 盛拾月却不懂,茶杯用力往桌面一砸,又恶狠狠道:“你不喜欢宁望舒?” 对面那人莫名挺直腰杆,打着哈哈道:“你这是在胡说什么……” “你别给我装,”盛拾月才不吃她这一套,凶巴巴地开始给自己妻子找场子,说:“从一早回来,你就对宁望舒没有半点好脸色,别以为我没看出来。” “我告诉你,宁望舒是我夫人,你侄女媳妇,你不给见面礼就算了,还敢摆脸色。” 她又是一踹。 叶危止这下是真疼了,但也不是腿疼,只是心里拔凉拔凉的,她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现在心都长到宁清歌身上了,她没有好脸色,宁清歌不也没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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