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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为叶流云、叶赤灵出气是假的,为她夫人出气才是真。 她偏头看了眼敞开的窗户,恰好有风拂来,将薄雾吹开,露出半轮明月,一如往日莹白皎洁,可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拐去了。 盛拾月才不管什么月亮,愤愤不平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她接道:“当时我不是问过你了,是你说宁清歌可信。” 听到这事,叶危止顿时哎哎两声,忙道:“我可没说她可信!” “我只是说她不会伤害你,要是她百分之百可信,我会给你准备一把贴身匕首?我这不是让你小心提防着她吗?” “你倒好,防都没防,直愣愣就往人家网里跳,”叶危止气得心绞痛,眼尾余光瞥向屏风,又悄然收回。 盛拾月理不直气也壮,嚷嚷道:“既然她不会伤害我,那我提防她做什么?” 虽然两人气质迥然,但耍起无赖来,却一等一地相像,原本只有四分相似的眉眼,都添作六分,恍惚间还以为是同一个人。 “反正我不管,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她现在都是我夫人,你往后对她好些,不准再板着个脸。” 叶危止又看了眼屏风,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丢这了,原本该是她劈头盖脸对着宁清歌一顿骂,威胁她离小九远点,这下好了,该被骂的人躲到旁边看热闹了,她被侄女拽住,横眉怒目地斥了半天。 叶危止深吸一口气,心知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盛拾月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姜时宜的女儿,和她那蠢姐姐一样,只要遇到姜时宜就走不动道,怎么骂都没用! 在军营里说一不二的叶大将军,愣是拿自己的侄女没有半点办法。 最后,她提起茶壶,给盛拾月倒了杯茶,扯着嘴陪笑:“好了好了,就这点小事也气成这样。” 她心里憋屈归心里憋屈,脑袋一抬,还是得哄她家这位祖宗。 被倒茶的人又变成倒茶的人,盛拾月不知她家小姨这回丢了多大脸,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又呸呸吐出来,嫌弃道:“好苦。” 叶危止嘴角抽搐。 得,同一壶茶,宁清歌倒的茶不苦,她倒的茶就难以下咽,连一口都喝不下去。 她心里堵得慌,又不能说,余光再看屏风,觉得宁清歌肯定躲在里头偷笑。 她堂堂大梁武安君,怎么就那么憋屈。 她不想再说这些,气得心绞痛,若是再说下去,恐怕晚上都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能转移话题,提起其他,说:“明日陛下应会召你入宫。” 说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打量盛拾月,怕她还想以前一般抵触入宫,甚至宽慰了句:“这一次,应是要给你些好处的。” 可盛拾月却早已不在意,只道:“那就去呗。” 叶危止见状,悄悄松了口气,不由勾起唇角笑起,说:“怎么不问问是什么好处?” 盛拾月有些提不起兴趣,懒洋洋道:“封王?” “她拖延了那么久,早该封了。” 说起这事,便想起这几日京中所发生的事情。 那夜,淮南王、盛献音双双被擒,已被送入北镇抚司中拷打审讯,跟随造反的叛军皆就地斩杀,六皇党一系皆被牵连,无论有没有参与其中,都被停职严查,一时间,朝中人人自危,生怕与六皇女沾染上半点关系。 至于八皇女盛凌云,简直不能用一个惨字来形容,恰好那几日,她被陛下罚至午门,与寻常官兵一并巡逻。 盛献音与她争斗已久,心中记恨下,在造反时,偷偷遣人绕到午门,拉弓以射,企图将她射杀。 幸好关键时刻,有一护卫拼死相救,可盛凌云还是伤到一条腿,据太医说,八殿下往后连站起来都难,恐怕这一辈子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这结果谁也没想到,原本激烈至极的皇位之争,现在就只剩下盛拾月一个乾元皇嗣,她都不需要做什么,皇位就落在她怀里,直叫旁人张目结舌,暗暗感慨盛拾月的好福气。 至于盛黎书,她本就因苍老而病弱,完全靠寒食散激发精力。 如今在摘星楼中受尽折腾,便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以极快速度消瘦下去,现在连独自下床都难,更别说处理朝政,这几日已有流言传出,说陛下恐怕时日无多了。 盛拾月表情索然,提起这些还不如说旁的,她突然想起一事,便突然问道:“流云说南诏女王与你颇为亲近,你离开时,她还骑马百里相送。” 盛拾月揶揄笑起,说:“那南诏女王不会喜欢小姨吧?” 叶危止唇边笑意一缓,却说:“别听流云那家伙胡说,她自个的感情都一团糟,还来想我的?” “那南诏女王是被我扶持上位的,我若离开,她必地位不稳,自然舍不得我走。” 盛拾月恍然,又忍不住担忧起来:“那南诏岂不要乱?” “一盘散沙,不足为惧,”叶危止摇了摇头。 两人又说了几句后才停,盛拾月再一次警告,要叶危止对自己夫人好些,不许再板着个脸,而后才快步离开。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叶危止揉了揉眉头,不由叹气。 躲在屏风里的人这才走出,神色一如之前,好像没有听到两人对话一般。 叶危止现在已经心累至极,只恹恹说出一句:“有些事情,你最好提早告诉小九,不然……” 宁清歌点了点头,不知是答应还是拒绝,只道:“小九回房之后,必要寻我,我便不再与大人多聊了。” 叶危止一听这话,顿时又老了十岁,只挥了挥手,将人赶走。
第111章 转瞬来到次日, 出乎叶危止意料的是,陛下并未召见盛拾月,或者说她不是不想召见盛拾月,而是因为病弱无力, 无法召见。 于是, 只能派出陆鹤传召,封盛拾月为太女, 代行皇权, 进行监国。 此事一出, 众人皆哗然,暗自将此事与盛黎书登基作对比,便觉得两者极为相像。 皆是前期隐而不发,等其余皇嗣互相争斗、残杀后, 再夺得储君之位,一样是有叶、宁两姓相助。 坊间不免冒出许多传闻,说陛下实际早就属意盛拾月, 只是见她顽劣,便故意将宁相安排在她身边, 督促她弃恶从善, 继而再以她上位的方式,扶持九殿下为太女, 否则这一切, 怎会如此相像? 盛拾月对此也有所耳闻, 只当一则笑料, 不曾放在心上, 毕竟她自个都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因陛下病弱,她的册封之礼被拖延往后, 但所要承担的职责却一个不落。 即便盛拾月十分聪慧,也极难适应一整个国家的重担,全压在自己身上,幸好有宁清歌、叶危止从旁协助,再加之她一月未回府,夜夜宿在宫中的勤奋,这才逐渐得心应手。 除去公事外,盛拾月也有几件私事烦心。 一事是关于孟清心,孟家因六皇女造反一事死伤惨重,排在孟清心前头的三个姐姐,两死一伤,就连孟大人自个也落了极严重的病根。 曾经嗜赚钱如命的少女,一夜长大,砍断了曾经形影不离的金算盘,改去了往日懒惰,如今天天跟在母亲身后习武带兵,或许过几年就能承袭执金吾,掌管御林军。 此事盛拾月无法劝告,只能让孟清心不要逼自己太紧,可那人怎会听?将过错全部揽在自己身上,盛拾月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却又无可奈何。 另外一事则是关于萧景,她与方画影的婚事拖延许久,本打算等萧景科举高中之后,她们再成亲。 可如今明眼人都能瞧出陛下命不久矣,大梁有律法,自陛下驾崩之日起,半年丧期内,全国上下皆不允娶嫁作乐,在新帝登基第二年后,才能举办科考。 眼看这婚事要被一拖再拖,萧、方两家自然焦急,急忙将婚期定下,不日就要成亲。 盛拾月为此思索许久,琢磨着应送给萧景什么礼物。 也是在这一段时间内,潘玄这一伙昔日的纨绔好友们,也都陆陆续续成了亲。 盛拾月忙中偷闲,一个不落地参加完,次次都要拉着宁清歌感慨,谁能想到她们这群整日斗鸡看戏的纨绔,竟也会老老实实成家念书,变成踏实又可靠的模样。 而且如此巨大的转变,居然只相差了一年时间。 三则是关于宁清歌,自从查出六皇女与拐卖幼儿案有关,再以之前的账本与私章作为证据,顺藤摸瓜下,参与其中的人全被捕获,按律严惩。 这本是好事一桩,可耐不住坊间的风言风语,毕竟在百姓眼中,自宁清歌成为巡抚使之后,先是诛杀屈家九族,又在扬州屠城,如今再带着锦衣卫四处抓人,如此雷厉风行的狠厉作风,难免让人生畏。 以至于现在,锦衣卫的凶名传遍内外,已到了随口一提就能让小儿止哭的地步,更别说掌管锦衣卫的宁清歌。 盛拾月有心为宁清歌辩解,可这畏惧之风却越演越烈。 前几日,叶危止还从边远地区寻到一副宁清歌的画像,那画像可笑得很,不仅把宁清歌画得面目狰狞,还比寻常人多了一双手臂、一只眼,身后还有烈火燃起,说是那些人听闻宁清歌的事例,专门请画师描绘的画像。 乐得叶危止笑了好一会,直到盛拾月气恼下,将画全部撕碎,她才收敛笑意,板起脸,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不管她两态度如何,作为当事人的宁清歌却十分平静,不曾因此掀起任何情绪,甚至对坊间的谣言都无动于衷,一副听之任之的随意模样,还劝盛拾月不必再在意。 盛拾月劝说无果,只能偷偷派人去澄清,可不仅没有半点效果,那谣言越发厉害,气得她好几夜没睡好。 又过半年,偌大的大梁没有随着统治者的年老而发生混乱,反倒在新储君的治理下,越发井然有条,大有欣欣向荣之势。 之前的怀疑都烟消云散,夸赞之声从扬州散开,直至全国,曾经的纨绔名声被彻底掩盖,甚至无人再提起,好像从未有过。 “太女殿下,您这边请,” 毕恭毕敬的声音传来。 盛拾月从回忆中清醒,偏头看向旁边低头弯腰的侍人,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只是一个点头,都让侍人露出雀跃神色,态度越发谄媚,几乎是讨好一般往前迎路。 可不管她有多努力,这段路也不多短短一截,三两下就抵达宫殿门口,只能留下遗憾的叹息,恨这条路不能再长些,好让自己在太女殿下面前多表现一下。 见盛拾月走来,两旁护卫纷纷曲膝行礼,等候在旁的陆鹤几步上前,低头轻声道:“殿下,陛下已经等你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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