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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赶出去是她,想叫人回来是她。 盛拾月有点扭捏,生硬冒出一句:“这床有点硬。” 那边的人故作不懂,还贴心道:“那我再叫人给殿下加一床褥子?” 盛拾月憋屈回答:“那就太热了。” 她只穿了宽松薄衣,斜身压在被褥上,未系紧的衣衫领口大开,在方才折腾中,露出半边肩颈,凸出的锁骨一字扬起,眼尾还有方才上药时哭出的一抹红,屋外海棠春色没有被夏夜赶走,反而落在她身上。 宁清歌恍惚一瞬,又极快回过神,说:“那殿下再等等吧。” “等什么?“盛拾月茫然。 “我明日再去寻匠人,托她给殿下雕个玉美人,”宁清歌弯眼笑起,故意打趣这人。 话音刚落,另一人就涨红了脸,磕磕巴巴道:“宁、宁清歌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盛拾月虽不学无术,但也并非什么都不懂,平日无聊时,最爱倚着美人榻翻看杂书。 宁清歌所提的玉人,指的是蜀国先主曾有一后,生得玉质柔肌,体态极美,深得蜀国先主喜爱,继而就有人献上同身形的玉人,夜晚,先主便令人摆来玉人,与甘后同床,恍惚间,竟分不清谁真谁假,于是沉迷其中,肆意把玩。 宁清歌却露出思索之色,犹豫道:“只是不知要雕什么模样?” 她抬起眼帘,看向盛拾月,便笑:“如果是我的样子,殿下可会……”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只见那人拽出枕头就往宁清歌这边丢,羞恼大喊:“宁清歌你不要脸!” 她不会“把玩”宁清歌! 甩丢的力度不大,宁清歌轻易就接住,笑着向她走来,戏谑道:“怎么,殿下不喜欢?那怎么还将这一页折起,让我误会殿下了,正准备打制送礼呢。” 她就说宁清歌怎么知道这事,原来是翻了她摆在书房的闲书。 至于她什么时候看过又折起,这祖宗是半点想不起来了,她又不像那些寒门子弟把书籍看作珍贵宝物,都是随意拿取,看到一半也折,感觉有趣也折,甚至有时候看无聊了,还能在上头折个梯子、叠朵花。 她连忙摇头,坚决否定:“我不感兴趣。” 宁清歌已侧身坐到床边,故作遗憾道:“是吗,殿下真的不感兴趣?我并非古板、不知变通的迂腐之辈,殿下要是真喜欢……” 有心作弄是真,打制玉人就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盛拾月只得拽住她衣角,板着脸,再三强调:“我真不喜欢,若是我喜欢,早就去寻玉雕师傅了,你瞧我床上,连个竹夫人都没有。” 竹夫人就是竹编的镂空抱枕,寻常人家常会抱它陪睡,用以消暑。 盛拾月语气坚决:““我最不喜抱着这些硬邦邦的东西睡觉了。” 不怪九殿下天真,只怪宁某人之前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即便一再被作弄,盛拾月也下意识掉进她圈套里。 宁清歌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哦?那殿下就是喜欢抱着我睡觉咯?” “什么?!”盛拾月震惊地瞧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到这里。 宁清歌有理有据:“殿下昨夜将手腿都搭在我身上,将我紧紧抱住,还蹭……” 她面容正经,语气严肃,好像在讨论什么公事。 “别说了!”另一位声音扬起,恨不得当场就把自己埋到被子里去,眼角的绯色散开,将耳垂染成滴血似的红,就连脖颈也跟着泛起。 她又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某个人太软了,再说寝宫里又没有放冰鉴,她又有些热,就睡梦中、无意识抱紧某人,她记得她醒来时,还小心翼翼松开手,生怕吵醒宁清歌,让她瞧见这一幕,结果没想到早就知道了。 坏心眼的人终于忍不住笑起,小时候还不理解宫中妃子为什么那么爱养猫,如今终于理解了其中趣味。 宁清歌又问:“那殿下既不要玉夫人,又不要竹夫人,那还要我这个正房夫人陪睡吗?” 不等盛拾月回答,她又自顾自叹气:“想来是不要的,毕竟殿下已经下令,将我的枕头都丢掉别处去了。” 盛拾月就差被后悔写在脸上,死死拽住宁清歌衣角,忙道:“要的要的,宁清……望舒,你就陪陪我。” 这人被逗得破罐子破摔,不管怎么样,先将宁清歌留下来再说。 “可是,”宁清歌话音一转,幽怨开口:“今日陪了,是不是明日就要被赶走了?我还不如早些离开,省得过几日再搬过去。” 宁清歌到底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盛拾月想不通,说好的清冷矜贵的丞相大人呢?眼前这林妹妹是谁?莫不是宁清歌瞧了她书房里头的那些话本子,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可她有再多腹诽也不敢说出,只能央求道:“我错了宁清歌,我保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让你去别处睡了。” “哦?”另一人挑了挑眉,有心让对方多长长教训,深深记得这一回,以免日后再犯。 她说:“我虽然想相信殿下,可这已是殿下闹的第二回,万一……” 盛拾月一急,立马道:“你要怎么才肯相信我?” 宁清歌勾了勾唇,扭头一扫,便瞧见旁边用木架摆着的果盘,曲黎再怎么责怪,心里头还是惯着她的,下午就提了一嘴,晚上就让人送来了,满盘剥了壳的荔枝,浸在冰水里头,随着水波撞向冰块。 宁清歌笑盈盈地开口:“那殿下就吃颗荔枝吧。” 竟然那么简单? 盛拾月将信将疑,这人怎么会轻易就将自己放过? 宁清歌不负她的疑心,随意夹起一颗荔枝,便咬在唇间,然后看向盛拾月。 墨色眼眸中的示意明显,没有留她一丝退路。 见过不少世面,但都没有真正实践过的小乾元直接被震住,结结巴巴道:“宁、宁清歌。” 那人俯身而来。 地上的灰影落在床榻,落在另一人身上,床帘被风吹动,轻轻摇晃了下,垂落的长发划过盛拾月脸颊,先是闻到一股温凉的皂香,继而便是荔枝的味道,分不清是唇上的果肉,还是另一人的信香,便先尝到清甜的滋味。 盛拾月下意识张嘴去接,可挤入的却不只是莹白果肉,狡猾的家伙隐藏在后面,趁这个时候,与之舌尖相触。 盛拾月还没有反应,就被人用手覆住脸颊,没了任何退路。 果肉被咬碎,在舌与舌之间来回碾压,贝齿偶尔碰撞,但却没了荷花池中的狠厉,更像是年长者陪小孩玩的一个游戏,温和而柔软,时常也能获得甜如蜜糖的奖励。 盛拾月无意识地勾住她脖颈,扬起的下颌绷成一条清晰的线。 被咬碎成细块的荔枝被一点点推进去,盛拾月终于尝到下午被说要吃的荔枝,无论是哪一种,都被带领着细细品尝过。 屋外又吹起大风,扫走一地海棠。 荔枝终于被吃完,却久久没有停歇,直到盛拾月推了推对方,宁清歌才缓缓起身。 “吃、吃完了,”沙哑声音带着几分躲闪。 另一人自然不会违约,或许说她比盛拾月更迫切需要这个约定,只是故意吊着对方,就好像奸商谈生意,明明非常想要得到,却还得人求着她手下。 宁清歌又吻了吻她额头,欣然应许道:“我先取些清水来给殿下漱口。” 最无奈的是之前的仆从,刚刚搬走的枕头又得搬回来,暗自嘀咕,下次不再陪着殿下胡闹了,反正丞相大人总有法子能将她哄好。
第24章 说是要发愤图强的孟小四, 果然不负众所望,图强了几日就恹了,为躲下午的课程,直接跑到盛拾月府上干嚎。 “不是我不想努力, 我骑着马背上, 就只想着这马若是转手卖到边境,能白赚多少两银子, 我娘教我枪法, 我就练了一整天, 就记得那杆红缨枪值多少钱。” “阿姐和我说兵法,我问她若是按照能按照这条路线行商,岂不是能剩下三分之一路程,减少大量不必要的损耗?” “我就是个铜钱精转世, 我能有什么办法?!” 孟清心在那边嚎,盛拾月在另一边捂耳朵。 经这几日的养护,她伤势好转不少, 起码不会再轻轻一动便扯到,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 也能落地、多走几步路了。 但饶是这样, 也久坐不得,该趴还是得趴着, 比如眼下, 还趴在竹编摇椅上, 咿呀咿呀地晃。 “我娘怎么就不懂?还说我当年抓周抓到了金马, 日后肯定要做骠骑大将军。” 孟清心冷呵一声, 一字一句道:“我有选择吗我?她就摆了长刀、红缨枪、沙盘还有金马,我选哪个不是从军?我拿金马, 准是那玩意看起来最值钱。” “行了行了,”盛拾月实在听不得,挥了挥手就道:“我又没让你读书,是你自己瞎想一通,然后跪到你娘面前,嚷嚷着要重新做人,我能怎么办?” 孟清心趴在回廊木椅上,顿时哀嚎一声。 恨自己一时冲动,竟能说出这样的胡话。 盛拾月随手拿了块糕点,就往她身上砸,骂道:“我不是说了吗,等我封王被赶去封地,你就和我一块过去,到时候你想做什么生意就做什么生意,我罩着你就是。” 提到这话,孟清心抬起头,幽怨瞧她一眼,又是一声叹。 要是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 孟家情况特殊,孟家家主名下只有四女,前头三个是坤泽,只有孟清心是乾元。 前三人自小优秀,兵法骑射样样精通,在没分化前,谁家不夸赞一句孟家后继有人,可没想到命运作弄,只有一个最废物的孟清心分化成乾元。 若是寻常家族,自然会选择前者培养,毕竟自前朝有坤泽登基为帝后,坤泽的地位就被不断提高,从一开始隐于后院,到被允许出门经商、入朝为官,无论在哪行哪业,坤泽都展露出极优秀的能力与手段。 大梁在成立初期,也曾考虑过是否将坤泽也纳入继承人之列,可十月的孕期实在太过致命,而皇嗣又不能只有一人,若是不小心有了意外,或是天资愚钝,岂不动摇国之根本。 再说前朝那位坤泽,也是因孕期时落病根,以至于疾病缠身,无力掌管朝廷,只能让权臣瓜分皇权,为后头的覆灭埋下祸根。 故而坤泽被排除在皇权继承人外,各家族也先优先考虑乾元继承家族。 但要是乾元无能,而坤泽表现优秀,他们也会选择能力更强的人,毕竟家族的繁盛与延绵,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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