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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玄诧异一瞬, 又忙道:“什么都知道,屈家没了你也知道?” “屈家没了?”盛拾月终于露出一丝诧异。 潘玄见状, 连忙倒豆子似的, 将听来的事情一股脑地往外说, 急急忙忙道:“屈钰那一伙人都被斩首示众了, 说是宁大人让、让百姓当场举谏, 只要查明确有此事,当场斩杀, 据说现在屈府门前还有一堆人头。” 盛拾月醉得厉害,用力摇了摇脑袋,才问:“还有呢?就那几个人,屈家还不至于覆灭吧?” 潘玄急得满头是汗,忙道:“说是杀到一半,屈太尉终于忍不住阻拦,结果却冒出一个人说屈家放京债。” “京债?!”盛拾月倒吸一口凉气,便骂道:“这屈家好大的胆子!” 潘玄又补充:“收的还是四扣。” “四扣?!这老东西简直胆大包天!”盛拾月当场酒醒了三分。 不怪她那么生气,这京债,说通俗些就是高利贷,民间叫做重利债,但这重利债是谁都可以借,可京债只借给新任命的外省官吏。 时人为科举,往往在路上就花费诸多钱财,更别说在京中的开销,继而在科举之后,便已穷得叮当响,就好像之前的钟千帆,传消息的人来时,她还在房间里补鞋,思索着下一顿晚饭在哪。 因此,被外派出的官员通常会为了出京上任置办行装、筹措路费、应付官场等费用而举借,直至到任后,再进行偿还。 而四扣便是扣头,如你向人借了一百两,实际到手只有六十两,但你要还的本金还是一百两,由此可见其中的恶劣。 再说,京债确实是能暂时缓解新任官员的窘迫,可之后的偿还却是大问题,旧唐书中就有说道:会昌二年二月丙寅,中书奏......随月支给,年终计帐申户部。又赴选官人多京债,到任填还,致其贪求,罔不由此。 京债利息极高,到任官员无法用俸禄偿还之后,就会贪污、剥削百姓,长此以往,危害极大。 所以京债在大梁是被写进律法,严令禁止的。 可屈夏作为大梁三公之一的太尉,却在暗中放京债。 “她屈家当真是好大胆子!”盛拾月忍不住再骂,当即就问:“那老东西死了没有?!” 潘玄也只知其中危害,苦笑道:“这事牵扯诸多,哪敢让她轻易死去,已被关到大理寺审讯了。” 潘玄不禁联想,说:“怪不得那堆武举的人会帮屈夏做假证,还百人联名举报宁大人武试舞弊,原是被屈夏揪住了小辫子。” 她话音一转,又说:“这事或许是宁大人安排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百人联名举报之后,就有京债之事被揭发。” 她又忍不住笑起,嘲道:“说来好笑,八皇女本想保下屈家,一听到这事,居然招呼都不打,直接就从人群中挤出,头也不回的跑了。” 盛拾月“呵”了声,只说:“她最好没有牵扯进去。” 想到这儿,盛拾月不免恼火,那么大个事,宁清歌居然只说略有波折,若是细查下去,指不定多少官员要被责罚。 潘玄突然一拍脑袋,又急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宁清歌和方画影将屈家人杀了个大半啊!屈家门口全是人头啊,盛九!” “无头尸首都堆积成小山了啊!这才一天,那么大个屈家就没了。” 好像怕盛拾月听不懂似的,她手舞足蹈地比划,道:“现在外头人提起这事还在胆颤,说去屈家外头远远看了一眼,被吓得连滚带爬的逃走。” 可盛拾月的反应却平淡,先是“哦”了一声,再说:“然后呢?” “哎?”潘玄眨了眨眼。 盛拾月面露嫌弃,斥道:“你干什么坏事了?” “没、没啊,”潘玄挠了挠头,硬憋出一句:“我前两天去赌坊输了一百两,没敢告诉我阿娘,穷得都不敢出门了。” 盛拾月欲言又止,想骂她没出息,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便道:“她们只杀该杀之人,一切按照大梁律法行事,你既没有犯什么大错,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挥了挥手,赶道:“让开让开,我要去结账,你们几个也没点数,要了那么多东西,等会把宁清歌吃穷了怎么办?” 潘玄嘴角抽了抽,终于想起她刚刚的壮举,当着活阎王的面,说要狠狠坑她一把…… 盛拾月懒得理她,自顾自去结了账。 那掌柜还不敢收钱,是盛拾月强硬塞到她怀里,还恶趣味地加了一道猪头肉,要求必须是一整个猪头。 那掌柜的表情又青又紫,和盛拾月确定了一遍又一遍后,才去通知厨房。 待回到四楼,潘玄已坐在原位,旁边有几人的表情也是略微僵硬,不知是什么时候下楼过。 盛拾月眼神瞥向右侧,萧景那家伙酒量一般,如今已靠在方画影怀里,不省人事。 她顿时哼了一声,亏宁清歌还说她和萧景一样,她明明就比萧景强许多。 那潘玄坐立不安,刚刚还嚣张不已的纨绔,现在变成了缩头缩脑的鹌鹑,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她拿起酒杯,还没有举到嘴边又放下,再抬眼,偷偷往宁清歌那边一瞥。 盛拾月那厮好似没听到之前的话一样,肆无忌惮得很,脑袋往宁清歌肩膀上搁,恨不得整个人都压到宁清歌身上,时不时仰头,贴在对方耳边轻笑着说话。 宁清歌很是纵容,虽然话不多,但一直在无声照顾着盛拾月,对方连个酒杯都不消拿,都是宁清歌送到唇边,更别说擦嘴之类琐事。 若不是楼下人个个都在议论,潘玄都快怀疑是不是有同名同姓之人,如此温柔贴心的人,怎么可能灭了屈家满门。 还没有等潘玄再想,那侍人突然抬了个大猪头上来,好几个人被吓得缩了缩脑袋。 而盛拾月还笑,故意让人将猪脑袋对着潘玄。 吓得那家伙脸色煞白,连饭都吃不下了。 宁清歌似乎猜到了些什么,无奈嗔了盛拾月一眼。 那人却抓住她的手,笑得恶劣又肆意。 再过些时候,酒宴散去,在喧嚣声中,各家马车驶向不同处。 被彻底染黄的秋叶被风吹落,只剩下空无一物的枯枝,极力伸向黑夜,将圆月挂在梢头。 今夜的府邸更静,曲黎那伙人恐怕已在郊外扎营睡下,少了许多嘈杂之声。 木门紧闭,里头的浴桶冒着热气,未着一物的盛拾月靠着木壁,酒醉之后便容易乏力,泡在热水里头,好一会没有动作,像是在闭眼假寐。 直到咔的一声,房门被打开后又被快速关上,继而轻而缓的脚步声响起。 盛拾月倦得很,只有睫毛颤了颤。 直到人坐在木桶旁边,轻轻唤了一声:”殿下。” 盛拾月哼出一声气音表示听见,懒懒抬了下眼皮,偏头看向对方。 宁清歌也才沐浴完,半干的发丝如绸缎般垂落,被热气熏柔的眉眼温和,又问道:“怎么泡了那么久?” 她声音很轻,像是摇晃树枝的晚风。 盛拾月没回答,眼皮又塌下去。 今儿要的都是果酒,浓郁果香总能将人迷惑,不知不觉喝下许多,等出门之后被风一吹,那潜伏已久的酒劲骤然涌上来,让人难以招架,即使喝过解酒汤,也难挨得很。 盛拾月听到水声响起,略微粗糙的毛巾擦拭过自己的身子,便越发放松,四肢百骸都冒出懒劲,任由对方伺候。 屋里的烛火映在小院外,杂乱树影落下,如同一副斑驳的水墨画,热雾从门缝中挤出,还没有飘远,就化作水汽落下。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有哗啦水声响起,浴桶里的水攀升,越过浴桶,洒落在地上。 盛拾月终于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过去。 那人不知道何时脱了衣物,踏入浴桶、跨坐在她的身上。 不是很端正的姿势,一双长腿被迫曲折起,妙曼曲线在粼粼水波中若隐若现,起伏水面如浪花几次攀上山峦,又疾速落下,将披散的发丝拍得摇晃。 盛拾月还想抬头,看看对方到底想做什么。 可还没有来得及,就被俯身而来的人,偏头吻住唇角。 “殿下……”她柔声喊道。 盛拾月闷哼一声,下意识抬手,勾住对方脖颈,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就本能地仰头,加深了这个吻。 被水淹没的发丝交缠在一块,如盛开着鲜花的藤蔓般,密不可分。 盛拾月仍有些恍惚,轻易就被人撬开唇齿,剥夺所有响起。 瓷白肌理被热水熏得发红,覆上零零散散的樱花粉,起伏的水往锁骨里头涌,积出一滩浅浅水洼。 盛拾月的呼吸散乱,一时忘了该如何换气,脑中一片空白,直到受不了时,才想起偏头躲开。 可另一人却过分得很,不仅不放过她,还又覆过来,不允她逃离片刻。 浴桶里的水还在晃,噼里啪啦地往地上砸,幸好盛拾月没有放花瓣的习惯,否则不知要浪费多少。 随着夜色加深,屋外越暗,便显得透出来的光亮越发明显,虫鸣蛙声,忽有萤火虫飞起,在低矮草丛中闪动。 不远处的侍人小声说着话,本是想提桶热水过来,却在见到宁清歌后止步,又得将热水提回原处。 白墙外,有醉酒的人撑着墙慢吞吞地往前走,时不时就停下,又是高歌又是说着听不懂的醉话。 直到寻她的人找来,才连忙将人扶走。 “让开……” 太过分的代价是盛拾月忍不住推了推对方的肩膀,以换取短暂的呼吸。 不知是宁清歌,还是那醒酒汤终于有了作用,盛拾月总算清醒了些,覆着一层水雾的眼眸一瞪,不由抱怨道:“乱来。” 宁清歌贴着她,偏头在她耳边,轻笑着说:“冤枉我。” 刻意压低的气音,挠得耳朵发痒。 盛拾月忍不住偏头,又说:“你怎么进来了?” 终于反应过来,迟了好久才问出这个问题。 宁清歌回答:“在房里等了好久,你都没有回来。” 盛拾月顿了下,才说:“有些醉了。” “嗯,”宁清歌答应了声,又贴过来,咬住她耳垂,哑声说:“我知道。” “所以我来找殿下了。” 盛拾月呼吸一滞,不由仰了仰头,抬手搭在木板边缘,无意识地抓紧,曲折的指节都被热水烫得发红,莫名多了一丝脆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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