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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曦他们被带去警局做笔录, 因此，他们并不知道, 在他们走后不久，巡逻艇也结束了装模作样的搜寻。 裴玉廷和梁幼灵早早做完了笔录回到公寓，没有和章曦他们遇上。 如何给章曦定罪，还要看章曦他们的口供，以及对现场的勘察。裴玉廷肯定，打斗的痕迹是可以被鉴定出来，但是章曦如果把痕迹曲解为她们喝了茶后出现攻击性|行为，章曦等人去阻止才产生的打斗，就需要更加细致的痕迹还原。 裴玉廷和梁幼灵没有吃晚饭，裴玉廷也有点累，并不打算做饭，就点了两份外卖吃了。 裴玉廷在饭桌上难得开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幼灵摇摇头。她有点心不在焉。 ——王开跟她讲，裴玉泽也去做了笔录，王开会借机问问他对于梁幼灵的看法，看看他有没有作案动机。 梁幼灵其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跟裴玉泽，满打满算才见过一面，总不能他是个姐控，不想让任何人接近裴玉廷吧？——否则，还能有什么理由？ 至于她为什么怀疑章曦——其实，在梁幼灵看来，章曦也没有什么作案动机——她怀疑他仅仅是因为章曦是邀请她去派对的人，而这个派对里，她只和章曦打过照面。虽然，之后才知道裴玉泽也出现在了派对。 而且，章曦有一点心理问题，梁幼灵那次在医院看见他，就是去心理咨询。这倒不是梁幼灵歧视心理疾病患者，而是这些巧合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实在是难以不联想。 梁幼灵食之无味地吃完了饭，裴玉廷也吃得不甚专注。 她还是没有和裴玉泽发消息，她相信警察会有判断什么时候告知家属——警察会先对外宣布，梁幼灵和裴玉廷正在抢救之中，并且“无意中”放出病房信息，这是一个饵。 至于她们俩什么时候能够“痊愈”，就要看鱼咬不咬钩。 因此，裴玉廷和梁幼灵这两天的任务，就是好好待在家里，不外出、不露面，不和除了警察外的任何人联系。 梁幼灵吃完、洗漱完，看了眼没有王开的新消息，就睡了过去。 今天消耗的体力对她来说有点大，她的后脑勺沾到枕头就人事不知了。 然而，梦却不放过她。 梁幼灵在梦中回到了坠海的那一刻，她整个身体砸破海平面，没有来得及提前吸一口气。 因此，她呛了好几口水，口鼻被拢在无尽的黑暗与窒息之中。 她觉得浑身发冷，很冷、很冷，不仅仅是海水冰着四肢和躯干，更有从内心深处骤然失重的恐惧让她的灵魂都如坠冰窟—— 她想要抓住一点灵感，弄清自己为什么恐惧。 她在海中突然睁开了眼睛，几只巨大而异形的海底生物朝她逼近，整个视野黑漆漆一片—— 那些鲨鱼、章鱼的头上，是一张张人脸。 梁幼灵发不出尖叫，也闭不上眼。她看见，她看见—— 一张人脸变成了章曦，笑得不怀好意：“殉情，殉……情……” 她猛然转头，另一张脸变成了裴玉泽：“欺负你，欺负……你……” 裴玉泽的声音越来越大，梁幼灵听到了完整的那句话：“我姐姐有没有欺负你？” 梁幼灵在海中蹬脚倒退出去，背后撞到了什么，疼得她脊椎发痛。 她在水里转身—— 裴玉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伸出水蛇般奇长无比的手，戳向她的眼睛！ 梁幼灵终于能够叫出声来，她看着天花板大口喘气。 身旁突然出现了一个声音：“醒了？” 梁幼灵涣散的眼神聚拢起来，她才发现裴玉廷站在自己的床边，而自己的额头上，有一块毛巾，毛巾有点长，压住了一点眼皮。 在船上被温鼎踹了一下，肚子和背部的伤发作起来，动一下都酸疼。 她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裴玉廷给出了答案：“你发烧了。” 梁幼灵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个梦了。 她张口，声音嘶哑：“谢谢你照顾我。几点了？” 裴玉廷：“上午十点半。” 裴玉廷：“这里有药，我给你吃过了退烧药。” 裴玉廷解释了一下：“我叫你吃饭，一直没有人答应，就开门看看。” 梁幼灵微微低头，感觉领口是有点湿漉漉的——原来梦里呛水，是因为现实里吃药咳嗽。 裴玉廷：“你感觉怎么样？” 裴玉廷：“坐起来吃点饭？” 裴玉廷：“我熬了粥。” 梁幼灵没有胃口，但是为了身体健康，她点了点头。 裴玉廷去盛了粥，扶她坐起来。梁幼灵接过碗，又道了声谢。 梁幼灵喝完了粥，裴玉廷端出去洗了，没一会儿回来站在卧室门口说：“有事叫我。” 梁幼灵点点头，拿来手机看了一眼。 王开还是没有给她发消息。 梁幼灵的爸爸妈妈倒没把这件事和梁幼灵联系上。在梁幼灵觉得父母那边应该比较安全，骚扰者只是虚张声势之后，她就没有再频繁地汇报行踪。 因此，这时候不必回父母的消息，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师门那边是瞒不过的。因为她有个小组作业的截止日期就在明天，本来约定了今天早上九点最后开一个小组会议，但是她没有起来——她也不能起来。 周筱冰和何茗轰炸了她好多条消息，最后两人在群聊里达成共识——或许梁幼灵熬夜了，没起来。 梁幼灵刷了会儿新闻，果然，云城两女子坠海的新闻铺天盖地，但是都描述模糊，只说“警方还在调查当中”。 梁幼灵刷了好多本地自媒体，只有一个信息稍微详细一点，写遇难的其中一位女子撞破过凶杀案现场，或许是凶手的打击报复。 这种阴谋论深得大众喜爱，评论区就像被血腥气引来的饿狼群，很多人都在揣测讨论，有人质疑，有人深信不疑，有人借机抒发郁气—— 【666，这个消息靠谱】 【小编消息从哪来的？开局一张图，新闻全靠编】 【那她肯定死定了。】 【要是我，我会跟凶手拼命，哪怕同归于尽都不算亏。】 【不会凶手就是另外一个坠海的女的吧？都说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楼上引战，举报了】 【哪里引战？！】 【啥都能扯到性别上，这不是引战？】 楼越来越歪，梁幼灵索性不看评论了。她看了一眼这个自媒体账号的名字——云城小灵通。 名字有点耳熟，梁幼灵仔细想了一下：周筱冰在医院的时候，有个叫吴玮岐的自媒体人追着自己要求采访，他当时说的自媒体账号，好像就是云城小灵通。 梁幼灵这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说“其中一个人撞破过凶杀案现场”——当时，吴玮岐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追了她一路。 等等。 梁幼灵意识到了有一点不太对劲。铺天盖地的媒体似乎都不知道“两位坠海女子”的身份，梁幼灵也相信警察会保护她们的隐私。 那么，“云城小灵通”是怎么知道，她就是当事人的呢？ 梁幼灵又想到，当时她不堪吴玮岐的死缠烂打，裴玉廷帮她解围时说，她认识云城小灵通的主编赵轲。 在这件事上，梁幼灵和裴玉廷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因此，她给裴玉廷发了个消息： 【你可以来我屋里一下吗？】 梁幼灵的嗓子有点失声，她觉得自己喊裴玉廷，裴玉廷一定听不到。 裴玉廷很快就敲门进来了，带着满身的热气和汗珠。 梁幼灵在病中反应有点迟钝，怔愣地看着她：“你在锻炼？” 裴玉廷在离床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怕汗味儿熏到她：“……嗯。” 实际上，梁幼灵嗅觉也有点失灵，回过神来说：“你看看这个。” 她指了指手机，裴玉廷犹豫了一下，问：“我能坐吗？” 梁幼灵惊讶：“当然。” 裴玉廷的洁癖让她坐得有点不自在，她不想带着汗的衣服蹭脏梁幼灵的床单。裴玉廷看了几眼新闻，皱起了眉：“我等会儿让王开联系赵轲。” 裴玉廷想了想，有点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你好好养病。”
第56章 铃声 梁幼灵点了点头, 她病中鼻子不太灵敏，但此时裴玉廷在身边待了一会儿，她也渐渐闻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是汗水中夹杂的碘伏的味道。 梁幼灵浑沌的脑子一霎时清明起来：她竟然忘记了, 裴玉廷受了两处刀伤。一处是在左肩，一处是在右手。开了刃的茶刀尖锐而敏捷, 一捅就是一个小窟窿。 从快艇上下来之后, 在去警局做笔录的车里，就有人给裴玉廷消毒包扎了, 还打了一针破伤风。梁幼灵和裴玉廷是分开做的笔录，因此，当两人一起打车回家的时候, 裴玉廷表现得若无其事，梁幼灵问了一句“要不要去医院”，被她拒绝了。 梁幼灵一觉一烧, 竟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裴玉廷从来不叫苦叫累, 永远承担保护者和照顾者的角色，让人以为她是铁打的一般。 然而，这世上没有铁打的人。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裴玉廷来梁幼灵屋里之前在自己换药。伤口的位置都很刁钻, 给哪一处裹伤，另一处都受牵制——她疼得满身大汗，却仍旧忍着不发出一丝声音。 梁幼灵叫她的时候，她刚刚系好纱布。匆匆套上衬衫，汗都没来及擦一擦，她低头闻了闻, 有一点受不了。因此，见梁幼灵的时候, 她把受伤的手藏在了身后。 梁幼灵在意识到自己刚刚问了一个蠢问题的时候——裴玉廷受伤之后，还是会做饭、洗衣服，做着日常的事。因此，梁幼灵理所应当地以为，她如往常一样，会坚持锻炼——她就开始有些心疼。 裴玉廷当时没有反驳，她不想卖惨来换取病人的担心。或者说，她不想换取任何人的担心，和心疼。 她克制疏离，把自己裹在自己划定的界线中——这不仅仅是精神洁癖。 但是，梁幼灵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她只是装作突然想起来的样子：“对了，你是不是需要换药？下次换可以叫我。” 裴玉廷：“好。” 至于她下次会不会叫梁幼灵……看情况吧。 裴玉廷：“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去处理这件事。”她是指“云城小灵通”那件事。 梁幼灵“嗯”了一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在裴玉廷将要关上门的那一刻，梁幼灵突然小声说：“其实，你可以放松一点的。” 她不知道裴玉廷有没有听见，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裴玉廷听见。 门轻轻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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