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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秒钟后,门又被打开一条缝。 裴玉廷的声音从那条缝里钻进来:“好。” 这次,门彻彻底底关上了。 梁幼灵的嘴角控住不住地弯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 毕竟,裴玉廷这个人,最“善解人意”了。 在敷衍自己也说不定。 但她还是抿了抿嘴,克制住了那个逐渐往心脏里扩散的笑意。 裴玉廷擦了擦身子,坐在床头给王开发消息——她不知道王开方不方便接电话。 左手打字还是有点慢,信息还没有编辑完,王开的电话先来了。 裴玉廷接起来:“喂?” 王开:“你和梁幼灵现在方便来医院吗?云城一院。” 裴玉廷:“我方便,她有点发烧。出什么事了?” 王开:“鱼咬钩了,但对方很警惕。” 裴玉廷:“他要见到我们本人?你确定了嫌疑人?” 王开:“不确定。需要你们配合一下。” 王开:“问问梁幼灵的意见,如果她不方便过来,就算了。你好好照顾她。” 裴玉廷:“……嗯。” 裴玉廷举着手机,敲了敲梁幼灵的门。里面答应了一声,裴玉廷开门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梁幼灵摸了摸自己额头的温度:“我觉得好多了,你来试试?” 她话一出口,想起来裴玉廷有洁癖,忙改口说:“用测温枪试试。” 测温枪在药箱里,裴玉廷不想耽搁,走到床边用露在纱布外的几只手指试了试:“还有点烧。” 那手指像是蜻蜓点水,一瞬间的凉意让梁幼灵觉得额头酥酥麻麻,古怪极了。 裴玉廷开了免提,让王开直接跟梁幼灵沟通,让梁幼灵自己做出决定。 王开简单说了几句,梁幼灵有点明白了:裴玉泽去医院找她们了。 王开没有说出裴玉泽的名字,但梁幼灵明白了他的暗示。梁幼灵本打算好好睡一觉,便把手机静音了,没有听到王开的电话。否则,王开不会联系裴玉廷。 医院是王开透露给裴玉泽的。裴玉泽去看姐姐,这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他是不是真心去看梁幼灵,就有待验证。 裴玉泽很熟悉裴玉廷,也比较熟悉梁幼灵,找人假扮并不现实。 而且,听王开的意思,章曦还被他们找借口扣在警局。目前的嫌疑人只有两个,需要逐一验证——当然,不排除团伙作案的可能性。 按规定,他们只能留住章曦24小时。笔录细细致致做了几轮,又安排他们在警局休息了一晚,只剩下不到9小时的时间了。 章曦自然是害怕裴玉廷和梁幼灵“醒”过来,把自己的罪行交代出来。因此,他急于出来处理这件事——这就让他的动机模糊起来。 而裴玉泽这边,如果动手,他是骚扰者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梁幼灵住院半死不活、人多眼杂,是最好的动手机会。 王开:“选择的权利在于你,生命安全是一地位的,不论你选择去还是不去,我们都会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梁幼灵没有犹豫:“我去。” 梁幼灵:“裴玉廷有伤,让她在家好好养伤吧。” 裴玉廷:“你发着烧。” 梁幼灵:“正好去找医生看看,挂个水。” 裴玉廷:“一起。” 半个多小时后,裴玉廷和梁幼灵并排躺在病床上,整间病房只有她们两个人。——在病床和病房都紧张的医院里布这个局,王开已经写了一份报告,并做好了写更多份的准备。 云城这个三线小城市,很多年没有一个案子让他这么头疼了。 梁幼灵眼神虚虚地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耳畔是仪器运转的声音。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她的余光里,裴玉廷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虽然和王开确认了行动方案和应急预案,梁幼灵还是有点紧张。 这种紧张来源于未知,来源于等待。 整间房间都安静极了。 对面墙上的钟有点吵闹,秒针“嗒嗒”响个不停。 梁幼灵数着时间,眼皮开始有点打架——她犯困了。 不能睡,她对自己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然而,困意有时候并不能用意志去抵抗。她觉得自己似乎打了个盹,又似乎没有。 混混沌沌之间,门被推了一下。 梁幼灵连忙闭上眼睛,装作没有清醒的样子。 来人脚步声很轻,轻到梁幼灵几乎听不见。 直到来人喊了一声:“姐?” 裴玉廷有些惊讶,但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活动一丝。 她以为,王开说的两个嫌疑人是章曦和温鼎。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裴玉泽怎么会来?王开为了真实,跟每个人都“无意间”透露了医院的消息? 不,裴玉廷想,王开这么做就不利于缩小范围。 也就是说,裴玉泽也是嫌疑人之一。 她的心有点发冷,有点难以置信,有点费解——裴玉泽,怎么会是嫌疑人? 裴玉泽叫了裴玉廷两声,没有应答。 他抬起头,看了看旁边床位的梁幼灵。 他向梁幼灵走去。 梁幼灵感觉到了有人在逼近,她一瞬间汗毛倒竖,心跳过速。 一步、两步、三步…… 梁幼灵虽然不能准确地听出裴玉泽的脚步声,但她飞快地想:从裴玉廷病床那侧绕到她的病床边,以裴玉泽的身高和步幅来算,大约要走八到十步。这是粗略估计,因为她已经记不清裴玉泽的身高,不太容易推算出鞋码,也更记不清他的步幅。 如果按八到十步来算,每步一秒,也就是八到十秒。 而她自己想这么一圈东西——差不多也要八到十秒。 也就是说,裴玉泽,已经站在了她的床边。 梁幼灵的身体从脚趾开始僵硬,像是水冻成冰,从脚一直冻到小腿、大腿、躯干、手臂、脖颈,眼皮底下的眼珠倒是不受控制,越僵硬,越叛逆般自己微微滚动一下——梁幼灵开始祈祷,裴玉泽发现不了这个滚动。 裴玉泽也喊了她一声,声音就从她的头顶落下来:“梁……梁幼灵?” 他好像不记得梁幼灵叫什么,颇为回忆了一番,才肯定下来:“梁幼灵。” 梁幼灵没有动。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动不了了,肌肉紧绷得有些要抽搐的预兆。曾经躲在柜子里听天由命的恐惧卷土重来。 她出汗了。空调温度刚好,但是她出汗了,止不住地出汗。 她深知自己要克服那个噩梦般的惊惧,也知道如果顺利的话,马上就能将犯人绳之以法—— 但是理性,是会和感性、和身体的本能打架的。 梁幼灵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掠过自己的面庞,好像是在自己脸上方三十厘米左右擦过去,让她额头上细细小小的绒毛一根根被吸得竖起来——这完全不同于裴玉廷测体温的那一下,这次,她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额头。 钟表又走了两声,梁幼灵觉得无比煎熬。 “嗒”,一秒钟后,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嘀嘀叮咚——” 梁幼灵怔住了,她没有被告知,这种情况要怎么做。 以及——这是什么铃声?
第57章 望远镜 梁幼灵不敢轻举妄动, 僵着身子捏着手指。她感受到了,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裴玉泽的手收了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 裴玉廷也没有动。 ——她听出来, 那是什么铃声了。 病房里又重归寂静,梁幼灵没有再感受到裴玉泽的动作。 他就好像不存在一样, 没有声音、没有呼吸、没有热度。 没过一会儿, 病房外传来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在了此间病房外。 梁幼灵呼吸间是医院经年不散的消毒水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这股味道愈来愈浓——也或许是她呼吸加重。 脚步声很快再次响起,有人匆匆推门进来:“123床,什么事?” 裴玉泽:“护士姐姐, 她的眼珠动了,是不是醒了?” ——裴玉泽按响了梁幼灵床头的护士台传呼铃。 护士来之前被悄悄拦住交代过,因此, 她掀开梁幼灵的眼皮看了一眼:“没有。” 护士匆匆忙忙又走了, 只留下一句:“有事再喊我。” 裴玉泽叹了口气,搬了把椅子坐在裴玉廷和梁幼灵的病床中间。 梁幼灵一动不动,内心从担惊受怕到平静麻木再到焦急不解,只用了半个小时。 怎么还不动手啊!她攥着床单, 把应对方案想了一遍又一遍。 怎么还不动手?王开也在这么想着。 难道判断错了?王开举着望远镜,看着病房里横着手机屏应该是在打游戏的裴玉泽,回想了一遍推理细节:已知骚扰者第一次作案是在裴玉泽认识梁幼灵的两天后,撬锁入室,恐吓受害人,留下的线索只有荧光点。痕迹科在查裴玉廷毁灭证据案的时候, 也对荧光点做了检测,没有留下皮肤碎屑。 骚扰者第二次作案是在第一次案发转天, 在手机店对受害人的手机购买进行引导,促使其买下了装有木马病毒的手机,此次暴露的线索为骚扰者体貌特征与裴玉泽较为吻合,且最后出现于云城体大。 两天后,骚扰者第三次作案,对受害人进行短信骚扰及跟踪,线索为出租车司机——他们根据梁幼灵提供的出行时间路径,逐一排查了当天该时间段及该路径上途径的出租车,锁定了嫌疑车辆。在对该车辆的公司进行调查后,证实该车司机的上一单是从云城体大到和平小区,司机对搭乘乘客的外貌描述也符合裴玉泽的特征。据该司机说,到了和平小区之后,该乘客突然掏出一根针管,扎晕了他。待司机再次醒来,是在自己车的后备箱里,他被捆住,嘴里也塞了东西,死命挣扎才被听到动静的路人救出来。司机这才发现,车就停在人来人往的CBD。司机报过案,后来王开从治安管理那边接手了这个案子,他查了监控记录,从云城体大上车的乘客正是从裴玉泽那栋宿舍楼里出来的。 骚扰者第四次作案,案件升级了。他不满足于小打小闹和暗中窥探,他对受害人主动发起聚会邀约。聚会中,和受害人曾经有过牵扯的只有两个人,章曦和裴玉泽。章曦对受害人施加了身体伤害,并有杀人的主观意愿。但是章曦并不是云城体大的学生。他目前处于高三因病休学中,和父亲因为意见分歧,自己出来租房子住。而裴玉泽因为到达聚会时间较晚,没有与受害人会面。 王开想,除此之外,骚扰者所表现出来的特征还有:第一,谨慎且具有一定的反侦察知识和能力,第一次案发现场很干净。这一点章曦的身上有所体现,在游艇上留下的打斗痕迹很刻意,比如明明是将裴玉廷抛入海里,根据施力特点,章曦的鞋印应该是前部较重、后部较轻,重心往前,而实际上现场的痕迹显示,章曦的鞋印呈现后重前轻的图像,就好像他真的想要把磕嗨了的朋友从栏杆上拉下来。而温鼎就没有这种意识,鞋印与章曦完全相反。但温鼎狡辩说,因为裴玉廷掉得太往外,他不得已前倾去抓她。至于裴玉泽,他也是有获取反侦察知识的途径的——最直接的就是从裴玉廷那里。其实,王开隐隐觉得,只要骚扰者想,就不会暴露云城体大这一细节。是嫁祸,还是故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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