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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方珩。” “好的好的,”方珩严肃的点点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我们余烬啊,已经是个成熟的大孩子了……都能帮姐姐背东西了呢……” “……”余烬抿了下唇,像是赌气似的:“方珩,我已经比你高了。” “怎么可……” 方珩才说了三个字,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她想起来,出门的时候,余烬说不能穿高跟鞋,一点跟都不能有。平常总带着鞋子六七厘米的高度,微微低头看小孩儿已经看习惯了,这突然换成和小孩儿一样的平底运动鞋以后,再对视竟然还要微微仰头。 啊……小孩儿究竟是什么时候,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了…… 之前,她有过长久的一段刻意的冷淡与克制,已经很久没有放任自己的注意力在这孩子身上了。 余烬看方珩话音突然顿住,表情有些微微的怔愣,心里突然像是炸起一朵小小的礼炮来。她如同终于赢得一场胜利的将军凯旋而归。舒展开刚刚还皱起的表情,笑了出来。那明艳的、已经长开了大半的面容,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美。 方珩又怔愣了下,才慢慢垂下目光来,心脏却有点不受控的提速。 余烬没注意到方珩的情绪转变,她上前一步,站在了她的面前,刻意的居高临下,用额头去顶她的额: “方珩小朋友,可不要委屈的哭了……” 刚刚那一瞬,爬过心底的那细微的什么,被小孩儿这句话一下子打散了。方珩肩膀抽动了两下,没忍住,抬手轻轻敲了下余烬的帽檐然后转过身去: “没大没小……” 方珩这一句带着笑带着嗔还有点凶,可余烬一点也不怕,因为这音调口吻实在太宠溺,以至于余烬突然就有点飘了: 她又凑上去,贴在她后背扬起下巴,去压她发顶。像是咬住骨头的憨憨狗。在她头上咕哝咕哝的贫嘴道: “那方珩阿姨可不要委屈的哭了……” “……” 方珩被这个称呼呛的不轻,她现在算是理解,徐安秋每次被小孩儿“徐阿姨”“徐阿姨”的叫,是为什么一脸要杀人的表情了。她向后伸手,去掐余烬腰上的软肉,却被看起来抬腿都难的小孩儿灵活的扭动着闪躲开去: “方珩阿姨不是教我们,君子动口不动啊呦……” “站住,别摔了你……” “不要……啊……” 最终,没有手还背着沉重行囊的余烬,还是被方珩揪住制服,压在了一棵树上,两个人喘着气,身上都微微发汗了,空荡的山间小路上,回荡着断续的语气音节和纯粹的笑声。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突—— “!” 方珩惊了一跳,才意识到是有车来了,也反应过来两人现在是怎样一个状态。她赶紧松开小孩儿,向后退了几步,喘着气往路边走去。 那几乎不能算是一辆车…… 起码在方珩眼里,这不算的。她甚至能看到锈蚀的铁皮翘板下,旋转的皮带,打鼓似的抽缩的内燃机,还有与之相连的、竖挺着还在不停吞吐着烟雾的排气管……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辆,满是机油灰土黏在一起的油泥、许许多多零件都暴露在外的“车”,却载着一人,从山隐处拐了出来,向着他们的方向驶了过来。 “车来了。” 余烬也从后面跟了上来,远远的冲着司机招手。 方珩:“……” “这个……能坐么?” 方珩犹犹豫豫的问小孩儿,她并不是娇气的大小姐,但却也是从小生活在大城市的人,方珩甚至不敢评估这台“车”的危险等级,在她印象里,已经使用成这样的机械,早应该送报废厂处理的……她觉得马车牛车都会比这个更靠谱。 余烬没听明白,她指了指小小车头后面拖着的长斗:“可以啊,就坐在后面……” 方珩脸色有点白,她怕这个三面都没有护栏的车斗,会承受不住她们二人的重量。 所以她也就问了出来。 司机不会说普通话,但也许是常年出村进村的,倒是勉勉强强能听懂。听明白了方珩的话以后,他哈哈笑了好几声,说他的这车,肉猪都载得动,上了膘的肥猪,捆巴捆巴一次能拉个七八头呢!这不,捆猪蹄子的麻绳还扔在后头呢……你们两个,加起来没有二两肉的妹儿放心坐上就是,坐坏了也不叫你们赔啊…… 方珩:“……” 她心说,我是担心我们俩,把您这“报废厂”坐坏了么…… 人生境遇可真是奇妙,方珩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和猪同志们享受到一样的待遇。她看了眼旁边的余烬,却见对方连半点异色也无,甚至已经凑上前去看要怎么坐、坐在哪儿了。 一言难尽。 但是方珩一想到,既然村里联通只有这么个座驾,那么,白苏十几年前也经历过这一遭了?一想到这,她似乎提起了几分精神似的。 余烬很是贴心。 她先是放下骨灰盒,又解下背上包来,手一撑就纵身跳上了车去。她先把包裹和骨灰盒拉上去摆放好。又去整理那一大捆已经使用多年,早已经看不清楚内里颜色的粗糙麻绳——这是唯一能拿来减震的玩意儿。把麻绳团成一团堆到角落,再拿出防水布铺开,这才跳下车,来到方珩面前。 “方珩,我拉你上去。”她向着她伸出手去。 方珩其实有点讶异于小孩儿的手脚麻利。原本她都不知道该如何下脚的后车斗,没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了个妥当的座位了。就连司机都对余烬投来异样的神色。 方珩被拉上了车,又被牵引着,走到了简易的“座位”旁边,那地方并不大,后面还有背包作为靠背,算是个相比之下很舒服的位置了,但是…… 就一个位置,是小孩儿鼓捣出来的,她又怎么好意思自己大剌剌的坐下呢? 但她也真的没勇气坐别处了。 “我们靠一起,一人坐一半,好么……”方珩看向余烬,提建议道。 小孩儿扬起唇角,不等方珩反应过来这个狡黠的笑,就那么突然的冲着她出手,向前一推。 方珩短促的“啊”了声,然而却被人稳稳的托住了腰身,“扶”到了座位上。 “方珩,你坐。”
第099章 亲密 “!” 方珩惊魂未定, 嗔瞪着压着她肩膀的余烬,半晌说不出句话来。 一方面,她为余烬时不时的出格言行,和完全不可预测控制的举止, 感到无措和羞恼;却又为这孩子身上这种, 与常人截然不同的难驯野性, 和那份赤诚直白的不加掩饰, 而又一阵阵的心悸。 “嘿, 师傅,开车吧。” 小孩儿完全没同步方珩的念头,她还和司机打了个招呼, 然后继续跪在她腿间,倾身压住她。 “……行了行了, 你放开吧。”方珩有点无奈的掐掐眉心, 她总拿小孩儿没办法:“我坐都坐下了,又不会跑了……” 突突突突突突…… 余烬突然压下脸去, 贴凑的很近,方珩吓了一跳, 下意识后躲,却被小孩儿在耳边吼: “方珩!你刚刚说什么!” 车子带起的震动让两人的面颊不自禁的碰触, 像是蜻蜓点水, 又像一曲欲拒还迎的天鹅舞。小孩儿声音的震感激荡着她鼓膜, 激起头皮小范围的一阵麻木。 “……” 方珩不自然的偏了偏头, 她不好和小孩儿一样的喊叫,只好贴着她耳朵吹气: “放开我吧……” “那你坐在这, 不许动!”余烬又在“吼”她了。 “嗯,我知道了。” 方珩抿了下唇, 偏开视线。她感到身周不那么好闻的空气里,突然涌入一股清新的木槿香。 余烬被方珩弄的有点痒,她缩了下脖子,这才松了手。 香味远去。 方珩看到小孩儿站起身,随意的踢出块地方,两腿一分,一屁股坐了下去。然后她盘起腿,又小心翼翼的从旁边把那只坛子抱进了怀中。 散漫又自由,就是……就是没半点女孩子家家的样子。 方珩看着小孩儿混不在意的样子,又看了看那条牛仔裤和车厢“亲密接触”的位置,心里盘算着回去的时候,这一身衣服也不用带回去了,直接扔机场好了,然后让余烬在机场品牌店里换一套全新的…… 突突突突突突突…… 即便方珩坐在小孩儿帮她铺就的软座上,方珩还是有些小瞧了这辆“车”了。 走了才不到半小时,方珩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可是不怎么晕车的人。 方珩只觉得全身的骨骼肌肉都快要被这辆“车”给颠散架了。她眼前歪七扭八的,土黄的路、深绿浅绿的树、蓝天白云,在这一刻像是印象派大师涂抹出的画作,眩晕感铺天盖地的涌来,太阳穴处的血管随着“突突”的车一起哆嗦着…… 难受。 方珩咬着牙,只为了不让牙齿上下碰触,这会儿感觉咬肌一阵酸软,后脑也有点缺氧。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乱流。 可瞥眼看一旁的小孩儿,明明直接坐在斗板上,减震都没有,被颠动的身子一跳一跳的。但即便如此,余烬却什么不适反应都无,她搂着骨灰盒,像个没事儿人似的,那神色和坐在家里松软的沙发上也没什么不同。看到方珩看她,还冲着她笑笑。 “……”方珩勉强笑了一下。 自己……大概是老了吧……方珩心里升起一阵无奈。 但她不知道的是,余烬很小的时候的训练科目里面,有堪比那些专业机构训练飞行员、航天员的抗眩晕能力,专门制造的带加速度的旋梯固滚。余烬前庭功能强大,上离心仪器转上一小时后下来,步子都不打半点儿颤的。 方珩闭上眼,微微蹙起眉,想要尽力将那股不适感压下去。 但却没用,她甚至出现的轻微的耳鸣。 “方珩?” 眼前有黑影掠过,带着细小的气流。 方珩抬了抬眼皮,示意自己听到了。晃动的视角下,她见到余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手在她眼前晃啊晃啊。 更晕了。 这一睁眼,那种恶心的感觉再一次压下来,迫的方珩又闭上了眼,对抗着身体的不适。 “方珩……方珩……” 那声音久久不散,这感觉太熟悉了,她像是回到了那个光影迷离的、空气中带着烂香的场合,也是一般的难过,也是这样的声音,在她耳边摇啊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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