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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润青低下头,细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就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多事想不明白,所以才……”郁润青抬眼看过来,神情像在溪边饮水的小鹿,对危机四伏的深林没有任何警惕,只有本能的紧张和不安:“我跟玹婴,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她说我心口的这道剑伤……” 陆轻舟嘴角微微一弯,竟然在此刻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欣喜。 错杂失序的记忆,前后不一的说辞,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心知肚明,对郁润青而言,这两日一定很混乱。 可在混乱过后,她依然愿意相信她。 陆轻舟握住搭在自己膝间的手,注视着那双清亮的黑眸:“记不记得在狐仙堡的时候你曾问过我,要是你再也不能恢复记忆,再也想不起从前的事,该怎么办。” “记得……你说,也很喜欢现在的我。” “是呀,我很喜欢十九岁时无忧无虑的你,甚至觉得,你失去记忆,是老天在弥补我的遗憾。” 郁润青或许不敢相信,眼睛稍稍睁大了些,嘴巴也抿紧了。陆轻舟目光不自觉的下落——分明是俊丽到好似不近人情的一张脸,偏偏生得这般丰盈红润的唇,像熟透的樱桃,挂在枝头,裹着清晨的露水,看上去柔软的让人想咬一口。 倘若说她对郁润青是见色起意,那么最初引诱她的,大抵就是这个了。 陆轻舟自然而然的望向两人交握的手,说:“我不想你有太多心事和负担,才会对你有所隐瞒……”她停顿了一下,本就温和的声音里掺杂了一缕罕见的柔弱:“你会不会怪我?” 郁润青迫不及待的回答:“我怎么会怪你!” 郁润青当然不会怪她,她明知道的,只是享受这个人如此的紧张她,事事将她放在第一位的滋味。陆轻舟几乎有些自厌的想,一旦润青知道她是这般虚伪的人,一定对她避之不及吧…… 许是她久久未语,郁润青急切起来,用力攥了一下她的手腕,十分艰涩道:“我晓得,你,瑶贞,小六,都是为我好才瞒着我,我真的没有怪你!只是,只是我对过去的事一无所知,玹婴她……我怕……” 郁润青似乎说不出自己究竟害怕什么,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又抿着唇不吭声了。 “别怕。”陆轻舟从容地安抚着未曾经受过任何风浪的小道侣:“玹婴所求无非两件事,其一是压制住血咒的反噬,以免她不得不毁掉那些亲手炮制的童尸;其二是稳住她剥离心头血后逐渐溃败的身体,令她足够支撑到求得永生的那一日。” “她要见你,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不论是血咒的反噬,还是溃败的身体,于玹婴都是不小的麻烦,更何况玹婴如今重伤未愈,种种劣势加在一起,对仙盟和问心宗来说实在是永绝后患的天赐良机。 郁润青蹙起眉:“可你没道理要帮她。” “怎么没道理。” “啊……心头血,因为她救过我吗……” 小道侣面染红意,几欲滴血,似乎为此羞愧交加,可是,那羞愧的酡红与洁白的绸衣交映着,又有一种别样的柔软天真。 “是,也不完全是。”陆轻舟克制着想拥抱她,亲吻她的冲动,继续说道:“总之,明日我会去见玹婴,你不必为这件事苦恼。” “我惹的麻烦,却一点忙也帮不上。”郁润青蜷起身体,有些沮丧:“真不晓得我到底几时才能恢复记忆。” 陆轻舟安慰她:“顺其自然就好了。” 郁润青低落的凑过来,枕着陆轻舟的膝,躺倒在榻上,全然是一只没精打采的小狗。 她仍为玹婴烦心。 陆轻舟用指尖抚平她微蹙的眉,又落在她湿软的唇间。 郁润青正要开口便被抵住了口舌,没反应过来,含混的呜咽了一声,很快便红了脸,紧闭着嘴巴拉开陆轻舟的手。 陆轻舟自知方才的举动有些出格,不动声色的弯眸一笑,语气是那样的恬静温柔:“别胡思乱想了。” 十九岁的郁润青,在她面前总是稚气的可怜,陆轻舟不得不承认,她怕吓到自己的小道侣,大多数时候都不敢与之太亲近。 可眼前的郁润青,雪白的面颊还透着薄红,黑发散乱,衣襟微敞,就这样安静乖巧的枕在她膝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声音近乎呢喃:“陆师姐……” “嗯。”陆轻舟听到自己的回应,微弱的似乎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郁润青垂眸,没由来的在她手上亲了一下,随后又用那样的眼神看她,是一种渴望得到奖赏的眼神。 灼热的气息似乎还残存在指腹间,心脏酥麻,阵阵余悸。陆轻舟终于俯身捧住她的脸,蜻蜓点水似的吻了吻她的唇。 郁润青眼睛一眨,立即反客为主,将陆轻舟推倒在榻上。 缠绵的呼吸从指缝里流淌出,携着轻微的水声拂过耳畔,在静谧的室内,犹如惊雷,饶是陆轻舟都不禁有些脸热了,偏偏这时候,郁润青埋在她颈窝里唤了一声:“陆掌教。” “你,做什么总这样唤我。” “唔。” 郁润青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微弯,还有点喘:“我喜欢……” 原本陆轻舟是无所谓一个称呼的,可今日不知为何,竟格外在意起小道侣的年纪,进而联想到,若此时的郁润青只是年仅十九岁的外门弟子,而她身为戒律堂掌教,居然…… 陆轻舟简直要透不过气。 她抬手抵住郁润青的肩,忍着心头的颤栗,柔声说:“不许这样唤我。” “那唤你什么?”郁润青笑吟吟的:“小舟吗?” 陆轻舟微怔:“你想起来了?” 郁润青摇摇头,如实道:“还是那些一闪而过的情景,跟梦一样。” “慢慢会好的。” “……可是,我有点叫不出口。” 陆轻舟脑子里再度冒出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悬殊。她当然清楚,让此刻的郁润青唤她“小舟”,着实是勉强。 陆轻舟竭力平静:“你依旧唤我陆师姐就好了。” 郁润青虽有故意捉弄她的嫌疑,但并不吝啬讨巧卖乖:“那,陆师姐,你再亲亲我,可以吗?” 候府门风清正,年少的郁润青虽耽于玩乐,却不通风月,陆轻舟还记得最初只是随便亲一亲她,她就吓得整个人都懵住,眼睛睁得很大,身体绷得很紧,连呼吸也忘了。 而现在,她轻而易举便将她亲的四肢发软,浑身无力。 陆轻舟望着郁润青的发顶,有那么一瞬走神——还真是,不管学什么都很快。 月光照在窗上,山里传来一阵阵清脆的布谷鸟的叫声,郁润青熄灭了烛灯,随手推开窗,幽凉的夜风涌进来,吹散了满室的燥热。 “陆师姐,你看,好多萤火虫。”郁润青转过头,见陆轻舟衣衫半褪的躺在榻上,细白的手臂拢着外袍,那柔软的绸衣贴合着她身体的曲线,透出若隐若现的玉色,又忍不住凑过去,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陆师姐。” “嗯?” “你困了吗?” “还好。” 明明就是困了。 郁润青在道侣身上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溺爱和包容,好像无论她有多么无法无天,胡作非为,只要撒个娇,求个绕,就会彻彻底底的得到原谅。 “陆师姐,你当初为什么会喜欢我?” “当初……”过了片刻,陆轻舟才道:“大概因为你长得好看。” 郁润青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可看陆轻舟昏昏欲睡,睁眼都很勉强的模样,也没有再追问。 郁润青不知道,陆轻舟很难开口讲述过往,因为一旦开口,就要从很多很多年前讲起,她的故事遥远而漫长,她的爱隐秘而内敛,是岁月酿造的酒和醋,相融只有偿不尽的辛酸。 她不愿郁润青觉得太沉重。 “润青。”陆轻舟说:“我要睡了。” 郁润青紧挨着她,心满意足的闭上眼,不久便沉沉睡去。 可梦里的陆轻舟却一点也不温柔,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唤她陆师姐,她只微微一颔首,便与她擦肩而过。 郁润青转身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不理我。” 陆轻舟一贯没有波澜的脸上显露出些许惊愕:“你……” 郁润青满心疑惑,直率的问她:“怎么了?” 正等着她答复,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唤着“润青”。 郁润青没有回头,陆轻舟却说:“有人找你,玹婴在找你。” 郁润青心里又冒出那莫名的不安和焦灼:“陆师姐,你,你在意吗?” 陆轻舟垂下眼,沉默不语。 郁润青心急如焚的扑到她怀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如今心里只有你一个人,陆师姐,陆师姐……” 急切之下,郁润青骤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已然天光大亮,雀鸟叽叽喳喳的落了满窗台。 是梦吗……郁润青有点恍惚,觉得自己愈发不能区分梦境和记忆。 可偏过头,看到在自己枕边熟睡的陆轻舟,郁润青悬着的一颗心又稳稳当当的落下来。 她睡着的样子好可爱。 怎么办,好想亲她。 可是会吵醒她…… 郁润青犹豫再三,吻了吻道侣的发梢,便小心翼翼地起身去做早饭了。 — 弱攻也是攻 第125章 昨日死(八) 这日晌午,长平城内忽然起了风,不久便阴云密布,迎来一场滂沱大雨,彻底击败了那威风凛凛的秋老虎。 “其实你和润青的事,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感受到雨滴的凉意,陆轻舟随手关上了窗,看着坐在对面的玹婴微微一笑:“记得有一年除夕,天色刚暗下来,她就吵着困,早早离了席,我觉得奇怪,她那么爱热闹的人,怎么偏这会独自去寻清静,所以稍晚一些的时候,我去了小拂岭。” 话至此处,陆轻舟仿佛陷入回忆:“那时你们两个正在院子里扎灯笼,你和她手里各掐着一把细细长长的竹篾,她一步步教你,你一步步的学,都那么全神贯注,我在墙外站了好久也没人察觉。” 她若提及寻常的某一日,玹婴或许没有印象,可除夕夜那样的日子,总是历历在目的,以至于玹婴一下子就想起来,陆轻舟口中的除夕夜,是她与郁润青一起度过的第一个除夕夜。 这样说起来,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 一想到这个人曾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窥视着自己,乃至伺机而动,玹婴的言辞中不禁添了几分讥诮:“你倒是很能忍耐。” “岂止忍耐。”陆轻舟笑笑:“众所周知,老宗主对润青一向是寄予厚望的,让她去看守镇魔塔,不过是为了磨一磨她的性子,我也很清楚,以润青的脾气,你们两个的事一旦公诸于世,在问心宗和你之间,她一定会选择你。” 玹婴神情微变。 陆轻舟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几分:“我不愿意看她仙途尽毁,声名狼藉,只好三番五次的替你们遮掩。” “……” “不然,你以为她那般行事,如何能瞒三年之久。” 玹婴拢紧了手中的杯盏,面上十足的坦然:“你说这些难不成是想让我道谢?是不是太迟了些?” 雨越下越大了。 陆轻舟看向窗外:“玹婴,你不明白,她是心细如发的人,为何会轮到我替你们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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