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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润青往前凑了凑,紧挨着她,很快又熟睡过去。 虽然心里清楚,以她二人如今的关系,即便郁润青恢复了记忆,知晓了岳观雾的苦衷,也不会做出在旁人看来移情别恋的事,但……或许是这一切太过来之不易,陆轻舟的心总是悬而不定,像树梢上半青半黄的银杏叶,不知哪一阵风会将它吹落枝头,也不止要送往山间还是水流处。 她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然后听天由命。 陆轻舟闭上眼,等待长夜逝去。 一晃又过去数日,不久便是重阳节。每年的重阳节,问心宗都会举办一场擂台比试,凡在比试中胜出的弟子,可以赢得一些较为稀有的灵植仙药,最终得胜者还会由宗主亲手赠予一样法器,即便这法器算不上出奇,对问心宗弟子而言也算是一项荣誉的象征了。 因此每年重阳节之前都有不少年轻弟子摩拳擦掌,誓要在这场擂台对决中大放异彩,连平日里并不缺什么灵植仙药和上等法器的瑶贞也格外上心,就更别提钟知意等一众“穷人家”的孩子了。 一整个晌午,小拂岭上空一直传来“咻咻咻”的破空声,只要郁润青仰起头,就能看到流云伞和朝阳剑一会盘旋,一会俯冲,像发了疯似的飞来飞去,很有群魔乱舞的意思,正是瑶贞和钟知意在修习操控法器。 郁润青不太理解:“你们俩这是临阵磨枪?有用吗?” 瑶贞利落的收了剑,眉眼弯弯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一旁的钟知意点头附和:“是啊,何况又不止我们俩这样,我听说这两日四照峰的琴声琵琶声就没断过,广陵散和十面埋伏此起彼伏,中间时不时还掺杂一段赛马,那阵仗,毫不夸张地说,如今四照峰周遭连鸟都瞧不见一只了。” 瑶贞微微仰着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那也是白费功夫,润青师姐,你不知道吧,前两年的魁首可都是我。” 郁润青闻言还真的一惊:“你有这么厉害?” “欸!”瑶贞嘟了嘟嘴:“怎么小瞧人呢,我好歹也是登云峰的弟子。” 钟知意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师父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郁润青倒是很想去凑个热闹,只是擂台比试当日,必定是半个问心宗的人都在场,其中自然有与她相熟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总归尴尬…… 钟知意愈发心细,看出郁润青有顾虑:“那日人多眼杂,师父何不戴个面具,这样谁都认不出来。” 瑶贞眼睛一亮:“好主意啊,蓉蓉师姐就有现成的面具!回头我去借一副!” 主意的确是无可挑剔的好主意,却叫郁润青萌生了一点歪心思,她上前一步,很小声道:“这件事,天知地知我们三个知。” 钟知意立刻领悟精神:“就是不告诉师娘呗。” 瑶贞一听要瞒着自家师姐,一双澄澈的杏眸顿时变得很机警:“为什么?” 郁润青没法跟瑶贞解释,只能模棱两可地说:“唔,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我还能对你师姐使坏吗?” 瑶贞这才答应下来。 转眼到了重阳节。因宗主尚在闭关,今日的擂台比试由陆轻舟主持,天不亮她便出门了,郁润青醒来时不见她人也在意料之中。 换好衣裳,戴好面具,郁润青特意仔仔细细地照了一会镜子。 这面具做得极为细致,紧紧贴着皮肉,丝毫瞧不出端倪,此刻乍一看镜子里的人,只是个清秀白净,衣着朴素的外门弟子。 郁润青用力一抿唇,还觉得不大满意,临走前又用螺黛在脸上点了两颗不大不小的痣。 擂台比试的场地在华云顶。夜里下了雨,眼下雾气未散,遥遥望去,十二座擂台犹如矗立在云端之上,而擂台之下熙熙攘攘的挤满了人,当中不乏有破格上山观战的外门弟子。 郁润青穿着外门弟子的青衫,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简直是与环境融为一体,就连从她身前路过的钟知意也是愣了一愣,怔了一怔,使劲地看了她两眼才勉强认出她,迟迟疑疑地唤了一声“师父”。 郁润青有点得意:“如何?” 钟知意赞叹:“厉害,那日试戴的时候也没觉得这么不像你啊。” “我可是连熏香都换了,要是被你一眼认出,岂不是白费功夫。”郁润青望向远处的云中阁,忍不住弯起嘴角:“你说陆掌教能认得出来吗?” “嗯……”钟知意端详片刻道:“你单是站在这,多半认不出,若看言行举止,再加上身形,还是会起疑心的。” 郁润青笑起来:“我自会掩饰,保准叫她认不出。” 说到这里,钟知意忽然皱起眉头:“我有个什么事要跟你说来着。” “什么事?” “什么事来着……” “这就是你连着两宿不睡觉的下场。”郁润青朝钟知意摆摆手:“你快闪开,别同我走得太近了,万一被人察觉呢。” 云中阁外已然开始抽签对擂了,钟知意也不便逗留,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朝云中阁走去,走出约莫百步之遥,才猛地想起自己原本要和郁润青说的事。 可转过身一看,郁润青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算了,待会师父见了宗主自然会知晓。”钟知意轻叹了口气,暂且将此事抛到脑后,专心应对起即将到来的擂台比试。 * 我来噜! 第127章今日生(二) 金陵雨夜一场鏖战后,玄冥教的一众教徒都蛰伏起来了,世道都比往年更安稳,各地瞭望台驻守的门生也酌情裁减不少,因此今日参加擂台比试的弟子足有一百四十四之多。 “看见云中阁里的陶瓮了吗,那里面装着一百四十四支灵签,待会你们就把手伸进去,随便抽一支,然后就在旁边等着,等有人跟你抽到相同的签文,签文相同则登台对擂。”瑶贞看着那几个年纪相仿的弟子,很是一本正经地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瑶贞毕竟师承闻掌教,几个弟子忙拱手施礼:“没有了,多谢前辈解惑。” “无需客气,陆掌教一早便嘱咐过我了,她说你们溪原谷的弟子不常到这边走动,叫我务必要多关照一些。” 瑶贞此话一出,几个弟子更是感激不尽,连声道谢,直至云中阁里的长老唤他们去抽签,他们才恭恭敬敬地相继离去。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个前辈样子的。” 瑶贞回过头,仍旧故作威严:“我本来就是前辈。” 钟知意没有非要戳破她的伪装,只是问:“你抽签了吗?” 瑶贞道:“早抽完了,喏。” 签文都是好寓意的,没什么稀奇,钟知意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而后不知从哪翻出一只莹润剔透的翡翠镯子,递给瑶贞的同时从嘴巴里蹦出两个字:“送你。” 瑶贞一怔:“好端端的送我这个做什么?你不会是想收买我,好让我把魁首让给你吧?” “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钟知意坐到一旁的汉白玉勾阑上,哼了一声说:“这是我家里送来的,我不愿意戴。你要不要?不要我给别人了。” “嗯……那还是给我吧。”瑶贞稍一迟疑,便喜滋滋地接过玉镯,在日头底下瞧了又瞧,忍不住笑:“我这一阵正想要只镯子呢。” 钟知意嘴角一弯,几乎是一副自吹自擂的口吻:“你当心别摔了,这可是用一斛鲛人泪换的。” 一斛鲛人泪在瑶贞眼里和这时节下一筐新鲜的菱角没两样,她点点头就把镯子戴在了腕上,那手腕并不纤细,因常年练剑,有一种圆润又紧实的肉感,戴上绿汪汪的翡翠镯子竟也显出几分富态。 “正合适呀!”瑶贞欣赏了一会,忽然想起郁润青,转头问钟知意:“你瞧见润青师姐了吗?” 钟知意回过神:“哦,瞧见了,差点没认出来。” “那你有没有告诉她宗主出关的事。”瑶贞一副有所预料的样子:“润青师姐总追着问宗主几时出关,现下肯定高兴的不得了吧。” “嗯……我忘了说。” “这你都能忘?” 钟知意理直气壮:“我一心想着擂台比试,就没顾得上。” 瑶贞倒有些疑惑了:“那你这会是在做什么?” 钟知意沉默片刻,像是突然间想明白了什么事,看着瑶贞,面露诧异,又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张了张嘴,没能出声。 瑶贞看着她,久不见下文,一眨眼视线便挪到了别处:“欸!那不是我师姐吗。” 钟知意顺着瑶贞的视线侧身望去,只见陆轻舟从云中阁里走出来,径自朝着华云台的方向去了。 虽说今日的华云顶人多嘴杂,堪称沸反盈天,但陆轻舟所到之处都会短暂的安静一瞬,郁润青本就存心寻她,一眼就在人群里捕捉到了她的身影——不得不说,这样远远地看过去,倒真是记忆里那个不苟言笑的陆师姐。 郁润青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对陆轻舟这个人,其实并没有留下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纵使努力回想,也是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 可此刻如从前那般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望着她,郁润青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当年第一次见陆轻舟时的情景。 “只要通过第四轮试炼,我们就是问心宗的弟子了,依我看,要齐心协力才好,争取都能留下来。” “好!就照你说的办!” “某些人胜券在握,恐怕不屑与我等为伍。” 某些人,自然是指一路过关斩将,不费吹灰之力来到第四轮试炼的苏子卓,岳观雾,还有郁润青。 岳观雾本就不屑与那一众人为伍,更不屑与之相争,只坐在树下闭目养神,可苏子卓却是个吃不得一点亏的性子,当即冷哼一声道:“若我与尔等今日同为问心宗弟子,自当齐心协力,和衷共济。”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难道不清楚?闯山门这四轮试炼,原就是为了选出资质上乘的仙家门生,尔等这般报团取暖,滥竽充数,即便入了问心宗,也不过是空有其表,虚耗光阴。” 苏子卓的刻薄,是刀刀见血的刻薄,一下子就激怒了那报团取暖的几个人,为首者更是愤然起身,拔剑相向,张口便道:“大胆!你可知我是谁!竟敢如此无礼!” 说完,那人便自报了家门,的确是显贵,不仅出身当红得令的国公府,还是府上正经八百的嫡次子,背景比郁润青强硬了不止一星半点,郁润青甚至有些庆幸,好在没得罪他,不然他回去多半要为难家中。 可苏子卓却没有这种顾忌,他只道:“国公府又如何,有本事你今日便一剑杀了我,别待来日我修成正果找你爹娘秋后算账。” 那人以国公府家世威胁,苏子卓就以日后前程反击,你来我往,原本也没什么,不承想一场口舌之争,那人竟将苏子卓视为隐患,三言两语间便下定决心要将其处之而后快。 于是接下来的试炼中,那人一直在寻找机会背地里下黑手——之所以要背地里下黑手,是因为第四轮的试炼在精怪常出没的淮山野境之中,宗门为避免发生险情,特意派了两个人随行。 其中便有陆轻舟。 郁润青还记得,那人在苏子卓应对精怪时忽然一剑刺来,直奔苏子卓喉口,千钧一发之际,是陆轻舟横剑拦下,当啷一声截断了那人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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