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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洲知道,自己这时候的脸色一定不会太好看。 她旁边的宋七月也是一样,甚至更差。白鹭洲只是没什么表情,宋七月的脸却是黑得跟锅底差不多。 白鹭洲幽幽地看向宋七月。 宋七月生气她是理解的,可是…… 可是她不应该和宋七月一样的。 . “谢谢你,小柚子。” 舞池边的甜品区,黎青拿了一只小蛋糕,靠在桌边小口地吃起来,眼里依旧带着和煦的笑。 “你居然真的愿意放弃白教授,来邀请我。” 池柚:“师姐你为了这趟旅程花了那么多心思,我这样也是应该的。” 黎青顺手拿了另一个小蛋糕递给池柚,“你啊,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单纯一些。”话语稍顿,“或者说,是要更善良一些。” 池柚接过小蛋糕,不解问道:“你不是一直说我是小变态么?” “不矛盾呀,是善良的小变态。骨子里总是习惯了忽略自己,先去照顾别人的情绪。”黎青叹了口气,后半句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喃喃,“这么好的女孩子,有些人啊,可真是不懂得珍惜。” 池柚咬着手里的奶油蛋糕,目光微微出神。 她和黎青的搭话显得心不在焉,黎青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有用心听。 黎青看起来没有想要拉池柚下去跳舞的意思,她只是靠在这里静静地吃蛋糕。 她该在白鹭洲面前演的戏已经演完了,接下来,她就等那个姓宋的女人气呼呼地提着裙子来找她。 想到一会儿将要面临的狂风暴雨,黎青竟还忍不住期待地轻笑了起来。 “……我想先去甲板上吹会儿风。”池柚放下没吃完的蛋糕,“等会儿再回来陪师姐你。” 黎青:“你去吧,不用回来了。” 池柚便问:“可是你一个人,不会孤单吗?” “不会。”黎青抬手,正了正池柚裙子领口的细蝴蝶结,“下午说的话都是骗你的,下一次,别再这么轻易相信别人了。” 池柚反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时,才看见黎青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她不懂黎青的心思,黎青的脑子有太多的弯弯绕绕,是她怎么样也看不透的。但她相信黎青是个好人,做的所有事一定都有她的理由,她不必多过问什么。 池柚不再多想,随手拿了一杯饮料去往甲板方向。 今晚的大多数客人都聚集在舞会厅中,甲板上几乎没有什么人。夜晚的海风夹杂着渗人的寒意,明明温度没有降到极低,可风刮过来,就跟针尖对准骨头缝里刺一样。 池柚抱着光裸的胳膊,犹豫起要不要先回舞会厅去找一件外套。 正思想纷争时,她忽然眼睛一亮。 “老师!” 脚步急忙向甲板边缘奔去,手也下意识就往前伸。 白鹭洲扶住了栏杆,没有让自己跌倒,并且躲过了池柚的搀扶。 “老师,您怎么在这儿,没有去舞会吗?” 池柚刚缩回的手看见白鹭洲又晃了一下,赶忙再次伸出去,不敢碰到对方,只悬在半空以备对方随时需要。 “您是……喝酒了?” 海风中混着那一丝酒味让人难以忽略。 “刚进舞会厅的时候,服务员递了红酒。” 白鹭洲把身体重量靠在了栏杆上,双眼有一点失焦,但意识还算清醒,说话也是一如往常的保持着理智与淡漠。 “以前没喝过,不知道原来自己酒量这么浅。才两杯,头居然这么晕……” 池柚靠近了一点,手还是虚架在白鹭洲身侧,生怕她摔倒了,“喝完酒不能吹风,越吹头越晕,我带您回舞会厅。” 提到“舞会”两个字,白鹭洲低低地笑了笑。 半晌,白鹭洲才极轻地开口: “今天下午,你问我要生日礼物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要邀请你师姐跳舞吧?” “……” 池柚愣住。 “从几年前你开始追求我,她就……一直出现在你身边。” 海风吹散了白鹭洲侧挽的头发,散了满肩。她的外套都有一侧从肩上滑了下去,半挂在臂弯里,露出里面已经有些皱的白旗袍。 “你选择她,挺好的……她懂得照顾你,和你是同辈,确实更适合你……” 池柚想到了宋七月。 她再笨也看得懂宋七月对黎青的心思,怎么可能腆着脸去搅合别人的好事。 于是池柚沉默了一会儿。 “……师姐她不可以。不过,如果您觉得这样的人适合我,我会去找一个和师姐很像的人。” 听到池柚说这样的话,白鹭洲分不清胸口传来的那阵异样的不适是什么感觉,她只觉得由心脏蔓延出的神经网里,哪里正在被缓慢地、磨人地碾压。 然后,身体就难受得有些想要呕吐了。 看到白鹭洲的身形又不稳,池柚伸出的手马上要扶上去。 “别扶我。”白鹭洲很冷静地拒绝了她的帮忙,扶着栏杆向远离池柚的方向挪了一点。 池柚跟过去一点,白鹭洲便再向后退一点。 不能碰到她。 不能碰触这最后的底线。 “我不动您,我叫宋姐姐来扶您回房间休息,好吗?” 池柚担忧得眼睛都发红了,白鹭洲的状态简直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她想帮她,可白鹭洲对她的戒心又是这么重。 白鹭洲别开目光,“……不用管我,你回去吧。” 池柚急道:“我怎么可能不管您呢?我知道,我知道您讨厌我,我不扶,我找别人来扶您回去行吗?我、我就是担心您……” “我说了不用了。” 白鹭洲清凉的声音轻掠地打断了她。 有几分多谢对方好意的口吻,却更多地,带着触不可及的冰冷距离感,和越来越重的咬字。 “我还不至于要一个小孩子来担心我。” 池柚呆在原地,好久都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028章 池柚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想说她最近又长高了一公分, 已经超过一米六了。 还有几个月就要毕业,如果不继续念书,她或许马上就会和其他成年人一样步入社会合法纳税。 过了今年的生日, 她就是22岁,又年长了一点点。 可是这些所有, 在白鹭洲的眼里, 算得上她不再是一个小孩子的证据吗? “我……对不起。” 池柚忽然愧疚地道歉。 白鹭洲不解, 问道:“你为什么要道歉?你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但老师您不可能犯错,所以犯错的只能是我。”池柚分辨对错自有她的一套逻辑, 尽管这逻辑叫白鹭洲哭笑不得。 “……你回去吧。”白鹭洲不愿再纠缠,再次催促池柚离开,“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白鹭洲让自己将目光转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夜幕下黑色的海水偶尔泛起几簇小小的波浪,皱纹也印在了她的眼底, 再难平展开。 或许池柚说的真的是对的, 喝酒以后再吹风真的会越来越晕。 她快看不清眼前的景色了。 …… 身后很久都没有动静,那个人应该已经走了。 白鹭洲低垂着头,艰难地撑住栏杆。 未散的酒意还在她的大脑里横冲直撞,风带来的晕痛叠加上去, 海浪般淹没上来, 让她明明身处在充满氧气的黑夜里,还是有一种窒息的错觉。 原来醉酒是这种感觉。 脑子里好像出现了很多很多东西, 可是上面压着一层暗光, 仿佛还没从暗室里洗过的胶卷,一张一张画面过去, 却没有一张是清楚的。 什么东西在打雷闪电,可她困在一间停电了的黑暗房间里。 耳边的海浪声也变成了雷雨声, 密密麻麻地砸在她的耳膜上。 继续呆在这里只会越来越晕吧。 ……她必须得要回房了。 白鹭洲慢慢地转过身,视线抬起时,神情却顿住。 池柚竟然还没走。 年轻的女孩依然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 海风吹来,头发上小贝壳碰撞的声音湮没在潮湿朔风之中,却捎来了一丝她身上清澈的香气。 “你怎么还不走?”白鹭洲稳住心情,平静地问。 池柚目光躲闪:“您说头晕,我、我怕您不小心掉海里去。” 白鹭洲:“……” 听到池柚这单纯到冒傻气的回答,白鹭洲便问:“我就算掉下去了,你能跳下去救我?” 池柚摇摇头,诚实道:“我不会游泳。” 白鹭洲:“那你站这儿,也就只能目送我上孟婆桥。” 池柚保证:“我会在您掉下去之前拉住您的。” “……以后遇事先保全自己,小孩子拉大人,只会被大人一起带到沟里。” 白鹭洲有点摇晃地向前走,见池柚走近来,顺口再次强调。 “不用来扶我。” “好,好。” 池柚担忧地跟在白鹭洲旁边,见白鹭洲走得太过不稳,又不让她扶,匆忙地在旁边的杂物角落里找了根不知道是什么的金属棍,递上去。 “那您拄着这个,小心您的脚踝。” 白鹭洲:“哪儿捡的棍子?” 池柚:“就旁边。” 白鹭洲皱眉:“不要乱捡东西。” 池柚:“啊?” 白鹭洲:“要是人家放在这儿的重要零件,回头找不到了导致什么重大事故,我们就只能跟这艘船一起葬身海底了。” “……” 池柚忽然沉默,握着棍子陷入了沉思。 白鹭洲立即猜到了池柚此刻的心猿意马在乱想什么,唇角抽了抽,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 “池柚,两情相悦才叫殉情,你和我这叫死不瞑目。” “好吧。”池柚有点恋恋不舍,“那我放回去。” 白鹭洲:“……” 放好以后,池柚又真诚地解释:“我就是想到了而已,没真打算拉您一起殉情。” 白鹭洲:“…………” 池柚:“哦不对,没真打算拉您一起死不瞑目。” 白鹭洲的喉咙咽了好几下,才忍住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终于挪进了船舱。 白鹭洲要回睡觉的房间,池柚也跟着她,没有一点要去舞会厅的意思。 等白鹭洲都进了房间,池柚还是不打算离开,甚至想跟进去。 “你还不走?”白鹭洲撑住了门框。 池柚厚着脸皮说:“我帮您洗漱完就走。” 白鹭洲:“不必,我没有醉成那样。” “您说您以前没喝过酒,第一次喝多。您不知道,一会儿低头洗脸的时候头会更晕,有可能会摔在洗脸盆边。” 池柚做出保证。 “我真的只是想帮您擦擦脸,没有别的想法。我帮完忙马上就走,不碍您眼,真的。” “……” 白鹭洲没有说话,转身进屋了。 门却没有随手关上。 池柚跟了进来。 她直接先进了卫生间,拆了一条一次性的毛巾,在盥洗池里仔细地用泡沫清洗一遍,然后再打湿拧个半干,蓄一些带着凉意的水在里面。 白鹭洲确实晕得不行,也没力气再支撑,池柚从卫生间出来时,她已经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池柚洗好毛巾过来,在床边蹲下,打开了床头台灯。 然后抬起手,用毛巾小心地擦白鹭洲的侧脸。 或许是因为清凉海风吹得太久,白鹭洲的脸和嘴唇都没什么血色。湿毛巾从她的发鬓划过,纯黑色的头发被水痕黏在皮肤上,显得她越发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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