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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巾又擦过她的眉弯,睫毛,和鼻梁,下巴。 ……真好看。 擦着擦着,池柚忍不住在心里夸赞。 人体构造在池柚的眼中是没有暧昧颜色的,她习惯解剖每一处人类器官,也对它们有着最苛刻的客观审美。 她觉得白鹭洲好看,是因为白鹭洲真的很好看,从世界上最科学的角度来说,这人全身上下的确生得都恰恰好。三庭五眼无可挑剔,身体修长,骨骼精致,皮子细腻。美得就像先知留下的真理,不容推翻质疑。 许多年前白鹭洲来给她做家教的那个下午,看着那双漂亮的手时,她就已经学会了欣赏她。 她天生只喜欢世间所有死物。 可白鹭洲,成为了她天性里的例外。 …… 池柚开始有一点出神。 毛巾在白鹭洲的嘴唇上停留的时间太久了,白鹭洲不禁睁开了眼,迷蒙地疑惑看向池柚。“你在看什么?”细弱的声音从毛巾下沉闷传来。 “……没、没。”池柚收回了手。 白鹭洲明明看到池柚那晦朔不明的目光,酒意翻涌,一时间情绪上淹,质问道:“你刚刚不是保证说,你不会有别的想法吗?” 池柚:“我没有别的想法。” 白鹭洲:“那你……”一直把毛巾放在我的嘴上。 池柚又说:“我真没有想要亲您。” 又轻又快的语调,认真的解释,没有半点心虚和遮掩。 “你……” 白鹭洲被这直白的解释噎得说不出别的话。 她不想再争辩,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池柚,不再搭理对方。 闭上眼,逼自己被浓密黑暗围困住。 等了很久,她才用耳朵敏感地捕捉到池柚从床边起身的动静。 然后卫生间传来洗毛巾的声音。 远远地,能听到池柚一个人默默地做了许多杂事。她不光洗好了所有白鹭洲可能要用到的毛巾和浴巾,还擦了每一处白鹭洲可能会碰到的桌台,甚至有抹布仔仔细细擦过马桶的声音。 做好一切后,池柚就安静地出去了。 门被轻轻地关合住,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池柚从白鹭洲的屋子出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见已经不早了,便也不再打算返回舞会厅,准备直接回房间休息。 导游安排的都是双人间,下午分房时,白鹭洲和宋七月一间,池柚和黎青一间。 说到这个事也是奇怪,不知道其他几个舍友是收了什么好处还是怎的,一个劲地瞎出主意,硬是将池柚和黎青蹿腾到了一个房间里。 黎青不反对。池柚心里坦荡,也就不多纠结。 反正又不是大床房。双人标准间,各睡各的,多正常的事,都是同宿舍这老些年的舍友了。 找到自己的房间后,池柚拿出房卡刷开房门。 可一推门,她就猝不及防地看见了让她满脸通红的画面。 半昏暗的环境,接吻时唇齿含糊的尾音还余韵在空气中。 黎青紧紧搂着宋七月的腰,另一只手穿行在对方被揉乱的长发里,带着温柔又小心的力度。在最初推开门的那一秒,池柚清楚地看见了她们交错紧压在一起的嘴唇,缝隙里隐隐有舌尖在游动。 听到门响,宋七月匆忙地别开头,喘了一声红着脖根将头埋进黎青的肩上。 室内空气的温度却尚不能下降,叫人尴尬心燥。 黎青只是呼吸乱了一点,神情还是和往常一样泰然自若,眼里一如既往含笑。 她单手抱着宋七月,向池柚说:“小柚子,不好意思了。接着。” 她远远扔过来一个什么东西。 池柚接住了。 是另一张房卡。 “你宋姐姐今天和我睡,你就去和白教授睡吧。” 黎青的表情分明还写了另几个字: 快走,别打扰我的好事。 池柚只得接了这个“烫手山芋”,不论如何,她赶紧先出去好了。 这大电灯泡给她当的…… 飞快地拉上门,池柚还多走了几条走廊,走得远远的,生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等心情平复下来,池柚才意识到手里握着的这张房卡,可以打开白鹭* 洲的那扇门。 和老师住一起吗…… 她的心跳缓缓加速,忙甩了甩脑袋。 池柚想了好一会儿,给其他舍友分别打了电话,请求她们看能不能收留她一晚,只分给她一个沙发就好。 可是林慕橙和程枣枣都不约而同地拒绝了她,连理由都不编,就是一句“不行,不方便”。——又不知道是收了谁的好处。 还能去哪儿呢? 池柚知道找导游没用,待客厅的使用时间已到,睡觉的房间都是分好的定数,她自己也不愿意和陌生人凑合挤。这里她不认识别人了,老师……老师那里她不可能去的。 池柚沉沉地叹了口气,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船舱里。 遇到下一把长椅的时候,就在那上面睡吧。 没事的,池柚。 没关系的。 来坐船的都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在公共区域睡觉没有想象的那么危险,不要杞人忧天,一晚很快就快去了。 很快的,很快的。 她努力安慰着自己,也逼着自己不再去想进白鹭洲房间的可能。 即使这片房卡已经被黎青送到了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她也时刻谨记着白鹭洲的话,和自己对白鹭洲的承诺。 答应了帮她擦完脸就走,那就是走了,不会回去。 答应了不再踏入,就绝不再打扰她。 第029章 不知不觉, 池柚又逛回了舞会厅。她也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已经很晚了,舞会厅里没剩下多少人。 大厅中央摆着的一架钢琴前也换了个人演奏,是个有点眼熟的女人背影, 技法华丽又高级,十指如鱼得水地游走在黑白键上。 另一个美丽的女人坐在钢琴前方的台边, 认真地注视着弹钢琴的人。 池柚坐在旁边听了一会儿, 才认出这两个女人也是他们旅行团的成员, 仔细看,还能隐约看见她们胸口别着的塔罗卡牌。 只是看不清是什么卡面。 听着舒缓的钢琴声,池柚靠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抖了抖,倏忽醒来,看到台上已经没人了。 她揉揉眼睛,估摸舞会厅可能是要关了, 她得去另找地方。 池柚站起来时, 模糊看见钢琴下面落了一只粉红色的千纸鹤。是刚刚弹钢琴的人落下的吗? 还不及细想,她便看见一个寸头胖男人走过去,将千纸鹤捡了起来,在光下仔细看了看, 高兴地一边拆开一边嘟囔: “嘿, 是一百块钱!” 男人刚把纸鹤拆了一半,想看看这张纸币的真假, 悄悄收进自己口袋里, 就忽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他惊诧地抬头看去。 ! 居然是个娇娇弱弱的黄毛小丫头。 池柚紧紧抓着男人,盯着他说: “这不是你的东西, 你不能拿走。” 寸头胖男人不屑道:“谁捡到就是谁的,你手慢怪不了我吧!” “你不能拿走。”池柚重复道。 男人警告:“松手,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 池柚坚持:“你不能拿走。” 男人使劲一挥胳膊,想要甩开池柚。池柚没能抓住,一下子被甩到了旁边的花架上,她和花瓶一起落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玻璃花瓶碎了一地。 池柚压向地面的左胳膊杵在了碎玻璃片上,瞬时被划开许多小口。一片雪白的皮肤也像是被打碎的皲裂瓷器,血液顺着碎纹渗了出来。 男人被吓着了,转身就想走。 下一秒却再次被猛地拉住。 他回头,看见池柚沾着血的手又箍住了他的手腕。 “你不能拿走。” 还是那五个字。 “至于吗?一百块钱你要玩儿命啊!给你给你给你。” 男人不敢再纠缠,将拆了一半的千纸鹤扔到池柚身上,连忙溜了。 池柚喘出口气,弯腰捡起了那张一百元叠的千纸鹤,捋平了,小心地收好。 游轮的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事故,经理连忙领着人来解决。可惜罪魁祸首已经跑了,难以追责。经理只能指挥人来收拾现场,再赶紧叫来船上的医生。 医生拎着医药箱过来,在钢琴边给池柚处理好了伤口,细细包扎上。 “对不起对不起,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们一定会给予您赔偿的。”经理在一旁诚心道歉。 池柚柔柔地笑着摇头:“没关系,没有很严重。” 她作为医学生,知道自己只是一点皮外伤。 经理提出要送她回房间,池柚再次摇头: “我就在这里,等那个弹琴的姐姐回来找失物。” 经理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不想这里再聚集着人招惹注意,只想要尽快清场,于是好言好语地反复劝说池柚。劝到后面简直都想跪下来抱着池柚的大腿说求求你姑奶奶保我这一口饭碗吧,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呢。 可是池柚很固执,就要守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跟被编码设定在这儿的NPC一样。 等了很久,经理和工作人员都耐不住撤了,池柚又坐了多小半个点儿,才等来这一百块钱的失主。 胸口别着[星辰]卡牌的女人急急地走过来,直接走到池柚面前,额角布满了着急的细汗:“我过来的路上听到工作人员说了,是你保管着我的千纸鹤?” 池柚抬起手递还失物,“在这里。” [星辰]女人松了好长的一口气,接过去,气儿都还没喘匀,“谢谢,谢谢,我都听说了,你帮我大忙了。这个对我真的非常重要,太谢谢你了。” 池柚很有礼貌地说:“不客气。” [星辰]女人托起纸鹤检查,千纸鹤已经被拆了一半,拆口里好像露出了一张泛黄的纸条边角,她疑惑地摸了一下,问:“这纸条是你放的吗?” 池柚如实回答:“它本来就在里面。” [星辰]女人犹豫了一下,用拇指缓缓撚出那张纸条。上面的字好像不太清晰了,她需要很聚精会神地盯着才能看清上面的字,嘴唇微动,默念在口中。 一个字一个字,口型却愈来愈颤抖。 片刻后,她眼睛倏地红了,紧紧握住了那只千纸鹤。 “……谢谢。真的,谢谢。” 她再次向池柚陈恳地道谢。 池柚:“没关系,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等等。” 那人叫住了她。 “我们是一个旅行团的吧?我记得你。” 池柚:“是啊。” [星辰]女人掏出一张名片给她,“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号码,微信同号。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或者需要任意数额的报酬,或者是你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请随时联系我。” 池柚:“……” [星辰]女人:“你这样帮忙,又在这里等了这么久,这是我该做的。” 池柚没有接过名片,只是站在原地笑了笑。 “不用了,这位姐姐。” 她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想离开了。 离开前,低着头轻飘飘地洒下一句: “……我不是为了这些报答才这样做的。” 池柚的思维很清浅,一点都不复杂。 从抓着那个男人不放、到受伤、到坐在这儿坚持等失主、再到将这一百元叠的纸鹤放回失主的手中,这一整件事在她的眼里,其实,就只是“物归原主”四个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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