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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恩,你不是让我今天帮你搬家吗?你拿到卢椋家钥匙了吗?” 蓝迁是个体户,不像女朋友那么准点上班,昨天和孙捡恩聊了不少感情方面的事。 她还挺喜欢孙捡恩的,又问:“昨天是卢椋送你回去酒店的吧?” 孙捡恩嗯了一声,“但我没拿到钥匙。” “昨天……” 她居然还问卢椋自己是不是魔芋。 这有什么好问的,同学都这么觉得。 蓝迁听出了几分错过的八卦,笑着问:“你们发生了什么?” “卢椋欺负你了?” 孙捡恩:“没有。” 蓝迁有些遗憾,“我还以为她送你回去能和你彻夜长谈呢。” 孙捡恩听不出她说彻夜长谈的重音:“她还有工作。” 蓝迁:“也是,她今天不在家,估计晚上也不回来,你要先搬过去也可以。” 孙捡恩有些意外,“晚上也不回来?她在哪里过夜?” 蓝迁:“村子寺庙佛像开光都是凌晨,她家老头老太太最喜欢这种热闹了。” 扬草的民俗活动不少,蓝迁从小就是在这些活动里长大的,孙捡恩不一样。 她长到这么大只为了跳舞,很多只是从舞蹈资料里补足,知道很多节气也没有真正体会过。 孙捡恩:“她们都住在哪?住得下吗?” 蓝迁:“都不睡觉的,我们这虽然没有拜神的习俗,碰到这事还是很精神。” 她笑了笑,“卢椋还是神像监督,当然要在现场看着了。” 蓝迁说得卢椋更神秘了。 孙捡恩问:“我可以去吗?” 她人生地不熟,不知道扬草下属有多少村子。她好奇卢椋,也好奇妈妈小时候是不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的。 蓝迁:“你想去啊?” 孙捡恩:“想去,你可以带我去吗?我给你钱。” 蓝迁终于理解为什么卢椋这么焦灼了。 这富婆的确缺心眼,看上去很好骗。 人傻钱多,还很好看,这简直是三合一的危险。 就算不是朋友,稍微有良心的人都忍不住担心。 蓝迁:“你不用给我钱,卢椋会给我的。” 孙捡恩的电脑放在一边,还播着孙飘萍的采访视频。 她提到家乡,身边和她一起采访的李栖人一直盯着她看,偶尔补充两句。 孙飘萍说,我来自苍城的扬草。 李栖人说也不用说得这么详细,这段采访一刀没剪,是原汁原味的妈妈们日常。 孙捡恩:“为什么卢椋给你钱?” 蓝迁:“她托我照顾你。” 她倒在化肥店的躺椅,今天出太阳了,天气不错,适合出去玩。 可惜她的澜澜被困在办公室里。 孙捡恩:“她怎么这么忙。” 蓝迁:“体谅她吧,厂二代要维持长辈的荣光也不容易,她干的还是石头生意,更难了。” 小时候蓝迁想过卢椋会成为工艺美术大师,没想到她继承家业,成了民间工艺大师。 穿行山间古寺、公墓孤坟,做的大部分也算积功德的事。 某种意义也很适合卢椋,她人就是这样的,宛如山水的基石。 孙捡恩:“那你带我去看看她吧。” 蓝迁:“好啊。” 孙捡恩:“我想买点东西去。” 卢椋寺里厂里来回跑了几趟,傍晚才把爷爷奶奶送过去。 奶奶问:“那漂亮的小姑娘呢?” 她不问卢椋差点忘了这事,“可能在酒店吧。” 手机里也没有孙捡恩发的消息,反而是蓝迁发了照片,似乎又带孙捡恩出去玩了,好像在买什么东西。 奶奶:“你就把人丢酒店啊?” 卢椋:“我去哪里都带着她像话吗?蓝迁现在带她玩呢。” 她一身石灰,功德碑送过去之后也没她什么事,但走账又有些问题,折腾好半天。 站在为了佛讯一身新衣服的老头老太太身边,卢椋简直像个寺庙做工的人。 天色暗了下来,寺庙的灯开了。 凌晨两点是开光的好时间,需要有人监督,本来这活也算在卢椋头上。 她实在太困了,虽然不至于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还是觉得自己不够资格。 正好现场还有爷爷认识的泥塑师傅,这对老一辈来说是好事,那师傅打算上了。 卢椋也乐得轻松,只要陪着家人就好了。 周围热闹,一群老头老太太也有自己的社交。 人多了,又烧着香点着蜡烛,卢椋找了个角落坐在蒲团上眯了一会。 孙捡恩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紧张地跟着蓝迁。 但蓝迁似乎店里有急事要走,她让孙捡恩手机和卢椋联系就急匆匆开车下山了。 傍晚残阳烈烈,不少人说着本地的方言说话,也有小孩在外面打闹。 这是扬草很有规模的寺庙,这次是扩建,更是来了不少寺庙协会的人员。 孙捡恩在人群里低着头戴着口罩,也不算惹眼。 她给卢椋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暂时无法接通。 她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找卢椋,只好站在回廊下发呆。 看着户外烛台的蜡烛烧得一轮一轮,隔壁挂着的盘香绕了好几圈,香灰随着大殿内的诵经声扑簌簌落下。 她拎着一袋吃的来找卢椋,人群里还有挑着装着贡品的老人家。 青山在天光下一重一重,鼓声过后是撞钟声。 卢椋就是在钟声中醒来的。 角落还有一只猫依偎着她一起睡觉,见人醒了,就跑了。 卢椋看到了一串的未接电话,还有蓝迁说的:小捡恩来找你了,我家里有点事把她放在庙里,你接一下。 孙捡恩来了? 这都是一个小时之前的消息了。 卢椋急忙给孙捡恩打电话。 深秋山头的风更冷,好在人多喧杂,孙捡恩捧着手机靠着立柱,手腕都被塑料袋勒出红痕也浑然不觉。 她居然觉得这个地方很安静。 之前孙飘萍的原创编舞似乎也有以寺庙为背景的。 我做得到吗? 我真的可以超越妈妈,找到独属于我,难以被替代的部分吗? 手机响起,是卢椋。 孙捡恩急忙接起,喂了一声。 卢椋:“你在哪里?” 她的声音并没有很特别,但孙捡恩就是能听出担心。 “我不知道。” 卢椋:“你在山上寺庙是吧?描述一下周围。” 这座寺庙扩建过,卢椋很少过来,也不太清楚路线。 孙捡恩:“我前面是放生了好多乌龟的池子,我也丢了一块钱。” 卢椋:“还有呢?” 孙捡恩又说了几句。 卢椋跨过门槛来找她。 从转角到另一个转角,终于看到回廊立柱下的身影。 前殿那么热闹她不去凑,一个人站在角落,影子拉得那么长,可怜兮兮的。 卢椋:“找到你了。” 孙捡恩不明白,转了一圈没找到,“你在哪里?” 正好一群着装一致的僧人路过,遮住了卢椋。 卢椋:“我在你右手边。” 孙捡恩:“我没……” 砰的一声,不远处有人放焰火,炸开无数华光。 孙捡恩看到了朝她走来的卢椋。 她不知道为什么,腿率先动,朝着卢椋跑了过去,也没有刹车。 她紧紧抱住了卢椋。 第15章 第十五块碑 卢椋没想到孙捡恩会直接跑过来。 更没想到她会抱她。 卢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是应该回一个拥抱,还是把她推开? 挣扎的时间孙捡恩已经松开手了。 女孩在卢椋面前站定,把手上的东* 西递给卢椋:“我打包的。” 卢椋把略微惆怅的失落压了下去,扫过面前的袋子,这是扬草比较有名的食物。 至少旅客爱吃,对卢椋来说可能还是奶奶自己做得更好吃。 她接过笑着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晚饭?” 孙捡恩:“我不知道。” 她也实诚,“因为我也没吃,我想和你一起吃。” 远山的焰火还在燃放,面前不少点着香的中老年人穿过人群,围着新建的庙宇绕圈。 孙捡恩从没见过这些,眼神也忙,人看上去也灵动了许多,不像初见那么死气沉沉的。 卢椋:“那一起吃吧。” “这边没有座位,我带你去前边。” 孙捡恩跟在卢椋身后,问:“你要明天才走吗?” 卢椋:“凌晨开光结束后就可以走了,不过爷爷奶奶要吃明早的斋饭,我要把他们送回去的。” 她换下了在厂里穿的工作服,一身杂色尖染的毛领看上去很暖和,刚才那只小猫看中的就是她的毛毛。 在孙捡恩眼里,卢椋很像一匹狼。 虽然她没有展示过攻击性,或许是她的偏好穿搭,总有几分野性,明明性格很温和。 “你怎么今天还和蓝迁一起?” “是她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这是有答案的问题,但卢椋还是问了。 她能感觉到孙捡恩在看她,不带任何情绪眼神,好奇居多,却让卢椋不太自在。 “她下午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搬家。” 孙捡恩走着走着发现卢椋步伐很大。 孙捡恩从前和安璐一起上课,安璐就说她走路课也像赶着去上班。 现在孙捡恩碰见敌手了,卢椋走得更快,孙捡恩只好伸手攥住卢椋的衣角。 女人停下脚步,看向孙捡恩,“不好意思,走太快了。” 孙捡恩不在意这个,看着卢椋灯笼光下轮廓很深的眉眼,“我今天是不是搬不了了。” 卢椋有些好笑,“你到底多讨厌酒店?” 回忆起来孙捡恩的确在这方面磨磨蹭蹭,都到扬草了还不知道住在哪里。 人也迷迷瞪瞪的。 卢椋都归结为她刚失去妈妈有些混沌,但也有些太迷糊了。 孙捡恩:“听说你很讨厌和人住在一起。” 她今天思考了很久蓝迁说的卢椋,说卢椋大学也不愿意住宿舍,宁愿搬出去一个人住。 卢椋是一个很需要个人空间的人。 孙捡恩的外号是魔芋,也有人传成魔女,但她觉得自己是一把空心菜。 什么都空空,因为太轻飘飘,把她丢在水上,很容易漂走。 卢椋似乎知道蓝迁说了什么,解释了一句:“没有她说得那么夸张。” “你又不是和我睡一间,也不是一直住在我那边。” 她拎着孙捡恩买的吃的,手指勾得随意。 室外的冷风吹得她的毛领子像芦苇,孙捡恩看她总像置身旷野,周围好像堆满了那些废弃的石刻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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