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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长史,韵卿惭愧,如何担得起您这般抬举?”苏韵卿拱手回礼,甚是板正。二人官阶相同, 长史年长, 实在不必如此谦逊。 “这些日子府中诸事有劳长史费心了, 午间骄阳甚浓, 长史何必亲来迎候?”萧郁蘅微微莞尔,话音清甜的与人寒暄。 “臣之职分, 殿下言重了。府中已备下酒宴给殿下接风,苏侍郎可要一道?”长史慈眉善目的提议。 “正好腹中空空,多谢殿下和长史美意, 在下就不客套了。”苏韵卿扯了扯嘴角, 循着话头便应承下来,与人一道钻进了马车内。 二人一坐北朝南,一坐东朝西, 苏韵卿偏头俯身与人咬耳朵: “长史言行可谓滴水不漏, 分寸拿捏适度, 让人如沐春风。” “你总是夸他,让我愈发心虚。先前择选凤阁,我要他去,他竟不肯的。他的主意很正,我都怕自己日后拿捏不住他。”萧郁蘅温声低语,难掩疑惑。 “只怕去了也不会当选。”苏韵卿的手指随意搓弄着披帛,缓缓道: “今春定了两人入凤阁,并不似先前那般张榜出来,陛下这是让人捉摸不透阁臣的择选标准,故布迷障。” “明日再见你,又是紫衣少年了。”萧郁蘅的行事宗旨,素来是想不明白就抛诸脑后,直接转了风向调侃苏韵卿: “历朝历代,除了深受倚重的宗室子弟,十八岁担此要职的,凤毛麟角,一个巴掌都填不满。” 舒凌给苏韵卿升官的旨意,令萧郁蘅颇为意外,中书侍郎多是宰辅预备役,日后周旋于朝局要事,取舍决断容不得疏失,即便她一直保有尊位,怕也再无能力护苏韵卿周全了。 苏韵卿苦笑一声,自嘲道:“你就别揶揄我了,日后青年华发会否比这青年侍郎更惹眼?” 话音入耳,萧郁蘅难得的正经,提议道: “我们去找楚明庭吧,他这大难不死,我们表示一二,也再从他身上揩些油,强身健体嘛。老狐狸藏着掖着的本事多着呢,你救他一回,可不能白出力。” “正有此意。”苏韵卿淡然一笑,正色道: “耶律茵所言不无道理,苗苗你考虑一二。边地苦寒,战场凶险,我不想你去。但若能研判局势,出谋划策,亦是大功一件。你学功夫在其次,找老楚讨教兵法,更合适。” “话虽如此,即便我有偏安一隅的心,闲云野鹤或许还行,母亲不大会放心我手握兵权吧。你说的我会去尝试,但结果如何,全在母亲做主,我可保证不了。” 萧郁蘅有些垂头丧气的抱臂在旁,慵懒的敷衍: “若非心疼你这一脑袋乌发变秃瓢,我才懒得去找楚明庭那个阎王,提刀练剑什么的,简直活受罪。” “到了,不提了。”马车停驻,苏韵卿轻声提醒了一句,先行走了下来。 公主府外的槐树开得正好,一下车清香扑鼻,带着一丝丝甘甜。 洁白的花串入眼,令人心静如水。 萧郁蘅在前走着,转头吩咐:“长史也请一道来,有话商量。” 席间三人浅酌两杯,萧郁蘅这才出言询问:“长史可知最近朝中有何动向?陛下在洛京都安置了些怎样的事?” 这话入耳,长史举着酒杯的手猛然顿住,丝毫不掩盖话音里的意外: “殿下不是与陛下一道在洛京吗?陛下颁旨,带您二位巡幸洛京,体察民情的,您怎还来问臣了?这,这臣在京中也未曾听闻什么消息啊。” 苏韵卿与萧郁蘅四目相对,尽皆傻了眼。 今上收拾了奸邪佞臣,如今有足够的时间放在她们身上,诡计多端的戏耍她二人。 她们却只顾一时放纵,现下怕是悔之晚矣。 “殿下,臣许是连日奔波,身体不适,忽而想起今日的药错过了时辰,得先行回府了。”苏韵卿眸光一转,便寻了说辞离席,无意在长史身上浪费时间。 “长史,代我送送苏侍郎。”萧郁蘅小狐狸一般的支开了长史,免得这人再多嘴追问。 苏韵卿回府后,入了府门心事重重的走在迂回蜿蜒的石径小路上,一侧玩耍的若雪见了人,甚是惊讶的迎了上来: “先生回来啦!” “嗯,”苏韵卿凤眸含了些许柔情,温声寒暄:“小小的人,晌午不休息,在院子里做什么呢?这半月可有偷懒?” “芷兰姐姐说,要去晚市买几只小白兔,若雪给它们选个安身之所。”齐霄甜甜的回应着,话音满是期待。 “买兔子?” 苏韵卿眉梢一紧,俸禄拿不到,人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里有余钱养兔子?她赶紧追问:“芷兰在哪儿?” “该是在您的卧房,今日晨起姐姐请了人来,给您换房中旧了的帷幔床品呢。” 齐霄指了指后头,随口答话,丝毫未曾留意苏韵卿愈发铁青的脸色。 苏韵卿甩袖直奔卧房,她推门入内,满腔怒火呼之欲出的一瞬,扫见卧房里满当当的陈设却是一愣,疑惑道: “这些物件哪来的?” “姑娘!”芷兰双眼放光,欢欣出言: “回来了?怎也不遣人提前捎个话?苏府的家财,您走那日宫里就给还回来了。婢子特意问内监确认过,这些都是您的,能用。” “先前的积蓄赏赐都回来了?名下的田产呢?”苏韵卿略显惊讶,搞不懂舒凌这是唱的哪一出了。 “家里的物件回来十抬大箱子,婢子瞧着不全,也没看见您晋官后该追加的田契文书” 芷兰垂眸思量着,“但是您昔日存下的赏赐俸禄,婢子算了,有七千两白银和五百匹绫罗绸缎。不过禄米没有,田庄也没有。回来些就比没有强,不是吗?没粮田,我们可以拿钱去买,也不打紧。” 苏韵卿眉梢微微扬起,眸光一转,轻声吩咐: “把银子分开存,绫罗都卖了换钱,去钱庄换成银票。听说你要买兔子?” “婢子就买几个兔子解闷,几十文而已。它们吃的青草,也不需花钱去买的。” 芷兰见她语气平平,面无喜色,只当这人抠门,赶紧软了语气,戳着手指撒娇。 苏韵卿见她一副讨好的模样,轻嗤一声,不解的反问: “我有那么小气?去买些好的,买一笼子我也不管。顺带瞧瞧有无可入眼的宠物,最好是猫,给你百两银子,帮我带一只。” “哦。”芷兰嘴巴圆张,等这人出去,她才自己叽歪道: “怪不得大方了,感情是自己要养个天价的宠物。百两银子的猫得是啥宝贝,哎,败家。” 苏韵卿走到廊下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把芷兰的吐槽听了个完整。 她冰洁的容色里隐隐含了一层霜雾,抿了抿嘴,只幽幽道了句:“记得请个庖厨和账房。” “…啊!”芷兰背地损人,做贼心虚,清冷的话音入耳,令她一蹦三尺高。 苏韵卿恍若未见,抬脚离了卧房,站在廊下对着齐霄道:“若雪,你先来我书房。” 齐霄收了给兔子安家的小工具,三步并两步,一路小跑着跟苏韵卿进了书房。 “若让你明日随我入宫去,留你在陛下身边伴驾,你愿意么?” 苏韵卿随手斟了杯热茶,连带着净手的丝帕一道给人递了过去,指了指身侧的蒲团,柔声道: “过来坐,半月不见,生疏了?” 齐霄依言坐在她身边,虽说年岁相差不多,可她总是有些怕苏韵卿这张一贯清冷的容颜,弱弱试探道: “先生,我不是今秋才参加秋闱吗?没有功名怎么能去御前呢?” “不冲突。”苏韵卿淡然一语,垂眸端详着小人,“只是问问你的想法,不乐意就算了,不强求。” “我…”齐霄抿了抿小嘴巴,怯怯道:“我有些怕陛下,非是不乐意,只是担心做不好给先生添了麻烦。” “朝臣都怕她。”苏韵卿微微莞尔,话音柔和了几分,“但陛下爱才,尤其喜欢听话的小才女,去试一试,嗯?” 苏韵卿即将入职中书侍郎,如今没有中书令,侍郎在中书省官位至重。这样的要位下,她不会再留在舒凌身边,只会与人渐行渐远,彼此的信任也难以长久维系。 苏韵卿思前想后,唯有把齐霄送过去,才是最贴心,也最令人放心的人选。 如此,她和萧郁蘅才可保持与舒凌之间的关系,御前有齐霄做耳目,上传下达,才不会轻易被贼人钻了空子。 “唔…那好吧。”齐霄鼓了鼓自己的脸颊,好似这个决定令她颇为为难。 苏韵卿忽而想起了自己十二岁那年,孑然一身的孤女立在宣和殿,也是胆怯彷徨的。 那会儿前朝只有她一个女官,形单影只,小小年岁处处审慎周全,出去传话办差少不了看人白眼和脸色,受了委屈不敢跟舒凌说,都往自己肚子里咽。 “明日我带你去,若不自在,就一日,我就把你带回来。伴驾多年,这点颜面我还是有的。” 苏韵卿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你今岁过了秋闱,早晚要有这一日。待到身有功名,走去前朝,是迟早的事。” “嗯,先生放心,若雪会尽力,让陛下喜欢我的。”齐霄格外乖觉的应承。 苏韵卿眸色一沉,思忖须臾,还是将所思所想说与了她: “若雪做自己就好,无需讨好揶揄。随侍陛下,安分守己,心怀赤诚便足矣。” 逢迎谄媚之人,能得一时的恩宠风光,却不能保长久的荣华,也会迷失本性,泯灭为官的清正之心。这样的人,她苏韵卿不屑于做,萧郁蘅更是自幼便厌恶透顶。 “吃饭了么?”苏韵卿随口一问,“若有剩下的,给我寻些过来?” “先生没吃么?”若雪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她,“那我给先生下一碗汤面,今早的面就是我做的,芷兰姐姐甚是喜欢呢。” “好。”苏韵卿眸中满是笑意,这样懂事有分寸的孩子,陛下定然喜欢的,至少比她自己当年乖巧活泼多了。 吃过齐霄端来的热腾腾的汤面,苏韵卿收拾了自己的衣衫,换了官袍往中书省去了。 陛下的行动,长史不知,萧郁蘅的身份不便打探,只有她亲自出马了。 “恭喜苏侍郎!”中书侍郎韦赟见她前来,乐呵呵的微微作揖致贺,瞧着来人一身旧日的绯袍,打趣道: “苏侍郎这官袍怎没换?这可不兴念旧的啊。” “多谢韦侍郎。” 苏韵卿长揖回礼,将姿态放得足够低,“韵卿年幼,日后劳您多担待。午间方从洛京归来,尚未来得及去领新官服,今日来此只想着收拾一下自己做舍人时的桌案,免得误了旁人办公。” “苏侍郎这便谦虚了,且您的新桌案早有人收拾整齐,便在韦某的隔壁。若不嫌弃,韦某带您去看看?”韦赟显得很是亲和,对这位日后的小同僚格外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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