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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怎如此用功?田亩账册还不够么?这吏部俸银发放的闲杂账目,也看得这般尽心,是为臣分担减负不成?” “打发时间罢了,这不是寻思着万一某个人有点良心,过来看看我,我不得多等一会儿嘛。”萧郁蘅一掌拍上了账簿,“回去?” “嗯。”苏韵卿闷闷的应承了一句,闪身去了廊下。 直到二人出了皇城,搭上萧郁蘅的马车,她才继续道: “你请查兼并的奏表我送上去了,我也呈了一个,约莫恶战快开始了。” “诶?”萧郁蘅忽而一拍大腿,“若雪呢?你把人忘了?” 苏韵卿倒吸一口凉气,一拍脑门,赶忙敲了敲车窗,懊悔道:“我回去接她,你走吧。” 萧郁蘅见她这般慌乱,直接笑弯了腰,指着她仓皇离去的身影嘲讽: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大活人都能给忘了。” “白眼狼,还不是为你忧思过度。”苏韵卿回眸睨了她一眼,咬牙切齿的嘀咕。 快步跑到了宣和殿外,苏韵卿气喘吁吁的拉了个小宫人,“进去帮我叫一下蓝尚仪,我来接齐霄。” 不多时,蓝玉领着人自大殿中出来,笑着损她:“婢子还以为苏侍郎要留齐姑娘在此过夜了呢。” “多谢姑姑照拂,给您添麻烦了。”苏韵卿略显惭愧的垂着眸子,将齐霄拉到了自己身边,讪笑轻语:“韵卿不扰姑姑,先回了。” 眼见天色昏沉,浓云漫卷,二人迈下石阶,齐霄仰着小脑袋问苏韵卿: “先生日后每次归家都是这个时辰吗?” 苏韵卿抿了抿嘴,眸光一转扯谎道:“不会,今日事情有些多。你如何,在陛下身边可还习惯?明日还来么?” “来。”齐霄甜甜的应承,忙不迭地的汇报道: “陛下很和善,她夸我字迹英秀,有先生的笔力风骨呢。先生公务忙,晚些来接也无妨,陛下说可以让我在殿内陪她看书。” “那今日都做什么了?”苏韵卿垂眸轻问,眉眼含笑。 “若雪给陛下研墨,给她读奏疏,誊录了几份她喜欢的文章诗词…” 若雪笑意盈盈的回忆着,苏韵卿目视前方,步子轻缓,脑海里却是昔日自己当值的模样。 初入御前的三年,无忧无虑的,也如齐霄一般期待着很多很多个明日,对身前的舒凌,满是敬慕,近乎崇拜,觉得人无所不能。 一大一小慢悠悠的踱步回了苏府,芷兰早已急得团团转,好不容易盼回了这俩人,就抱怨开了: “姑娘说准时放班,这都过了一个时辰了,天黑成这样,婢子差点以为您又出…” “行了,”苏韵卿赶紧打断,敷衍道:“盼我点儿好,明日早回。” “婢子觉得现下不缺钱,您的品阶也够,何必如此寒酸?给您配个马车吧。如今天色好,可日后又是冷又是热的,不为自己,为齐姑娘考量,也不好日日溜腿儿。” 芷兰见苏韵卿闷声不吭的走去里间,干脆转了个话题接着唠叨:“菜不能再热了,都快烂了,就这么凑合吧。” “账房和庖厨请了么?我明日去讨匹马,若雪瘦,我俩骑一个刚好,马车就不必了。”苏韵卿净了手回来,坐在桌前随口发问。 “请了,说来也巧,账房还是先前那个女先生,婢子瞧见就给领回来了,庖厨找了个麻利的。对了,姑娘要的猫买了,七十两白银呢,说是西域来的,的确好看。”芷兰一五一十的汇报着,给人盛了碗白米饭。 苏韵卿眸色一暗,捏了捏竹筷,沉声吩咐道: “饭后让账房去书房见我。那猫洗干净,我晚些抱走。” “不是您养?”芷兰一愣,那可是她千挑万选,走遍京城才相中的小猫。 “给公主的。”苏韵卿随意应承着,“她喜欢,我可没心思摆弄这些。” “这听着还行,您把公主吓唬成那样,要是婢子是她,一只猫可哄不好。” 芷兰殷勤的给齐霄的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满目关切的寒暄:“在陛下跟前儿累了一日,来,多吃肉,长得快。” 苏韵卿兀自翻了个白眼,闷头扒拉着白米饭,一粒米能咀嚼半刻,心里戳了芷兰这喜新厌旧的坏人千遍万遍。 夜晚的书房中,待这老熟人账房一脚踏入,苏韵卿赶紧合拢了房门,冷声道:“你不该回来。” “这是主子的意思,先前巫蛊一事,她救你一次,这么快又要翻脸?”账房冷嗤一声,不屑的回怼。 “她若在京中,让她走,你也走,再别回来。日后天高路远,各自安好。”苏韵卿沉声回应: “这里是龙潭虎穴,我不想当真举目无亲,看人枉送性命,出去吧。” “不识好歹,谁稀罕回来呢?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那人冷言冷语,抬脚便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苏韵卿立在屋檐下阖眸一叹,只盼苏旻能理解她不肯让亲人留在身边的苦衷,就此离京远走。 清晖洒遍寂静的庭院,府门的开合声格外响亮。 苏韵卿听得这番响动,总算放下心来,转身去了卧房寻那个西域来的小猫,抱着它往萧郁蘅的府上去。 萧郁蘅见苏韵卿踏着夜色登门,手里还托着个雪白温顺的毛团子,甚是欣喜的从矮榻上一骨碌翻身而下,上赶着接过了小猫轻柔的抚摸着,疑惑道: “这是怎得了?你喝酒醉迷糊了不成?” “喜欢么?”苏韵卿无视了她的调侃,一本正经的询问。 萧郁蘅举着猫咪左瞧右看,欢快道: “这比宫里的成色还好,自是喜欢。从哪儿弄来的,有名字么?先前那只跑丢了,不然还能给她做个伴。” “老的丢了,新的还叫苗苗吧,留个念想。”苏韵卿这口吻,一点都不像胡闹的。 “干嘛来的?有事说事,没事走人。”萧郁蘅抱着猫坐回了矮榻,说翻脸就翻脸。 苏韵卿懒得废话纠缠,直接挑明来意: “明晚楚明庭过府,我也来,记得备好酒菜歌舞。话已带到,走了。” “快走吧,我有小音音陪着足矣。” 萧郁蘅与猫同榻而卧,抬手呼噜着猫咪的下颌,慵懒又得意的出言:“舒服吗,小音音?” 一语入耳,苏韵卿白眼翻上了天。 她侧目瞧着和猫滚在一处,半点视线都不肯给她留的臭苗苗,抿着嘴冷嗤一声,转了身子随手掸去衣袖上沾染的猫毛,大步流星的出了公主府。 回苏府的途中,行至半路狭窄的巷子口,身后忽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 苏韵卿顷刻汗毛倒竖,手已经探上了腰间别着的匕首。 “是我。”耶律茵见她警惕心甚重,赶紧闪身出来,“你还真是说不管就不管的凉薄人,我现在成了你们陛下的人质了。” “那你怎么溜出来的?”苏韵卿戒备未消,凝眸反问:“还敢跟踪我,等着被抓回去么?” “冤枉。”耶律茵故作俏皮,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深宅,“她安排我住这,我就是呆不住,翻墙出来透透气,哪里想到撞见了夜行的苏学士呢?哦,不对,得叫苏侍郎了,恭喜啊。” “有事说,没事回去。”苏韵卿有些不耐烦,甚是小心的观望着四周,“仔细隔墙有耳。” “没有,放心吧,我功夫好着呢,听得出来。”耶律茵抱臂在旁,“应你的会给的,要不有消息就这里见?” “不成。”苏韵卿一口回绝,“换个法子。” 耶律茵嗤笑一声,“啧啧,还行。脑子不差,这盟友算是可靠。以后买火折子去东市清月坊那家,消息传递都在火折子里面。” “知道了。”苏韵卿低声应承着,快步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第110章 监朝 春消夏长, 翠色渐浓,芙蓉醉粉面,蝉鸣映蛙声。 自打苏韵卿和萧郁蘅主动递上了请丈田亩, 抑制土地兼并的奏本后,舒凌直接批准了二人的建议。 一场轰轰烈烈无有硝烟的战争自京郊打响, 很快蔓延到了世家大族吞没田产最为猖獗的洛京,而后是全国各处的州府。 随着热闹的丈量清查一道并行的, 便是京中各大高门外游走不停的衙役, 御案上飞来飞去应接不暇的, 互相攀咬的纸片。 能够乖乖交出早早吞入腹中的钱粮的贵族,寥寥无几。大多人负隅顽抗,不惜抱团抵制萧郁蘅和苏韵卿的政令。二人处处审慎,可谓是谨小慎微, 临深履薄。 苏府不得已花高价请了数十名护院, 只因夜间曾有贼人前来恐吓。当朝从三品要员的官邸, 他们都敢明目张胆的如此行事, 可见背后势力的张狂。 萧郁蘅在府中设宴招待楚明庭时,她二人与其道明了用意, 请楚明庭再传授些本领。楚明庭念及苏韵卿昔日的搭救回护,便答允了二人教导些刀法和剑法。 但任凭她们说尽好话,这狐狸却只字不提将他治军杀敌, 统御军心的绝学倾囊相授。 于是, 萧郁蘅和苏韵卿几乎日日都会谋面,不是商讨如何对付这些顽固的大地主,就是一道往武场马场去缠着楚明庭练本事, 有意无意的从老狐狸嘴里套出些兵法谋略来, 再心满意足的离去。 楚明庭总是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他自己莫名其妙被两只鬼精的小崽子一通夸,夸得他飘飘然时,嘴一松,就把看家本事吐露出去了。待到幡然醒悟之时,悔之晚矣,只得顿足捶胸仰天长啸。 清丈土地的大事推行了整整十个月,朝中上下都是疲惫不堪。 苏韵卿每日忙得头晕目眩,自问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眼底总有两大片乌青,下颌线棱角分明,而官袍松松垮垮,每次裁制新的,裁缝都得给她减少尺寸。 齐霄秋闱的成绩喜人,得了举人的功名,被陛下正式征召,入了宣和殿伴驾,暂且做了正八品的内史。 盛安十年二月廿八,初春竟又落雪,天色寒凉远胜往年,春花不吐蕊,雪中泥土里只一点朦胧的鹅黄,显得有些单薄。 苏韵卿颀长的身影立在自家院子的回廊下,今儿是双日,不该她当值。 前些日子,这控制土地兼并的事大有成效,一场恶战总算可以收场,暂告一段落,安稳些时日了。 “咳咳…咳。” 一阵冷风吹过,苏韵卿紧了紧身上雪白的狐裘。 芷兰有些没好气的嗔怪:“就说今岁春寒料峭,姑娘你这身子也是忒差了些。回屋去烤烤火,别在这看雪了,成么?公主来了婢子肯定叫你,怎就不信人呢。” “再等半刻。”苏韵卿固执的回嘴,立在原位一动不动。 萧郁蘅说好了今晨去大内问安后就过来的,她们要一道去京郊的道观看望那些去岁收容的孤儿,给人讲书的。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自回廊处传来,苏韵卿赶忙抬眸去瞧。二人明明日日在一处,可每天思量的都是令人头疼心累的朝事,实在是没有什么陪伴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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