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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都是捕风捉影,但舒凌登基以来一向勤政,更是答应了萧郁蘅六月底便折返,君无戏言,可她硬生生多拖了半月,京中素来波谲云诡,半月的耽搁,甚是危险。 若舒凌未曾出事,断不会如此戏耍萧郁蘅,留她一人硬着头皮熬日子,每天都要提防未知的变数。 也正因此,舒凌打从外间归京却多日无意参与朝议的行止,令朝中老臣有了危机意识,好似有人在背后组织一般,纷纷上表劝其尽早册立储君,保国祚绵长,社稷无忧,民心安定。
第111章 险象 时入八月, 秋风送爽,丹桂飘香。 如风中桂花瓣羽落尘泥,每日飞向御前的, 请求册立储君的奏疏络绎不绝。 萧郁蘅听得此风声,不免心下惶惶, 私下里跑去苏府找苏韵卿,一脚踏入书房, 便难掩忧心的询问: “和音, 那些奏本你看过吗?母亲最近抱恙, 但越是这个时候便越不该逼迫她立储,这简直是触碰帝王逆鳞。我才监理过朝政,只怕岌岌可危。你说,我要不要上表请求就封, 离京远走?” 苏韵卿满脑子浆糊, 她最近经手的类似奏本, 都主动压了下来, 但朝中要员的奏疏,有些可直达天听, 她根本拦不住的。 她起身拉着萧郁蘅落座,给人添了杯热茶塞去手中,思忖良久, 才审慎出言: “苗苗该能确定, 这些上表的人里没有与你牵扯过深的,对么?” “没有,这不是我授意的。”萧郁蘅痛快回绝, 可羽睫却忽闪不停, 半晌后她摩挲着杯盏, 忐忑补充道: “我…我不瞒你了,先前我有在暗中推进筹谋,拉拢人脉。可母亲让我监朝太过突然,我一时心里没底,便停了所有的举措。请立储事一夕迸发,实在蹊跷,我思量不通。” 闻言,苏韵卿眉心一皱,五官渐渐扭曲在一处,显然是颇为吃惊。 听得干脆的“没有”二字,她本想长舒一口气,可萧郁蘅的后半句话,简直给了她当头一棒。 她心下骇然,根本未料到萧郁蘅之前竟敢给她演戏,表面满不在乎,私下里却背着她筹谋储位。 燕过尚且留痕,萧郁蘅数月光阴里的小动作,不可能毫无破绽。 “且行且看罢。”苏韵卿话音渐冷,闷头忖度半晌,还是忍不住拂袖怨怪道: “你若未动过杂念,此时上表或还成。可你暗自行事,谋嫡拢人脉定有马脚可寻。今时不管是情势所迫,还是暗中有人推波助澜,你都在风口浪尖。我压的奏本里推举你的就不少,你不该再跳脱,趁早装聋作哑。” 萧郁蘅闻言,身形一怔,满眼惊惶不解的追问: “直接指名道姓推举我?长史昨日也说,吏部尚书葛兴竟写了奏本,劝陛下让我正位东宫。这事怎如此突然,是何人在故意催化矛盾?这分明是让母亲忌惮我笼络朝臣威胁她,火上浇油,要以大众言辞做刀来除掉我。” “陛下圣体抱恙是意外,终归是盛年。但朝臣如此一闹,实在凶险。”苏韵卿深觉头疼,难掩失落道: “你称病不出吧,别见朝臣,躲一躲,更别来见我。苗苗,你为何瞒我,骗我?你有此心,不甘放弃,若告诉我,我不会不支持。你我若有备无患,留好后手,怎会落到今日这般被动?” “我…”萧郁蘅满目慌乱,颓然道: “我不想你隐退山野,不想日后有人追杀你灭口,不想你跟着失势的我颠沛流离。可我没料到事情会有此转变,母亲一向身康体健,说一不二,立储之事多年无人敢提,今时局面,我始料未及。” “告诉我,你的筹谋里,拉拢了谁?”苏韵卿眼底满是霜色,索性闭了眼睛不再看萧郁蘅,免得吓得人说不出话来。 萧郁蘅双手捏着裙摆,挣扎了半晌,最后丢了一句话便跑: “我不说,这样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算哪日出了事,如此才不会连累你。” “回来!” 苏韵卿厉声呵斥了一句,凌厉的话音将院子里的鸟雀悉数惊飞了去。 她胸口起伏的猛烈,呼吸急促,愤然沉着嗓子道:“你说实话,别把我气死在这。” 萧郁蘅在听到那两个涔满怒火的字时,便陡然顿住了脚步,扒住门边的手也滑了下来。 她从未听过苏韵卿如此高声大嚷,更不敢转身去瞧她生气的模样,只杵在原地缓了半晌,怯生生的低语: “我隐晦的和长史提过,他与我同在一条船,自是尽心竭力,审慎从事。可葛兴虽是他的岳丈,这奏疏却不是他授意。礼部裴元也是我的人,他谨小慎微,惯常明哲保身,应该没敢上表。” “听我的,称病不出,回府吧。府上如有与朝臣的往来手信,偷摸烧了。” 苏韵卿消化着萧郁蘅吐露的信息,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尽力缓和了语气。 “好。”萧郁蘅的话音软的不能再软,她自问行事小心,即便监朝也未有明显闪失,但现下的局势如疾风骤雨,她当真看不透了。 仓惶的裙摆隐没于满园秋色,苏韵卿望着府门喟然一叹。 齐霄近几日都没有回来,不知是陛下的授意还是小丫头自己的思量。 春闱放榜后,齐霄名列会试第七名,与苏韵卿一般,依旧不曾参与后续的殿试择选,直接拜了正七品御前侍读。 苏韵卿动过找她询问陛下状态的心思,但思量起自己从前的小心审慎,顾及齐霄的处境,到底还是放弃了。 思前想后,苏韵卿拎了披风直接往李府去寻正在丁母忧的李景行。 为母居丧的李景行见到她孤身前来,眼神一愣,“苏侍郎怎么主动过府了?是为燕国公主的事?” 苏韵卿默然颔首,低声道:“此时原不该叨扰李侍郎,冒昧前来,望您海涵,韵卿实在是…一筹莫展,只得厚着脸皮来请您帮忙。” “屋里说吧。” 李景行将手中浇水的小水壶放下,指了指自己书房的方向,引着人走了过去,“家中现下都是粗茶,见谅。” 苏韵卿伸手接过,垂着眉目轻语: “此事蹊跷,可我如今的位置查证不易。本就压了许多奏本,若再动用安插的人脉,就是给人送把柄,无疑会坐实殿下谋正东宫的心思。所以,韵卿想求您调动地方的关系,看能否找出背后撺掇之人的蛛丝马迹。” “即便找见了,你又能如何?册立国本,说到底是皇帝家事,明目张胆掺和这些的官员,从古至今有几人能得个好下场?” 李景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膝,面容严肃,眼底藏了不解,苏韵卿怎会如此糊涂呢。 “今上的心意,本就晦暗难明。日后那位子姓萧还是姓舒,谁也不知。”苏韵卿低垂的眉目里染了一层阴霾,搁下茶盏,淡声补充道: “可眼下这番变故,分明是有人要把公主踢出去,不但让她远离权柄,更巴不得她赴黄泉清静。我在陛下身侧数年,直觉这该不是陛下本意,怕是有歹人兴风作浪。” “陛下带舒家人出巡,放萧家人临朝。这个举措苏侍郎不觉得很突然?” 李景行似乎并不认同她的观点,提醒道: “陛下康健,却突然传出谣言说身体抱恙,但朝中无人亲见,除了随行的近侍,无人知晓内幕。陛下如今甚少露面,偏生此时朝中扬言立储,何人推波助澜你分得清?”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隐晦?”苏韵卿凤眸转瞬眯起,警觉里透着三分危险。 李景行话里话外的,好似在点她,这股歪风或许是舒凌授意刮起来的。可外人眼里,舒凌与萧郁蘅是关系亲厚非常的亲母女,李景行敢如此想,定然察觉了什么隐秘。 “昌王谋逆当晚的话音,任谁都要思忖一二。”李景行根本无意隐瞒心底的思量: “想必苏侍郎早就知道吧,不然也就无需自乱阵脚的来找我求助。我方才的猜测并不牢靠,是你今日的慌张让我笃信,公主不是陛下的亲骨肉了。” 苏韵卿闻言,无力的苦笑一声,起身敷衍的作揖道:“韵卿唐突了,告辞。” 朝臣若知晓萧郁蘅非是舒凌亲生,没了血脉牵绊,不管乱局是谁挑起来的,只怕也无人愿意保着萧郁蘅这个萧家的真公主,陛下的假女儿了。 “苏侍郎!” 李景行将人唤住,不甘心又深觉无力的劝她: “实不相瞒,李某不想涉足此事,但有些消息可以给你。这风声的源头是何处起的,难查。可宣扬立储的朝臣,大多与房州干系颇深。萧家内讧,无论是谁人授意,这浑水趟不得,李某劝你尽早抽身。” “我视她为友,可同生共死。” 苏韵卿未曾回身,语气很轻,却格外固执: “她不曾做过愧对天下,愧对朝廷的事,我不会弃她不顾。房州的消息,谢过李侍郎了,我不会再来叨扰您。萧家内讧也关乎朝堂安稳,于情于理,这水我趟定了。” 见人决绝远去,李景行怅然低语: “为相之人,该当审时度势,保全自己。如此重情至纯,实在是自苦,可惜了,可惜。” 游荡在回府的半路上,苏韵卿脑子里回荡着“房州”二字。 先帝的皇子便在房州,今时已是十余岁的少年了。 那两个孩童幼年被放逐,依舒凌的权腕,怎会让他们有竞争储位的本事?这分明是有人借萧家内讧的名头,要借刀除去萧郁蘅这个离东宫之位最近的人。 是舒家,还是舒凌自己授意的?亦或是仍有忌惮女子当权的幕后黑手,拿两个傀儡皇子当挡箭牌做文章? 可无论哪一点,好似都说不通。 剑指萧郁蘅的时机怎就这般巧,怎就恰逢舒凌抱恙?若舒凌想整治萧郁蘅,无需拐弯抹角,直接把她的身世抖搂出来,就已经胜券在握了。 利用朝臣之口,铺陈所谓的民心所向,以此沸沸扬扬的民意裹挟圣听,引发帝王忌惮,这手段苏韵卿本再熟悉不过,当年的方家就是这样被她和萧郁蘅联手踩下去的。 若如此思量,此番阴毒筹谋的下一步,就是查证萧郁蘅的“悖逆之举”,检举弹劾,坐实罪证让人无法翻身了。 思及此处,苏韵卿匆匆调转方向,硬着头皮跑去了萧郁蘅的府上。 萧郁蘅依从她的计策闭门谢客,却不料撞上门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被气了个好歹的苏韵卿。 “你怎来了?不是说躲着不见的好?这会儿我府邸周围肯定遍布各路耳目。”萧郁蘅难掩忧心的嗔怪。 “现在就写奏表,请旨准陛下去你公主封号,快写,写完了我给你带进宫去。” 苏韵卿无心再解释许多,她生怕萧郁蘅的性命有一点危险。方尚书当年请求致仕还乡,便是这个路数,尽早抽身,才来得及斡旋,只不过那老头子动作迟缓,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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