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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朕传旨,令萧郁蘅回宫来住。至于你,顺着他的意,让水再浑几分。朕不立储,你给朕把台阶铺好。否则,某些不中用的皇嗣,是该去欣赏一番边塞风光了。早先你为她筹谋,拉拢民心的旧账,也该一并清算。” 苏韵卿与萧郁蘅遇见危险便想着离京远走,丝毫不顾念她这呕心沥血的长辈,令舒凌深觉心寒。 两个丫头自诩聪明,若真没了官爵护佑,贼人怕是会送她们黄泉隐居才对。 她无意给混沌疏离的苏韵卿拆解复杂的谜团,扔了手中奏本,拔腿便走。 苏韵卿瘫坐在地,一个头已有八个大了。舒凌问什么不说什么便罢,还要以萧郁蘅的未来归处做威胁,逼迫她去泥潭里滚一圈。 她对舒凌的决策深感费解,仿佛自己就是陛下手里的陀螺,被耍得团团转,还不能吱声抱怨。 舒凌攥着她的陀螺柄,哪里热闹,就把她丢去哪里转圈圈。 不立储,那您将生事的领头羊宰了,长史一死,杀鸡儆猴不得了?何必拎着小小的苏韵卿折腾呢?要把萧郁蘅放眼皮子底下看着,是一点怀疑忌惮都没有的样子吗? 况且长史奉了何人为新主?难道眼下不该把那人抓起来杀了,以防万一吗?为何这些事,舒凌只字不提? 秋风扰人,苏韵卿揪着鬓角的碎发,一瘸一拐晃出了宫门。 正在她对着漫漫前路愁的望而却步时,身后响起了一道清亮话音: “先生,留步!” 苏韵卿回身去瞧,竟是齐霄小跑着过来了。 她勉强的扯了扯嘴角,问道:“怎么出来了?有事?” 齐霄从袖中取出一道帛书递过来,柔声道: “这是陛下给殿下的手谕,让先生带去。今日陛下放了我的假,蓝玉姑姑派了马车,若雪随您一道回去。” 话音落,齐霄忽而踮起脚来,与人附耳道:“陛下说,您今日见她的事,切莫说出去。若雪猜,她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病容憔悴。” 苏韵卿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我沾了你的光,还蹭了个马车。先去公主姐姐府上,可好?” “好。”齐霄甜甜的应承下来。 摇晃的马车上,苏韵卿展开那份手谕,所书内容,乃是舒凌随意的寻了个萧郁蘅监理朝政的小过失,给人降封为宛平公主,收回开府之权,回宫自省。 萧郁蘅的封地食邑也自五千户降为了两千户,与长女明诚公主无甚区别了,这般待遇就不会惹眼。 比苏韵卿预料的要好一些,只是萧郁蘅怕要难受许久,毕竟一把年岁的大人了,竟还要日日居于大内,不得自由。 “若雪,在车上等我可好?”苏韵卿眼见马车减了速度,便柔声与人商量。 “嗯。”齐霄乖觉应下。 苏韵卿孤身一人走进了大门紧闭的公主府,院子里虽然有不少来往的仆役,却无人敢弄出什么声响。 她推开殿门,迎面便滚过来一个杯盏,“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碎了满地。 萧郁蘅这动辄摔砸东西的毛病,当真十成十的学了舒凌那人。 “疯了?”苏韵卿躬身捡起碎瓷片,低声一语:“是我。” 萧郁蘅瞬间抬起了满是不可思议的一双眼来,眼眶通红一片,却格外敏锐的看到了苏韵卿手里的那卷明亮的帛书,哑着嗓子怯生生的询问:“她…答应了吗?” “还是公主。”苏韵卿尽力让语气轻松了些,快步上前将帛书递给她,“自己看罢。” 萧郁蘅一把推开,歪过脑袋抗拒道:“不敢看,你念给我听,好不好?” “收了你开府的职权,回宫思过。” 苏韵卿淡然的将内容转述给她,又道: “我见了陛下,这些事是你长史的手段,他背着你筹谋许多,你知道吗?今日他一天都不在,想必你也猜到了异样,是不是?你瞒了我许多,为何要一人担着这些思量,何必苦撑?” 萧郁蘅捂着脸点了点头,胡乱的抹了抹泪痕,呢喃道: “你说下去呀,收了职权思过,然后呢?我受得住,你说。” “改回了你幼时的封号,削减食邑。没了。”苏韵卿腿疼站不住,拎了个小蒲团来,有些虚弱的窝在了上面。 “没了?这就完了?”萧郁蘅难以置信的顶着肿胀的眼睛望着苏韵卿,长史被抓,她先前图谋储位的小心思,舒凌定然知晓,就是动怒也是情理之中的。 苏韵卿伸手将人揽进了怀里,揉着她的脑袋低语: “就这些。只不过,她给我定了个要求,要是完不成,只怕真会将你赶出京了。” “什么要求?” 萧郁蘅刚放进肚子里的心又提了起来,扑腾着身子与人对坐一处,一屁股压在了苏韵卿伸出去的大长腿上,疼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怎么了?”萧郁蘅眼见苏韵卿呲牙咧嘴,甚是担忧的扫过了她的腿,赶紧挪开身子,伸手就去扒她的衣裙。 苏韵卿眼疾手快地捉住了她的小爪子,将人拉进了怀中,不愿让萧郁蘅见到她肿胀的膝盖,只敷衍着诓骗: “你一屁股拍上去很重的。你那好长史背叛了你,才炮制了众臣逼迫立储的大戏,令陛下骑虎难下。她说不立储,要我把水搅浑,混过这段时间,我只能多放些储君人选进去了。你还有朝臣给我用么?我需要很多人配合造势。” 萧郁蘅抿了抿嘴,一双手揉捏着苏韵卿的衣衫,思忖良久才嘟囔道: “以前有,大都是长史在管。现下他反水,那些人心向着谁,我也说不好。要不就让她把我赶出京算了,免得你头疼。储君人选哪有那么好定,你能说谁?搅浑水是个什么奇怪路数?” “舒家萧家各一半,把你的风头盖过去就得了。” 苏韵卿为了保住萧郁蘅安然无恙,现下就只想破罐子破摔,顾不得思量素来眼里不揉沙子的舒凌,怎就想要个大染缸般的朝局了。 “你这是…玩火。”萧郁蘅拧着眉头轻喃:“你怎么敢把舒家明目张胆的提出来?若是惹恼了她,你我都得去塞外放羊。” “塞外天高皇帝远,真能陪你去放羊,我就把神佛都拜一遍,谢他们大慈大悲的好生之德。”苏韵卿的神经紧绷了一整日,眼见天色昏沉,人也慵懒颓唐了几分,只顾哼笑着调侃。 她心里暗暗揣度,擅于审时度势的长史倒戈拥戴的新主子或许本就是舒家人,恰好顺遂了舒凌的心意,不然舒凌何必三缄其口,不提抓人论罪呢? “和音,你这心态是真好。”萧郁蘅复又窝在了苏韵卿怀里,双手托腮奶声奶气的感慨。 苏韵卿一脸无可奈何,垂眸戳着萧郁蘅软嘟嘟的脸颊发散注意力,再没言语。 她今日的情绪跟过山车似的,一颗心麻得透透的,现下再大的风浪入耳也掀不起波澜了。 反倒是萧郁蘅这个小祖宗,表面装出一副大大咧咧,云淡风轻无所谓的姿态,心底里患得患失,脆弱得很,动不动就偷偷摸摸哭鼻子。 今时的结果,萧郁蘅心底究竟是个什么滋味,苏韵卿还是有些吃不准。 “那你和我说说,要拉谁下水,好不好?”萧郁蘅话音软绵绵的,忽闪着羽睫询问。 苏韵卿忖度了须臾,淡然道:“你那个房州年长些的幼弟,明诚公主,舒朗权,舒桦琛,如何?” “为何拉大姐出来?把她去了好不好?”萧郁蘅听得明诚公主四个字,顷刻慌了神,抓着苏韵卿衣袖的手指尖都泛起了青白。 “她记在陛下名下,算是皇长女,可以分了朝臣对你的关注度,自要拉出来充数。她从不涉足朝堂,陛下心里明镜似的,不会出事,放心。” 苏韵卿虽弯了嘴角,心底却想起了舒凌的那句评价,萧郁蘅确实心软的不像话,这性情好似更像无心政务的先帝。 “选舒朗权的缘由我懂,那舒桦琛是为何?他父亲是陛下的堂兄而已。”萧郁蘅还在掂量苏韵卿拎出来的这些挡箭人。 苏韵卿指尖撩拨着她的碎发,不疾不徐的跟人解释: “他爹在定国公府长大,是陛下祖父的长孙。他也是舒家最年长的嫡系子侄,手中军权比舒维靖更甚。且若陛下真选舒家,舒朗权最有可能,那我总得留人给舒朗权垫背吧,免得日后他真上位,清算我利用他的旧账。” “行吧——”萧郁蘅拖着长音敷衍回应着,若得势的是舒朗权这为人磊落宽和的表哥,她倒要真的去谢谢菩萨了。 “不问了?”苏韵卿眉眼弯弯的瞧着她,打趣道: “你就跟那三岁娃娃似的,问题一箩筐,自己却不动脑子。” “以后我就是个闲散人,吃定你了,说不准还得靠你养着我。”萧郁蘅头顶着苏韵卿软软的小肚腩,过于用力的平躺,令双下巴格外显眼。 苏韵卿随手捏着她小脸的软肉,脑海里回荡的,却是舒凌恨铁不成钢般满是失望的训斥。 难听便罢,实在伤自尊,这般年岁,谁还不是要脸要面子的大人了! 但那些话,她不愿转述给萧郁蘅,这人背地里已哭闹过了,约莫承受力有限,受不住刺激的。 “苗苗,赶明儿给你个鹦鹉如何?”苏韵卿凤眸里涔了三分玩味。 “为何?”萧郁蘅一脸懵,羽睫呼嗒呼嗒的,好似撒娇。 苏韵卿骤然失笑:“如此,它就可以每天陪你解闷,见了你就学舌:‘为何?为何?为何?’” “你讨厌死了!”萧郁蘅被苏韵卿耍了一通,气鼓鼓的挥舞着拳头捶向了苏韵卿的心怀。 苏韵卿得承认,萧郁蘅的动作天赋异禀,两个爪子都带残影的,她后仰了身子却也躲不开。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一小宫人通禀:“殿下,宫里来人接您回宫了。” “这么快?”萧郁蘅一个猛子窜了起来,倏地红了眼眶,泪花又在眼底打转了。 她环视着自己心爱的宽敞房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的对着苏韵卿瘪了瘪嘴: “和音,记得去看我,好不好,呜呜…” “又哭。”苏韵卿爬起身来,捏着帕子给人擦眼泪,软了语气道: “不过是回去住一阵子,莫哭了,我常去千秋殿找你,好么?” “苏侍郎当真事务繁忙,莫非忘了齐姑娘还在外头等您呢。” 红鸾自廊下推门而入,扫见二人执手相看泪眼的模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转眸叉手一礼,正色道: “殿下,婢子随您收拾东西,送您回宫。” “臣告退。”苏韵卿听出红鸾在赶人,只得恭敬的对着萧郁蘅见礼离去。 半个时辰后,红鸾领人将萧郁蘅带回宫的二十余抬大箱子安置妥帖,这才往宣和殿去。 “苗苗回来了?”舒凌斜倚凭几,视线不离棋盘,听得脚步声随口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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