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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纳闷儿的快步近前,踏入房门才知,是齐霄回来了。 “有何喜事?说来听听。”她眼尾含笑的询问着齐霄和芷兰二人。 芷兰面色上带着一丝奇怪凑趣的表情,抿着嘴憋了半晌,只用好奇玩味的眸子端详着苏韵卿。 “吃错药了?有话直说。”苏韵卿被人盯得发毛,隐隐有些急躁。 “若雪说,姑娘怕是要名花有主了。”芷兰边说边笑了出来,“姑娘这座冰山,竟然也有人敢惦记。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啊。” 苏韵卿听得这话,却是瞬间冷了脸,将探寻的视线投向齐霄,沉声道: “若雪,从哪儿听来的?这谣言莫要乱传,我二十岁之前不可谈婚论嫁,这是陛下的口谕。” “是我亲耳听见的,不是谣言。”齐霄略显诧异的眨巴着杏仁大眼,正色与人掰扯: “今日午后靖王妃和一群贵妇在御园赏秋,靖王妃甚是得意的显摆,言及明年先生就是她的儿媳了。王妃说大瑭最出色的才女,被她求到了手里,您是没瞧见她眉飞色舞的模样。” 话音入耳,苏韵卿瞳孔一震,连敷衍搪塞都免了,面颊因着激愤泛出一丝红晕,拂袖便离了房中。 房门半敞着,冷风呼呼灌进了屋子,吹乱了轻薄的帷幔。 “先生怎么了?”齐霄年岁轻浅,甚是疑惑的询问芷兰。 “脸红了,或许是害羞了吧。”芷兰不解其意,只当苏韵卿是寻常女儿家提及谈婚论嫁时便羞赧,并未放在心上。 堂堂王妃能在大庭广众下堂而皇之的炫耀,这事情绝不是空穴来风。苏韵卿闷头坐在书房,气得徒手捏碎了数枚坚硬的墨块,弄得一手墨色。 舒凌给她选了亲事,竟然不与她商量。本还想明日入宫谢恩问安,这会子苏韵卿心底藏着一堆骂骂咧咧的狠话,谢个鬼的恩! 明年她刚好二十岁,如此霸道又急切的把她塞进靖王府,无非是想要借她稳住靖王父子和其手中的军权罢了。 身为陛下亲手培植了十余年的女官,如今她立身朝堂,面对无数暗潮汹涌,满心家国社稷,却依旧被人当作筹码联姻,这人偏生还是她最敬重的女子。 思及此处,苏韵卿满目凄楚,满心愤懑。 她绝不任人摆弄,绝不入靖王府的门庭,绝不做谁人的儿媳,绝不靠联姻稳固权柄,绝不! 月色皎皎,苏韵卿一夜未眠。 翌日入朝,她便着手密查起了靖王府。若要毁了这桩功利性、政治性极强的亲事,唯有与人结仇一途。 奈何苏韵卿在前朝查了数日,着自己信得过的心腹翻了靖王数年的过往,这父子二人可谓是行事周密,丝毫外显的马脚也无。 难怪当初舒凌选了这二人来京中策应,想必是自萧家宗族里苦心筛查过的。 万般无奈之下,苏韵卿想起了一个与朝局无涉的人——耶律茵。 一人孤身往东市的火折子铺面而去,苏韵卿给掌柜留了个话:“约你们主子,明晚亥时老地方见,她知道的。” 第二日夜里,苏韵卿一身黑衣,悄然走去了那个偏僻的巷子口,耶律茵已经在院墙边候着了。见人过来,她有些不耐道:“你迟到了,何事?” 苏韵卿自是故意拖延了些许时间,免得被人盯上。她警觉地扫视着四周,敛眸低语: “你的人可有本事查京中事务?比如大户高门见不得光的暗产生意。” “可以,你想查谁?”耶律茵答应的爽快,“看人开价,不讲人情,先说来。” “靖王府。”苏韵卿淡然一语,“价码如何,要快,年前必须有结果。” “王爷?还是颇得你们陛下倚重的王爷?你得罪他了,还是他得罪你了?你们不是一条船吗?”耶律茵冷嗤一声,甚是不解。 “出价吧。”苏韵卿并不想解释。 “价码就是…我好奇你查他的动机。”耶律茵俏皮的回应,“既然求我,规矩我定。” “不想做他家人。”苏韵卿没好气的回道,“满意了?” “哈哈哈哈,”耶律茵捂着嘴笑得肚子一抽一抽的,“原来是这样啊,大仇,真是大仇!我替你报,友情价位,一千两保你成事,如何?” 苏韵卿心尖一颤,暗骂耶律茵趁火打劫,只冷声道: “付你一成定金,事成后再给余钱。还有你那边军布防消息,最好再快些。” “啧,还真是个冷漠生意人。”耶律茵看着人拔腿就走的清冷背影,抱着胳膊咂了咂嘴。 京中落雪纷纷之时,苏韵卿自火折子里拼凑出了一个消息: 靖王府与多个持有“盐引”的富商勾连密切,因食盐贩运本就是政府管控的垄断生意,他们才得以操纵数处州府的盐价变动,从中牟取暴利,此行径维持了长达二十年之久。 得了这份消息,苏韵卿心底分外畅快。若清查了此事,充盈国库不说,于靖王府只是少了些钱财进账,不至于伤筋动骨,但这笔巨款流失的仇怨,定不会让他们再接纳自己做儿媳了。 于是,苏韵卿快刀斩乱麻,与李景行手中的地方势力联手,起底了几大盐商的秘密勾当,雷厉风行的与见了钱财,眼冒贪婪火光的地方州府一起,惩办了涉案的小官和商人,来了一自下而上的盐商大换血。 毫无意外的,靖王怒不可遏。 正赶上年关收红利的好日子,靖王府得到的却是数以千万计的家财损耗殆尽,还要被朝廷追讨多年“误收黑产”的噩耗。 除夕夜的烟花绚烂夺目,在靖王府众人眼中,却分外违和。 苏韵卿为了不被靖王府发难,更为避免瞒不住心事被萧郁蘅觉察,令人徒增烦忧,除夕夜干脆称病不出,未曾入宫赴宴。 王府中人皆不是吃素的,不出一日便查明了原委,清楚的知晓了苏韵卿故意收拾他的动机。 是以正月初二,本还在休沐中,靖王便带着自家王妃,找舒凌退亲去了。 上赶着求了数次才得到的姻缘,今时又要厚着老脸再退回去,靖王夫妇的心里吃了死苍蝇一样的难受,对苏韵卿这个不识抬举的毛丫头,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殊不知,听得此请的舒凌也是面色一僵,她连旨意都拟好了,正待过了年节就知会苏韵卿呢,哪里想得到出了这等事。 中书省行此小事,苏韵卿确有权柄,可她素来不是多事的人,突然查起地方盐商来,还如此巧合的动了当红靖王府的利益,舒凌深感意外,自是疑窦丛生。 好言安抚了靖王夫妇离去,舒凌陡然冷了脸色,厉声吩咐红鸾:“把苏韵卿叫来!” 不过一刻光景后,在家里逍遥休假的苏韵卿莫名其妙被请去了宣和殿,舒凌不见她,只让人在冷风中跪石阶。 苏韵卿大抵猜到了缘由,心底蹭蹭冒头的恼火正好被寒风中和了一二。 若这会儿进去,她怕是控制不住满心怨怼,定会和舒凌吵起来。 彼时舒凌正在大殿里逐个翻阅着苏韵卿审批下去的公文,自其中查找着她行事的用意,暗骂这人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待到午后,蓝玉才从殿内出来,伸出手来搀扶苏韵卿,柔声道:“陛下让你进去呢。” 苏韵卿微微颔首,手脚冻得都有些僵硬了,更是无心与人寒暄。 她垂着眉目入了大殿,没有意料中的疾风骤雨,舒凌话音柔婉,指了指身侧的一箱金银珠宝,吩咐道: “靖王府现下还有大用,你查盐商无错,但错在伤了靖王的心,损了他的体面。带着这些东西,这便过府去,借着年节给人说些好话,中和了眼下剑拔弩张的局面。蓝玉,你陪她去。” 苏韵卿听得这话,眉梢转瞬拧成了一团,心底起了抵触的厌恶,反驳道: “陛下恕罪,臣在朝一日,为官便讲个气节。臣秉公办事,依律例定夺,合理合法,为何要给权贵折腰?臣恕难从命。” “原委朕说得很清楚,去做。” 舒凌冷了语气,凝眸审视着苏韵卿,眼底起了些微霜色。费心引导了半晌,苏韵卿竟固执地听不进半点道理。 “到底是损了靖王的体面,还是臣此举损了您的筹谋?” 苏韵卿亦冷了语气,与舒凌横眉冷对,执拗的辩驳: “臣从未听说过秉公办事之人,被逼着去给徇私的权贵低头致歉的。 臣是国朝的中书侍郎,如此行事丢得是朝堂的颜面,不是苏韵卿自己的面皮。 反倒是靖王妃四处招摇,胡言乱语伤臣名节在先,臣还未曾给自己讨个公道呢。”
第114章 县令 西风呼啸垂云角, 穿廊绕柱尽嘶鸣。 舒凌自仓促的查办文书中知晓了苏韵卿的用意,强压怒火与人好言好语的沟通。 苏韵卿却是满腔愤懑压抑许久,给了台阶也不肯下。 见人耿着脖子与她叫板, 舒凌背在身后的一双手握成了拳,沉声警告: “靖王妃是你的长辈, 于公于私你都不该如此说她。她亦不曾胡言,你既听到了风声, 朕明白告诉你, 为你和世子萧卓赐婚的诏书早已拟好, 你已二十岁,合该嫁人成家。” “陛下,这是臣的私事,臣不愿意, 您也未曾问过臣的想法。先前臣所言终生不嫁, 不是胡乱说说, 求您莫要逼臣。” 苏韵卿咬牙回怼, 听得舒凌亲口承认,一双眸子里满是失落。 “朕早说过, 会为你做主。男婚女嫁,古来之俗。你如今的身份位置,婚嫁关乎朝局, 这道理你不懂?萧卓非是胡乱选的, 放眼天下,如他这般文武双绝的倜傥儿郎也不多,朕未曾亏待你。” 舒凌的胸腔起伏分明, 语气中透着不满: “满朝上下, 京中才俊, 莫非还有哪个,比他的家世才干更和你心意?你若另有心仪之人,今日便说与朕听,否则休要拿荒诞的假誓言搪塞,你的婚事由不得你!” 这话说的,听起来还挺大度,颇为她着想,好似真把萧郁蘅的名字说出口,舒凌就真能考虑似的! 苏韵卿抿了抿抽搐的嘴角,挣扎良久,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反问道: “靖王府可知,臣此生无法如寻常女子般生儿育女?他们若知晓还执意迎娶,该是只为利用臣的身份权柄,臣不便从命;若不知,便是您故意诓骗他们,臣更不该从命,免得靖王一家后悔。” “你…!”舒凌闻言,身形一怔,显然是不曾料到苏韵卿知晓了自己的顽疾,还拿此事堂而皇之地与她讨价还价,直将她噎得半晌未曾说出话来。 “陛下,臣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苏韵卿的话音很轻,试图与人表明心意: “您若恼,臣可以请辞,平息您和靖王的愤怒。大把银钱都是百姓身上搜刮来的民脂民膏,臣查到了就不会无动于衷。靖王府收了数十年黑钱中饱私囊是事实,错便是错,权贵也是错,臣不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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