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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凌将长剑扔给了身后的宁翊,负手立在院中,清风拂过,冗长裙摆猎猎作响,眸色沉静如幽潭。 苏旻冷眼审视着她,激动的话音微颤: “你惯会诓骗,指使宁翊假意应承韵卿助我出逃,骗了她大把银钱,实则只为追查我给自己留的后路,一网打尽。丫头在你身边学艺数载,你的阴毒她半分没学会,这或是我唯一该庆幸的。 此处追随我的都是没田没家的苦命人,他们和你无私仇。只要你下旨把韵卿留给我,我的人马都给你,一个不留。至于小公主跟不跟你走,我管不了。” “这两人朕都要带走,没商量。” 舒凌冷笑一声,寸步不让,还不忘挖苦: “苏韵卿敢与宁翊做交易救你,是她糊涂憨傻,与是否阴毒无关。朕苦心教她多年,她还这般天真,朕很失望。你不该庆幸,反该发愁才是。” “呵,你倒是自信。韵卿不会跟你走了,明白告诉你,她不在这。你就算派兵剿灭此地,也休想找到她。” 苏旻收起了长剑,背去身后,咬牙切齿的回应道: “我遍求名医护了她半条命,她是苏家最后的血脉,她走后,苏家再无人了。舒凌,你这蛇蝎心肠,当真歹毒。若非我无力给丫头报谋杀之仇,此番交易不会存在,我定会伺机杀你。” “我歹毒?害她如此的,不是你么?行刺所用的苗疆蛇毒哪儿来的?知道朕去过苗疆的,除了你,余下的都死完了!” 舒凌话音中顷刻涔满怒火,拳头攥的咯嘣咯嘣响,觑起凤眸沉声痛斥: “她的病症是蛇毒所致,苏旻,是你自己如意算盘打错了。应了昌王贼子做局行刺,买通江湖杀手,你是要用苦肉计,助苏韵卿一臂之力,让她彻底被朕取信?你够狠!” 舒凌气血上涌,索性抬手取下了帷帽,任清风漫卷,她扫视四周,又道: “站了许久,不请朕喝杯茶么?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你的请求朕可还没答应,朕耐性有限,该如何做,你最好仔细掂量。” 一语落,苏旻眼底闪过转瞬而逝的惊骇,舒凌竟把她当年顺势而为,将计就计做局的行刺动机陈说的分明,令她深觉意外。 昔年昌王虽误打误撞找上了她的势力行刺舒凌,但暗器里淬毒的分寸,她是亲自把控的,本该不会留下后患,却未曾想还是伤了体弱的苏韵卿。 悔愧之心作祟,苏旻捏了捏拳头,转身走入廊下,抬脚踹开了房门。 舒凌无视了她的狂躁,紧随其后进了房中,随手落下门闩,没让一名随侍上前。 苏旻冷眼瞧着舒凌的动作,柳眉间沟壑深沉。青天白日的,关门落锁为哪般? 入得房中,舒凌信步近前,倏地伸手扯过怔愣的苏旻,与人贴着耳畔低语了几句。 话音入耳,只见苏旻瞳孔猛然散开,眉目顷刻凌厉起来,复又抽出手中长剑,反手架上舒凌的脖颈,却激起了一阵控制不住的颤抖,过激的情绪令她口齿不清: “舒凌,这玩笑开不得。再耍我,我杀了你。不,我打残你,让韵卿亲手杀你,为苏家报仇。” 舒凌淡然打量着她,偏头避开了寒芒,甚是镇定的莞尔道: “这局棋,你从开始便输了,输的彻彻底底。不管她杀不杀朕,你都赢不了。收手,把人给我,看在她的情面上,我留你一命。否则,你们苏家将永远被钉在史书的耻辱柱上,再别想翻身,她也一样。” 舒凌过于泰然沉稳,苏旻的手抖得愈发厉害了,眼眶隐隐泛起一抹绯红,含了血丝的眸子直勾勾凝视着舒凌,却没说出一个字。 此刻,苏旻的脑海里惊涛骇浪翻涌不休,她的天,塌了。 “朕让你带着你的人,再拨给你五千禁军,为朕诛灭靖王,给她报仇血恨,如何?” 舒凌观瞧着苏旻的神色变化,适时伸出两指夹住剑刃,轻而易举的拨开了,补充道: “若事成,朕封你个将军,靖王的兵给你,这不是你自幼想要的吗?你与苏硕闹别扭离家出走,不也是为此事?如今国朝可还没女将呢,你会是第一人。此等尊荣难得,考虑一二?” “此言当真?你今日所言,都是真话?”苏旻颓然坐去一侧的靠椅上,仿佛被人抽干了精力和支持她活着的魂魄信念。 “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更不屑于诓骗。”舒凌负手而立,眉目深邃里透着十足的自信和威慑。 话音散去,房中静谧良久,苏旻哑然扶额,唯有脑海里不受控地回荡着舒凌的那句: “她不是你兄长的女儿,而是你堂兄唯一的,生前从未谋面的亲骨肉…” 舒凌赶路仓促,此刻甚是疲惫,索性拎了茶壶,在旁气定神闲的抿起茶水来,丝毫不担忧苏旻会提前下毒谋害。 “你给我立个字据,保证日后不反悔,放过追究我的部下,我便带你去找她。她身子很差,病歪歪的,你别吓唬她。你那小公主和她在一起。” 苏旻沉吟良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舒凌大笔一挥,留了字据,得逞地弯着唇角,拔腿跟了出去。 当日暮色昏沉之时,云山五彩云霞漫天。 悠扬的笛声断断续续,苏韵卿早早披上了厚实的氅衣,立在院中吹着玉笛,一双明眸贪婪的观瞧着萧郁蘅灵动翻飞的舞剑身影,眼底尽皆是满足。 曲风随着剑意而动,萧郁蘅收了招式,苏韵卿的笛声便也戛然而止。 “和音,回房喝药吧,今日风凉,别吹了。” 萧郁蘅将长剑收于腰间,步伐轻盈,小跑着奔向了眉目柔和的苏韵卿。 “晚霞甚美,多呆一会儿。”苏韵卿单手紧了紧大氅,一手握长笛,一手将人揽在了怀里,凝眸望着五彩的云霞低语: “我这病若能好,定要写个剑谱和你共舞,如今这身子骨真不成,剑都提不动。” “这郎中的方子不是挺好用?吃了大半月,瞧着你的气色好多了,定能痊愈的,有些耐心嘛。” 萧郁蘅软软的脸颊贴在苏韵卿的耳畔,歪头望着绚烂的晚霞,抬手指了一片玫红色的云: “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个涅槃展翅的凤凰?真好看。” 苏韵卿循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微微勾了勾嘴角。 “怎么不理我?好不好看嘛?”萧郁蘅晃了晃她的胳膊,语气娇滴滴的。 苏韵卿唇角的笑靥更深了,转回了视线来,炯炯眸光落在萧郁蘅的脸颊上良久,忽而抬起了冰凉的指尖刮了下她的鼻子尖,打趣道:“没你好看。” “讨厌。”萧郁蘅笑骂了一句,往后缩了缩脑袋,蹭着苏韵卿的脖颈,嫌弃道: “你爪子太冰,不给摸了。还是回房喝药睡觉的好,听话?” “依你。”苏韵卿实在受不住萧郁蘅眼底的一汪清泉里满溢的秋波流转,只得软了语气应承。 她垂首与人浅碰了下额头,鼻尖撞了鼻尖,便是一阵嗤笑过耳,随即揽着人转了身子。 “对了,你昨夜的雨夜丹青未了,今晚还补嘛?若要泼墨,安神汤就晚点再用,正好陪我多呆一会。”萧郁蘅脚步一顿,一本正经的问着她。 “今夜无雨,画不成了。”苏韵卿随口回应,故意撩拨道:“不过,若有美人入画,我倒是乐意倍至,一夜不眠也无妨。” “去你的,就不给你画。趁我不在画了一柜子臆想的我,你不嫌丢人我都臊得慌。”萧郁蘅嘟着小嘴,回怼的干脆。 “我画得不好么?哪张伤了你的眼?我这就去改。”苏韵卿好不委屈,凤眸里的波光楚楚可怜。 萧郁蘅倒吸一口凉气,也不知这人几时学会撒娇卖惨了:“好看,都好着呢。我对自己的芳容自是有信心的,我是要你矜持些,体谅下我看着满屋都是自己小像的尴尬。” 苏韵卿冷哼一声:“那今夜我听你放炮。” “什么玩意儿?”萧郁蘅眉心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教你吹笛子,寻些乐子。”苏韵卿强忍着呼之欲出的笑意,得意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头。 萧郁蘅气鼓鼓翻了个白眼,扯着她的衣袖回怼:“休想!喝药睡觉,好得快。” “行吧,梦里念想多,回房睡觉——”苏韵卿瘪瘪嘴,拖着长音无奈应下,与人并肩回房。 萧郁蘅过于娇矜,摸不得便罢,连画都画不得,也不许她讨乐子,每日最逾矩的事,也不过早晚敷衍的亲亲罢了。 “换个地方休息吧。” 一道柔和清亮的话音突兀的传入庭院,令两人方迈去半空的脚步皆是一僵。 萧郁蘅的眸子转瞬瞪大,垂手攥紧了苏韵卿,心跳顷刻杂乱无章了起来。 熟悉又久违的嗓音如同鬼魅钻进心口,魔咒覆上额头,苏韵卿心尖一颤,颇为意外的锁紧了眉心,飞速将探寻的视线转去了院门边。 舒凌正负手站在门前,一脸恬然从容,晚风拂过,墨色锦衣翻飞。而这人身侧立着的,竟是苏旻和手握长刀的宁翊。 苏韵卿抬脚上前一步,下意识将萧郁蘅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强压着心底的惊骇和狐疑,警觉地瞪视着来人。 能让舒凌来此,约莫是因为萧郁蘅擅自出逃,苏韵卿如此想着,身子不由得寒颤连连。 是她怂恿萧郁蘅与她隐居深山的,无论如何,她得把萧郁蘅护好了。 “都随朕回京,车马在山下,趁着天色尚可,该启程了。” 舒凌的语调极尽轻柔,缓步往前了些许,嘴边还扯出了细微的笑模样,根本不像出京抓人,兴师问罪的做派。 诡异又不合时宜的笑容入眼,苏韵卿周身汗毛倒竖,挡着萧郁蘅往后退了两步,将求助的眼神转向了苏旻,可苏旻竟无动于衷。 她狐疑的蹙起了眉梢,惊惧之下,毫无顾忌的对着空寂的庭院厉声唤道:“人呢?都出来!” 话音落,院子偏房里唰啦啦跑出来许多身着道袍的女冠,尽皆长剑出鞘,将苏韵卿和萧郁蘅护在中间,严阵以待。 “退下!”苏旻见状,却是与苏韵卿唱了反调。 这些人犹豫不决的看着两个主子,不知该听谁的。 苏旻再度冷声命令:“都退下,想造反?剑收起来!” 小女冠们都是苏旻收容的人,自幼听她的话音行事,无人敢违拗。 眼见这些人畏惧苏旻,全都收了剑退出去好远,苏韵卿彻底懵了,凝眉望着苏旻,不解道: “姑母?您何意?” “卿儿,跟陛下回去。”苏旻软了语气。 苏旻一贯直呼舒凌名讳的,今时竟改了口,莫非被人威胁拿捏了? 苏韵卿的五官转瞬扭曲,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嘴角,胸腔起伏的格外猛烈,眯了眼睛沉声质问苏旻: “您到底在说什么?”
第118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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