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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算你有心。”萧郁蘅自顾自咕哝了句,把每一瓶都打开来,往手背上试了试颜色… 光阴荏苒,转瞬便是草长莺飞,漫天纸鸢的三月天。 御园半空里飞起一只“和音”,凉亭里抱了另一只“和音”,惹得满宫随侍乐得合不拢嘴。 萧郁蘅陪着舒凌踏青赏春,糖糕管够,那个倒霉蛋和音的本体可没这好运气。 苏韵卿拗不过说一不二的舒凌,依言北上去迎得胜回朝的苏旻和靖王世子萧卓了。 萧郁蘅赶赴南疆半年后,北疆战局也拉开帷幕。 苏旻随靖王一道出征,靖王在抵达边疆后的一役中重伤不治身亡,苏旻改任主将,朝廷派世子萧卓带兵支援,又过了大半年,才有了今时征服高戎的盛况。 苏韵卿与苏旻的大军汇合时才知,宋知芮不曾骗她,苏旻的确给她备了大礼—— 得胜归来的军队里,没有威风凛凛的萧卓世子,只有阶下囚逆犯萧卓。 “姑母,这是怎么一回事?”大军原地扎营休憩,苏韵卿与苏旻踏着夜色漫步在丛林深处。 “我答应陛下归顺朝廷的条件,便是让她准我除去靖王府,为你和芷兰报仇。” 苏旻平视前方,话音清冷,“我知道,陛下答应我的提议,其实是为收拢这父子二人手里的军权。让他们这些紧盯朝局而动的投机之人把持大军,终究凶险。” “所以,靖王是您杀的?世子通敌的罪证是真是假?”苏韵卿一怔,她并不知道苏旻和舒凌暗中谈了这等交易,先前还与苏旻赌气许久,不愿与人相见,今时才知是她误会姑母了。 “话怎说得如此难听?靖王为国捐躯,世子有愧圣恩,有负先祖,置靖王府英名蒙尘,不是么?” 苏旻哂笑着睨了她一眼,徐徐解释: “我不过做了个局,若世子心无杂念,不会中圈套。可他动心了,也真的通敌了。权欲面前,少有人把持得住。你看不上他,是对的,皮囊光鲜的蠢货罢了,他不配。” “姑母回去打算如何?留下陪着韵卿可好?”苏韵卿隐隐觉得,苏旻说这话的时候,那语气有些超然物外。 “我答应陛下领兵,只是护着旧部,为你报仇的权宜之计。卿儿,姑母不喜纷争。你也已知道,我只是你堂姑。你日后是要有大作为的,何必留我一个江湖浪迹半生的人呢?” 苏旻的话音轻飘飘的,仰首望着月色,神色格外淡然。 “大军的权柄是您收回的,军中认主将功勋,不是随便哪个就会让人臣服的。况且,韵卿若无您背后十余载相护,早不知投胎何处了。算韵卿求您,留下可好?” 苏韵卿难得的软了语气,恳切地请求着眼前人。 于私,苏旻对她恩重;于公,这人能孤身斗宁翊和宋知芮两个狐狸,可见其本领过人;她出征也有将才,整倒靖王府更是神不知鬼不觉,身怀这等才干,苏韵卿不能让人沦落江湖。 “杀过人么?”苏旻眯了眸子,斜勾唇角端详着她。 苏韵卿茫然摇了摇头。 苏旻解下了佩剑,转手递给苏韵卿,提议道: “拿着,一会用它宰了萧卓,你自己给芷兰报仇。姑母半生行事,就是如此作风,与陛下提议拉你出来,也是这个目的。你若能接受这样的处事风格,我便留下,若是不成,让我回江湖去。” 苏韵卿有些呆愣的望着苏旻,羽睫不住的闪烁着,握着长剑不知所措。 “傻样儿。”苏旻抱臂在旁,调侃道:“这是下不去手?你到底像谁?堂兄掌兵,不是这脾气,舒凌更狠。我阿兄倒是软绵绵的书生,满嘴仁义道德,可他是你养父啊。” “什么风格能否合意,总要试过才知道,韵卿这便去试试。” 苏韵卿最厌恶别人嘲笑她不成,苏旻的话好似激将法,令她下定决心感受一下苏旻的江湖气,丢下一句话,转身便提剑大步流星的朝着大营走去。 苏旻没有跟,凝眸望着她的背影,忽而自嘲的笑了: “我错了,你和舒凌年轻时一样,为了颜面无所不敢,禁不住人说你半分不是。” 待到子夜时分,苏旻吹够了晚风回到营地时,便见栅栏外吊了一颗头,而那被丢去荒野的半个身子上狰狞的剑伤,令她这个杀伐不断的人都拧了眉头。 苏韵卿的深情,留给了自己身边最亲最近的人,润物无声,从不张扬;而她潜藏在心底的狠绝,亦然为保护那一份至纯的情感迸发而出,针针见血。 “姑母,留下吧,韵卿喜欢你的风格。” 苏韵卿立在大营的空场,负剑而立,嘴角含笑:“朝堂中需要百花齐放,有人温良就要有人雷厉风行,求您助韵卿一臂之力。” 此时此刻,后背生风的苏旻觉得,苏韵卿还是不笑更可爱,笑了像鬼魅,杀人于无形的那种。
第122章 新篇 罗兰藤蔓凌风展, 茸絮翻飞自飘摇。 暮春槐夏的帝京,一派绮丽华章,是自然景致的至纯至柔, 是巍峨皇城的恢弘万方。 清漪园内三道佳人影,绫罗迎风, 玉臂落花间。 舒凌掐了朵开得正盛的栀子,转手别在了萧郁蘅的发髻上, 柔声道: “你二人闷声不语, 又在私下盘算什么?约莫憋了一肚子疑惑, 无人想问?” 萧郁蘅转眸扫过身后的苏韵卿,只见她仰首沉醉于紫藤萝的馥郁婉约,根本没把舒凌的话放心上。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扯了扯苏韵卿的披帛,示意这人应付下眼前不好惹的老妖婆。 苏韵卿腹诽:若她与萧郁蘅二人游园, 自有说不尽的蜜语甜言, 可今次是舒凌主动邀约, 她俩自该乖觉坐等下文, 无甚好说,舒凌纯粹是没话找话。 “陛下乃不世出的英主, 凡事自有决断。为臣者何必执拗自苦?您想说的自会告知,您无意吐露的问也无用,臣若多嘴, 就是自找不痛快。” 苏韵卿将视线自藤萝间挪开, 直勾勾打量着萧郁蘅头上的栀子,随手就给摘了去,甚是霸道的出言: “殿下今时年岁, 无需芳华喧宾夺主。” 她分明是拿朵花泄愤, 自打从襄州回来, 虽说母女不曾相认,但她真的是有恃无恐,生活中但凡有不合意的,就处处与舒凌明着针锋相对。 以往碍于君臣师徒的关系,苏韵卿还会压下些微不满,不便表露,可今朝,她是有怨便发,格外潇洒。 舒凌眼见苏韵卿拿萧郁蘅头上的栀子做武器,跟她使性子,眸子里顷刻闪过一道犀利的寒芒,微微侧目睨了她一眼,赏花游园的心思被搅扰殆尽,只冷冷丢了句:“都随朕回宫。” 望着舒凌步伐生风离去的背影,萧郁蘅暗道不妙,缓了脚步拉着苏韵卿劝慰,语气隐有不满: “你收着些,惹恼了她你便舒坦了?瞧这架势,一会你又该吃不了兜着走,我还得跟你吃挂落。” “从前我陪你吃的挂落还少么?”苏韵卿不以为意,牵着人的小手,抬脚便跟了上去,讽道: “走吧,看她又要筹谋什么。还咱俩心有疑惑不敢发,分明是她小九九满腹不直言,不惯着她。” 出了园子,舒凌再度使坏,自己乘舆车先行离去,把迟来一步的苏韵卿和萧郁蘅丢在了园外。 苏韵卿凝眸望着远去的车马,一时眉心深锁,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现世报了吧。”萧郁蘅挑挑眉,瘪着小嘴打趣。 眼下时近正午,太阳穿透绿荫,愈发晒人。她二人自宫里出来,穿的是繁缛曳地的宫装,行动甚是不便。 苏韵卿有些无奈的环视四周,园外长街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她只得拔了头上的两根小簪,递给一旁看守园林的小黄门: “劳你去苏府叫辆马车来,沿路往前第三个巷口就是了。” 小内侍握着簪子走了,苏韵卿拉过萧郁蘅道:“回园子坐会儿,傻子才留在门口烤日头。” “一句话爽了嘴皮子,却丢了两枚金簪,你说你算不算败家媳妇?以后家里的账,我得和你分开,不然银钱全都不知丢去何处。”萧郁蘅转眸乐呵呵的嘲笑她。 “我会让人十倍奉还,绝不吃亏,你确认要和我分账?”苏韵卿胜券在握的斜眸瞄了她一眼,幽幽询问,尾音轻扬,满不在乎。 “我不好糊弄的,得见到真本事才作数。我不在的这一年,我真好奇你和她是怎么相处的。”萧郁蘅双手攀着苏韵卿的左胳膊,眼底满是八卦的星星。 “和从前无甚区别,无非是罚俸使我惯常囊中羞涩。中书令职责至重,她利用我也愈发变本加厉,理所当然。你只见我反驳她,却不曾听到她对我理政疏忽愈发毒辣的痛斥,动辄教训,一点情面不留。” 苏韵卿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无甚表情,选了个石凳落座,随手扯了一撮狗尾草。 “你孤身无亲多年,白捡个母亲,就没一点温情脉脉?”萧郁蘅突然有些心疼苏韵卿了,这话和舒凌信里写得可不太一样。 “或该说,是她白捡了个女儿。若你心冷果决些,她会立你为储,大抵此生都不会与我相认。” 苏韵卿轻叹一声,垂眸瞄着萧郁蘅,手上摆弄着小草,温声道: “我不知还有个母亲,可她一直知道我是她女儿。但这些年她只把我当作好用的棋子,不惜拿我与靖王府联姻,稳固朝局。若无陵县谋杀,她的母性也不会显露。我宁愿苏夫人才是我娘亲,虽柔弱,却真心待我。” “我一直好奇,你从前是怎么成了苏府的女儿,又怎就是陛下的骨肉的。”萧郁蘅忽闪着大眼睛柔声劝慰: “但今时回想,她待你也不差。幼时我没少吃你的醋,怨怪她把你带在身边教养,嫉妒你老是被她夸。对了,这些你不知道,都是她私下没完没了的拿你和我作比,果然娃娃还是亲生的更香。” “我也不知。”苏韵卿淡然一笑,搓了搓萧郁蘅矮了一截的头,敷衍道:“陈谷子烂芝麻,提这些作甚?就你小时候的臭脾气,打翻多少醋坛子都正常。” “没你脾气大!”萧郁蘅气鼓鼓的抱臂在旁,探头避开了苏韵卿的小爪子:“别揉了,发髻乱了你给我梳!” 苏韵卿嗤笑一声,把编好的一对儿兔耳朵递给她:“你要让我梳头,我就把草兔子□□脑袋上。” “幼稚鬼。”萧郁蘅嗔怪一声,随手转着兔耳朵,玩得却挺开心。 “我做的胭脂不好么?没见你用过。”苏韵卿憋了好久了,到底忍不住小心问出了口。 “不好。”萧郁蘅不假思索的回应。 苏韵卿怔愣当场,眼底隐有委屈,咕哝着嘴唇,却没出声。 “哈哈哈。”萧郁蘅捧腹大笑,“你做那么少,我舍不得用,自是不好。” “过分!”苏韵卿反手夺过兔耳朵,真给人插去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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