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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和殿外空场上, 一墨色锦衣, 头戴白玉冠的姑娘披着雪白的狐裘缓步而入,循着石阶拾级而上。 她身后十米不到,追来一个身着紫衣蟒袍的女子,马尾高束, 脚步轻快, 扬声道了句:“宸王殿下, 留步。” 苏韵卿闻声便顿住了脚, 微微回眸一笑,与人打趣着作揖道:“宁王殿下安好。” “我就往军营跑了一圈, 你竟先来了,你就是个不守约定的坏人。”萧郁蘅气鼓鼓嘟了嘟嘴,开口就是抱怨。 苏韵卿藏在广袖里的手指来回摩挲着, 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本来今日我是故意来早了有事求陛下,没好意思拉着你。既然你送上门来,那就一道吧。” “诶?”萧郁蘅还没弄清楚是个什么局面, 苏韵卿直接攥着人的手腕, 生拉硬拽的把人拎去了宣和殿。 “臣参见陛下, 陛下圣躬万安。”苏韵卿格外乖觉的拉着萧郁蘅倒身下拜,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手握书卷品读的舒凌目光一怔,转眸去看晨起的太阳是否挂在了东方,继而疑惑道:“你二人如此乖顺,有何事相求?” 苏韵卿不假思索的回应:“回陛下,臣斗胆,求陛下为臣和宁王赐婚。” “昔年是谁说朕不该插手朝臣家事来着?你这是存心给朕添堵来的?”舒凌话音清冷幽沉,好似不大高兴。 萧郁蘅悄悄咽了咽口水,她若知道苏韵卿来此是这个目的,才不闯进来吃瘪。 “陛下,臣…臣过去口不择言,不懂规矩礼数。臣的家事,便是您的家事,臣来求您做主了。” 苏韵卿一脸委屈,话音是越说越小。若非私心想给萧郁蘅足够的体面尊严,她也不必如此委屈求全,硬着头皮找舒凌讨圣旨。 “少来套近乎。”舒凌冷嗤一声,直接偏了身子,背对着她,复又装模做样的读起了书来。 “陛下,古语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臣知错了,以后不顶撞您就是,您松松口?”苏韵卿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带着小拳头给人捶背去了。 “让你起来了?”舒凌斜着眸子睨了她一眼。 苏韵卿吃瘪的跪了回去,舒凌就这么晾着她。 她等候半晌都不见下文,不忍萧郁蘅陪她受罪,忽闪着羽睫思忖许久,经过一番残酷的思想斗争后,总算从牙缝里挤出了十几年都不曾叫出口的两个字,声音弱不可闻: “母亲,求您成全。” 舒凌握着书卷的手几不可察的抖了一下,赶忙垂了眼睑压下喷薄欲出的欣慰神色,开口却是逗弄: “朕当真是老了,大冬天的也不知怎就觉得殿内有蚊子嗡嗡的心烦。” 听得这话,苏韵卿暗道有戏,大着胆子又扬声唤了一句:“求母亲开恩,成全韵卿。” “苗苗进来就没说过话,朕不好委屈了人家吧。”舒凌支起了半躺着的身子,将书卷放在膝盖上,探寻意味十足的视线飘落在闷声不语的萧郁蘅身上。 “陛下,臣愿意。”萧郁蘅羞赧的埋着头,话音也跟小猫似的。 “这话听着好似是朕拿威权吓唬来的。”舒凌的语气中隐有不满,好整以暇地凑弄着她。 “不是,”萧郁蘅急得直咬嘴,摆着手辩解道:“陛下明鉴,臣自是心悦和音的,求您成全。” “你该叫朕什么?”舒凌挑了挑眉梢,满眼玩味的审视着萧郁蘅,低沉的话音带着傲气与警觉:“一个两个的,长大了都主意正得很,朕可不敢轻信。” “求母亲成全。”萧郁蘅改口甚是流畅,还是有些机灵劲儿在身上的。 “哦?这是两人戮力同心,合计好了?”舒凌淡然得扫视着两人,幽幽道,“年轻人的事,自己做主就得了,朕没意见。” “多谢陛下!”苏韵卿只觉得这是舒凌在她心中最光辉灿烂的时刻,她眉目间涔满了笑意,仰首轻声提议:“那您现在就拟旨可好,韵卿给您伺候笔墨。” “朕为何要拟旨?你想做什么自去做就是。”舒凌轻嗤一声,复又捡起了书卷来读。 “啊?”苏韵卿瞬间瘫坐在地,委屈巴巴的恳求:“您不下旨,朝中的老臣会把我撕碎了的,唾沫星子得把我和苗苗给淹了,您可怜可怜我们,赏个恩旨吧,只有您能让他们闭嘴。” 要是舒凌不答应,她岂非亏大了?早知有这手,她才不改口! “朕此生女子称帝,改朝换代,已做了两次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了,不做第三次。你既承认是朕的女儿,总得有些胆色,若连这等私事都办不好,有何资格说你是舒凌的孩子?” 舒凌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悠然打趣道:“什么时候你得偿所愿,娶妻成家,朕什么时候把这皇位传给你,如何?” “传位?陛下正值盛年,别开这种玩笑。”苏韵卿有些没好气的回怼,一整个人好似泄了气的皮球般颓废。 苏韵卿甚是憋闷,舒凌这话说的,好似她很想攀附这份躲不开的血缘一般,也不知这人傲气个什么劲儿,她自幼独立,才不稀罕有个损透了的,只会安排差事的老娘管着。 她身侧的萧郁蘅也是一愣。她们还没过上好日子呢,若苏韵卿即位,那不是苦日子没头了? “朕若再干几年,把功绩都做了,日后史书里,未免显得你太废物。朕可怜你,还是给你留点事情做。” 舒凌随手拎了个栗子丢向了苏韵卿的脑门,“咚”的一声闷响,又把呆愣的小人砸了个结实。 “您当真不给赐婚?”苏韵卿揉着脑门甚是无奈,随手捡起栗子闷头剥了皮,把果肉递去了萧郁蘅嘴边。 萧郁蘅的小脸也要垮掉了,赶紧把甜滋滋的栗子吞进了嘴里。 舒凌余光扫着她的小动作,沉声道:“再磨叽出去跪着。” “那规矩改改,您禅位,我娶妻,如何?” 苏韵卿大着胆子与人要起了皇位,“不然,给苗苗王妃的名分亏待了她,不给和眼下也没有区别,枉费我今日一番口舌。更何况,日后我也还得再跟大臣们耍嘴皮子,我不乐意。” 苏韵卿大逆不道的话音入耳,正闷头嚼着板栗的萧郁蘅吓得一怔,稍不留神就把自己呛了个好歹,捂着嘴不住的咳嗽。 苏韵卿转眸给蓝玉递眼色,想让人送杯茶水来。 舒凌闻言,直接嗤笑了一声,扔了书卷审视苏韵卿半晌,讽道: “你还真是无法无天。大言不惭的要娶苗苗,你钱财典仪可备下了?皇帝娶妻的排场不够,丢的是国朝的脸面。你打算几时大逆不道的抢了朕的皇位,风风光光给人办婚礼,嗯?” “臣早就筹谋多时,就差您点头了。您定日子,臣便可三书六礼,大事功成。”苏韵卿勾唇浅笑,胜券在握。 萧郁蘅听她拿皇位与人谈判之时,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等到下一句话入耳,她更是愣上加愣。天长日久的相处,她竟不知苏韵卿这厮暗地里早就备了聘礼。 端着温热的茶水,萧郁蘅一口没敢喝,生怕苏韵卿再冒出什么忤逆之言,把她呛的更狠几分。 舒凌见苏韵卿信誓旦旦的模样,好似没有撒谎,便摩挲着袖口的金线沉吟了须臾,淡然道: “明年是朕即位的第十五个年头,朕也到了知天命的年岁。这一方宫苑困了朕二十余年,早就腻歪了。开春朕要出巡,你最好早点接下这一摊子杂事,让朕去逍遥。” “带我和苗苗去么?”苏韵卿甚是期待的眨巴着眼。 “做梦。”舒凌一句话怼的人哑口无言。 苏韵卿嘴角一抽,拉起萧郁蘅转身就走,幽幽丢下一句话:“臣会尽力,让盛安十五年改个年号。” “咚”又是一声闷响,一道抛物线飞过,砸在了苏韵卿的身后。 她转眸一瞧,又是一颗圆润的栗子,只得无奈的捡了起来,劝谏道:“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陛下莫再砸了,不爱吃都给臣,臣给苗苗做栗子酥。” “逆子,走远些,年前莫再进宫!”舒凌没好气的嗔怪了一句,抱着书卷兀自走去了里间躲清静。 兔崽子还没接手天下,竟还小小气气的教训起她来了! 苏韵卿心满意足的拉着萧郁蘅走出了宣和殿,望着满庭雪华,正色与人承诺: “苗苗,明年春,百花盛放时,我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好不好?我要世人都看到,你与我携手并肩,一道守护这万丈山河。” “好是好,可为君不是儿戏,你准备好了?方才那等大逆不道的言辞,可把我吓了个好歹,你是怎么敢的?”萧郁蘅给人紧了紧狐裘,话音温温软软的。 “你若是看到了我书房成堆的公文,就不这么问了。”苏韵卿面露苦涩,与人附耳低语:“陛下那老狐狸不理朝政三个月了,所有庶务都是我在管。” 皇帝不皇帝的,只是个称呼罢了。舒凌这个公报私仇的人,早就撂挑子了。 萧郁蘅惊得双眼圆瞪,后知后觉的明白了过来,“怪不得若雪三天两头的不入宫,总是住在你府上。” “我盘算好了,等我接任,就给若雪加点压力,也给她个侍郎练练手,人不磨不成器啊。”苏韵卿甚是得意的拉着萧郁蘅走下了台阶,眼底精光泛滥。 “现在回想起来,咱们俩和若雪一般大的时候,被母亲耍得傻不拉几的,还想着谋反来…唔…”萧郁蘅心大的与人在宫道上回忆起了旧事。 苏韵卿吓得一惊,赶紧捂住了萧郁蘅的嘴,“祖宗,这话可莫再说了,求你了,成么?” 谋反这两个字堂而皇之的说出口,便是人人尽可得而诛之的大罪,若是让有心人听见,舒凌也护不住的。 萧郁蘅赶紧点头如捣蒜,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羞赧道:“大意了。” 苏韵卿后怕的紧,拽着萧郁蘅一溜烟跑出了大兴宫,提议道:“你搬来我府上住着吧,省了我日日抽空往你府里跑。还有,别跟楚明庭学那粗枝大叶的臭毛病,不好。” “不用搬,跟你回家不得了?”萧郁蘅甚是自然的应承了下来,直接钻进了宸王府的马车。 苏韵卿立在车下瞧着萧郁蘅钻自己车轿的动作行云流水,眼底的畅快藏都藏不住。 这人总算是让她彻彻底底的骗到手了! 这些年一路走来,升官也好,朝堂得意也好,纵是天降皇嗣身份,皇位缀手可得,都没有眼下萧郁蘅一心交付令她满足。 偎依在暖融融的小马车里,苏韵卿一手抱着暖炉,一手抱着萧郁蘅,甚是洒脱霸气的倚靠着松软的兔皮靠枕,提议道:“一会儿进了家门,我带你看看聘礼合不合心意?” 萧郁蘅俏皮的揪了揪苏韵卿方才在外面被冷风冻得通红的小耳朵,打趣道: “你日日被陛下罚俸,差事办砸了要罚,顶撞她要罚,犯固执要罚,你哪儿来的钱?我一直觉得你是欠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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