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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卿默然的去给人打水烧了壶茶,没有言语。她猜不透这人的动机,不想说出实情。 “你这一番布置是想与谁暗中联系?”苏旻抱臂在旁,耐着性子追问。 “姑母,这是卿儿的私事。”她给人添了杯热茶,“此处我不常来,招待不周了。” 苏旻自怀中取了一枚令牌拍在桌上,“此物你拿着,我会派两名亲信跟随你左右,有需要便以此物号令。” 苏韵卿伸手拿过,瞧见那令牌上的图腾,诧异道:“这是祆教徽记?您是何身份?” “猜的不错,祆教现任掌教便是我。若有急事,来城西龙祥珠宝店寻掌柜,我便来见你。”苏旻站起身来,身高的压迫格外明显。 苏韵卿先前只知苏旻自幼外出游历,不喜大家族的束缚,鲜少归家,却不知她有这等能耐,手握庞大的江湖势力。 此教与胡商联系紧密,估计银钱和消息线索皆不缺,怪不得这人之前敢保她锦衣玉食。 “我不能拿,这些事我自己能应付。”苏韵卿不愿轻易牵扯旁的势力,打算物归原主。 闻言,苏旻的眼睛眯起,透着十足的威慑,抬步近前出言警告:“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家人,你的长辈,休要自以为是的逞强。” “知…知道了。”苏韵卿觉得她的脾气有些骇人,那从不离手的长刀带着十足的危险。 “对了,好心提醒你,你买宅子这点小伎俩舒凌早就知道了,隐蔽之事不可在此做。”苏旻丢下此话便扬长而去。 见人消失在院子里,苏韵卿无力的阖眸,她身边的这些人都精明如狐狸,显得她蠢笨痴傻透顶。 时近傍晚,苏韵卿买通一小乞丐去给萧郁蘅递送消息,约人在京中如意酒楼一见。 月上柳梢之时,萧郁蘅乔装而来,方入房中,便不客气的自斟自饮,“如今见面真跟密探接头似的,可是托你的事有了消息?” “郎煜并无实官,我也不曾查出他是哪一方阵营中人。你若要动,明日指使人上个奏本,莫直接提郎煜,我给你引过去探探陛下口风。”苏韵卿也不拐弯抹角。 “我本也想寻你,大理寺后日就要上交卷宗了。宋知芮与郎煜的确貌合神离,这一点你可放心。若母亲为难你,你可力保宋知芮,把自己抽出来。”萧郁蘅思量须臾,将自己的线索和盘托出。 苏韵卿推了推手边的食盒,“糯米鸡,这家招牌,带回去吧,你先走。” 萧郁蘅拎过食盒,嗤笑一声,“心思百转千回,你不去当察子真可惜了。等你好消息噢,回了。” 翌日,苏韵卿果在一众奏本里找到了监察御史呈送的强抢民女案,线索略显隐晦,写一半留一半,但也隐隐指向了郎煜。 苏韵卿心底暗道:萧郁蘅长本事了,都能勾连监察御史为她所用了。 呈送的奏疏柳顺子筛查一遍,便到了苏韵卿手里,苏韵卿再过一遍,余下才是陛下重点关注的。是以她故意把这个放进了一众要事奏疏里,探人心意。 果不其然,舒凌捏着这份语焉不详的奏表,质问苏韵卿,“在耍什么心思?” “回陛下,臣恐此事牵涉甚广,不敢擅作决定,这才呈送给您御览的。”苏韵卿垂着眸子格外恭谨。 “你觉得朕该派人去查嘉义伯?”舒凌的话音轻飘飘的。 “臣不知。”苏韵卿品不出她的用意,只得装傻。 “宋卿和你生了私怨?”舒凌的思维愈发跳脱了。 “未曾。”苏韵卿如实回应。 舒凌冷嗤一声,“想治郎煜结党之罪,身为他的夫人,宋知芮亦难保官位。萧郁蘅盯他很久了,你二人这是要一人咬一个,给自己铺路?” “臣冤枉,”苏韵卿从未料到舒凌不按套路出牌,竟直言挑穿了话外音。她慌乱的解释,“宋学士为人谦和,臣屡受其提点照拂,一直敬重感佩,断无谋害算计之心,望陛下明鉴。” “你可知嘉义伯的靠山是何人?”舒凌不疾不徐的询问。 “臣不知。”苏韵卿据实以告。 “那朕告诉你,”舒凌缓缓起身,踱步近前,“新任淮原王萧从简。你现下还急着动他吗?” 苏韵卿忽而想起,陛下南巡时,自金陵离开,淮原王府就出了事。她脑子嗡的一声,莫非淮原王一脉一直与舒凌为敌?那郎煜此举,岂非是为谋逆暗中筹谋,拉拢人脉? 可是宋知芮又是哪一头的呢?陛下故意给其三品阁臣的重要位置,又作何考量? 她诧异的睁大了眼睛。 “动他可以,拔出萝卜带出泥才行。”舒凌清冷的话音徐徐道来,“明日苗苗入宫,你伺机把朕的意思点给她,由她来做。” “臣遵旨。”苏韵卿在舒凌身前,根本就是透明人。 转天午后,萧郁蘅入宫给舒凌问安。苏韵卿给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什么都别说。 待母女寒暄结束,苏韵卿送人离去的半路,直接相告,“赶紧压下大理寺的卷宗。郎煜是淮原王的人,设法坐实其谋反,连根拔除,是圣意。” 萧郁蘅骇然的顿住了脚,不可思议的盯着苏韵卿,竟没说出一句话来。查来查去,她反倒帮舒凌铲除了又一萧姓宗亲。 还未来得及多言,不远处一身紫袍金带的宋知芮迎面走来。苏韵卿怕那人看出萧郁蘅失神的模样,直接近前柔声见礼,“下官见过宋学士。” “见过殿下。”宋知芮浅笑着近前,转眸轻语:“小苏,陛下可在?” “在的。”苏韵卿柔声回应。 “好,那臣先去面圣。”宋知芮朝着萧郁蘅拱了拱手。 见人走了,萧郁蘅忽而出言,“母亲看穿了你我的意图?” 苏韵卿颔首,算是默认。 萧郁蘅阖眸一叹,“我大意了。” “臣还要当值,恕不能再送殿下。”苏韵卿递过去的虽是怜惜神色,话音却分外疏离。 萧郁蘅故作潇洒的摆了摆手,离去的身影疲态尽显。
第47章 恻隐 时光荏苒, 七月悄然而至。 燕国公主府内的属官进进出出格外忙碌,外人皆以为萧郁蘅只是在六部间观政,根本不知这人私下里忙的, 皆是权力中枢里最危险的勾当。 苏韵卿自打把圣意转告萧郁蘅后,一直惴惴难安。撺掇怀有异心的宗亲谋反, 亦或是只凭微末线索激将,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搞不好是会玩火自焚的。 虽说女子为帝, 打着各色旗号起兵的大有人在, 好似不难寻求借口,但是有胆识有野心的宗亲,目标只在皇位,绝不会轻举妄动。 萧郁蘅对淮原王知之甚少, 但碍于舒凌的命令, 她只得顶着压力推进。苦查数日无果后, 她再次入宫去寻苏韵卿, 直接明着来了。 二人在马场驰骋,萧郁蘅苦涩道:“淮原王行事隐秘, 我的人查不出端倪。其实这人的权腕,从拉拢郎煜就可见一斑。郎煜行事审慎小心,若非京郊那出因兼并土地闹出的灭门惨案勾连了众多权贵, 他的狐狸尾巴露不出来。” “我帮你。”苏韵卿的视线望着身后激荡的黄尘, 沉吟良久才淡漠的出言。 反正做与不做,舒凌都当她和萧郁蘅一条心,也不差这一点儿。 短短三个字, 苏韵卿也没仔细说些什么, 却让萧郁蘅没来由的心安, “和音,多谢。” 或许这便是自幼长大的默契,苏韵卿与人对望一眼,翻身下马,“当值去了,回见。” 其实,苏韵卿又能如何帮呢?她不敢轻易动用任何一个虚伪人脉,毕竟巴结她的各有目的,以她现下的功力,还难辨忠奸。所以她思前想后,在马场上只做了一个决断——找苏旻。 放朝后,她一人孤身独往龙祥珠宝店,与掌柜说明来意后,便被人引去了后门,兜兜转转的沿着一条密道走了须臾,再入眼,是一方宽阔的庭院。 苏旻在院中石桌前正襟危坐,面具不离身,身后站着几个随侍。 见苏韵卿主动前来,她抬手屏退了侍从,“肯来此,是遇上难事了?” “姑母,”苏韵卿叉手一礼,“可否劳您查一个人?” “谁?”苏旻犀利的眸光审视着她。 “淮原王,我要他谋反的铁证。”苏韵卿目光里显现一股子狠辣。 苏旻忽而失笑,“这人早该死了,他们想杀舒凌的丫头,却险些害了你,能栽你手里也是死得其所。” 苏韵卿大惊失色,“姑母在查朝中事?” “你是否还想问些更大胆的,抑或也想将我法办了,嗯?”苏旻话音里涔着一抹森然的冷笑。 苏韵卿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喃喃道:“没有,姑母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知道就好,”苏旻转而起身,“过来,给你线索。” 苏韵卿随人入了房中,苏旻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有几枚铜钱,还有一份铁矿分布图。 “拿去用,这线索如何来的你思虑清楚,可莫要乱说。”苏旻的话音柔和里却带着威胁。 苏韵卿捏着铜钱仔细观瞧,沉思道:“这是私铸钱?劣质的私铸钱和矿藏…锻造兵器与囤积军费!多谢姑母,这些线索韵卿不拿了。” 她兴冲冲的转头就跑。 苏旻见她跑远的匆忙身影,冷嗤一声,“稚子心性。” “着人清查淮州铸币与冶铁。”苏韵卿写了个条子,在珠宝铺子里选了一根时兴的发簪,将条子塞进了簪子管,直接递去了萧郁蘅府上。 一月转瞬,适逢八月金秋好时节,萧郁蘅一大早步履急切地往宣和殿来,言说有要事要通报陛下。 陛下独留了苏韵卿在侧,而萧郁蘅所奏之事,便是淮原王府私下熔铸官币改造劣质铜币,暗中买通淮州境内冶铁官员谎报冶铸数额的大案。 舒凌虽外派了诸多耳目,可如此隐晦,行了十余年的暗中勾当,却从不曾被细作发觉。就连当初出巡回来途径淮州,也不曾发现半点私铸币的端倪。是以得了这个消息,舒凌龙颜大怒,非是逢场作戏,是真的深感意外。 当日,苏韵卿和萧郁蘅都被她赶了出去,再后来便是殿前司和一些身着特殊官服的人入内,交办了何事,这二人一无所知。 萧郁蘅见舒凌如此反应,有些慌乱的拉着苏韵卿的衣袖:“和音,你是如何想到这些线索的?直击要害,当真狠绝。” 苏韵卿亦有些懵,转着眸子思量须臾,只得诓骗道:“我回去查了好些史书,循着以往谋事未成的那些蛛丝马迹,猜的。” “不愧是我的小音音,脑子就是活络,现实行不通,还知道去书中寻线索,一寻一个准儿。”萧郁蘅俏皮的出言。 听得“一寻一个准儿”,苏韵卿巴不得把这个祖宗的嘴给缝上,这样的话也只能骗骗萧郁蘅。 “别把我卖了。”苏韵卿惴惴不安的出言警告,若是舒凌起疑,苏旻就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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