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廊下跪着去。”舒凌淡淡吩咐,转身大步流星的朝着主位而去,悠哉的落座后,掀起上眼睑凝视着不肯就范的萧郁蘅。 萧郁蘅气鼓鼓的剁了跺脚,“外头好热,太阳很毒的。” “再磨蹭跪两刻。”舒凌漫不经心的出言,随手拎了个不知什么书,半倚靠着龙椅安闲的读了起来。 萧郁蘅吃瘪,哼哼唧唧的转身,拉着苏韵卿就往外走。 苏韵卿心底格外苦涩,沾上这人就没好事,蓝玉好心提点,她早来两刻,却还要陪绑。 “你自己去,拉旁人作甚?”舒凌适时出言拦阻,抬手一指苏韵卿,吩咐道:“你过来,将今日要学的篇目抄上一份。” 圣意不可违,苏韵卿赶忙回应,“是。”说罢便去拉扯自己那被萧郁蘅攥的皱皱巴巴的布带子。 萧郁蘅固执的不肯松手,一双小眼神里满是哀怨的望着苏韵卿。 苏韵卿轻声道:“殿下,劳您松开。” 萧郁蘅正愁有脾气没处使,唇角一勾,直接给苏韵卿来了个宽衣解带。 “哗啦”一下,随着腰带系扣的松懈,本就宽松肥大的衣裙再也挂不上那盈盈一握的小腰,悉数垂落在地,露出了里头洁白的亵衣来。 满殿宫人大惊失色,苏韵卿慌忙去捂,到底是晚了一步。而此刻的罪魁祸首早已心满意足的仰首去了殿外。 红鸾也未曾料到,萧郁蘅敢在御前如此戏弄宫人,见绯红满脸的苏韵卿手足无措,她快步走上前,捡起了束带,给人重新系好。 “啪嗒”一颗豆大的泪珠子砸在了红鸾的手背上,苏韵卿脸皮太薄,竟委屈的哭了。 说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罢了,也无人会与她计较。红鸾转眸去看上首的陛下,陛下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下去收拾好了再来。” 苏韵卿快步逃离了大殿,捂着嘴巴边跑边抽抽嗒嗒的呜咽起来。 她曾是如何心高气傲的一个人,今日为了苟且求生不得不低眉顺眼,处处审慎。本当萧郁蘅是曾经的好友,心里总会想着亲近,可这人几次三番为了自己寻开心,丝毫不顾她的处境。 御前失仪的宫人,从来都不只是丢面子,赶上主子心情差,当真杖毙的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即便是丢面子,苏韵卿的自尊也是受了足斤足量的打击的。 望着一道残影飞快地跑脱,萧郁蘅不以为意,轻哼一声道:“真是娇气,至于么?” 小祖宗显然不知,无心的挑逗已经惹了苏韵卿的不悦。 她只当是从前二人的玩笑,你欺负我,我就报复你,谁也不会轻言退让,却也从不真的记恨于心。
第8章 讨好 秋老虎名不虚传,大殿外的石阶烤的火热,萧郁蘅娇弱如水,只一会儿就悄咪蹭去了阴凉处,靠着廊柱熬时间。 一刻后,苏韵卿将自己收拾干净,重新盘发上妆,将腰间的束带勒得紧紧的,这才回了宣和殿。 那个气人的小祖宗已在殿内吃冰酪了。 名为伴读,自要随侍在侧,她没有自己的桌案,宫人只在萧郁蘅的身侧给她放了个蒲团。 只此一处可坐,苏韵卿小心翼翼地将蒲团扯远了些,保持着和她的安全距离。 她垂首候着,眼眸放空,落入视线的是地板方方正正的缝隙。 忽而唇边一抹冰凉,令她不由得向后退去。她于惊诧中抬眸,便见一白瓷汤匙舀了一勺子冰酪,怼在了她的唇齿间。 萧郁蘅不觉异样,忽闪着一双桃花眼瞧着苏韵卿,俏皮道:“张嘴,甜的,玫瑰茉莉和红豆沙,很好吃。” 苏韵卿闪身避开,以衣袖拂去化开的冰露,低垂的眉眼处隐隐透着不悦。 “萧郁蘅,”舒凌冷眼瞧着,沉声警告,“你来此是做什么的?忘了自己的承诺了?” 萧郁蘅长叹一声,将碗丢给了宫人,朝着苏韵卿嘟囔了一声,“不识好歹,”复又规矩的端坐矮几前,扯出一抹格外乖觉的笑意来,拱手低眉道:“请母亲赐教。” 舒凌自知这人是被宠溺坏了,也懒得费心计较,只铺陈开书卷,正色与人讲起经文道理来。 萧郁蘅倒是难得的乖觉,毕竟眼前人不是寻常可以拿捏的夫子。 稳稳当当的撑不过一刻,她又开始活泼好动起来,转眸去瞧身后敛眸不动的苏韵卿。 她将小爪子背到后面,几个手指头胡乱的飞舞着,意图逗弄起这人的注意。 苏韵卿全神贯注的听讲,根本无暇留心这人胡闹些什么。 见人不为所动,萧郁蘅干脆动手,蛮力下去,一把将苏韵卿拉了个趔趄,抬手揽过她的肩头,耳语道:“坐近一点,看不到书岂非白混?” 勾肩搭背,交头接耳。舒凌看的真切,扬手便丢了支毛笔,直奔萧郁蘅的面门。 哪知这祖宗头顶长眼,身子灵巧的后仰,堪堪避开了。 “咚”的一声闷响,苏韵卿鼻梁一痛,只见一狼毫细笔落在自己的腿边。 ??? 苏韵卿愈发委屈,这一记飞刀的力道不轻,摸不准陛下的脾气,她只得俯身在旁,大气都不敢出。 舒凌面色有些尴尬,中伤苏韵卿是个意外。她愤然凝视着萧郁蘅,眉眼满布霜色,沉吟良久,冷声道,“你滚出去。” 萧郁蘅发觉母亲当真动怒,滚是不可能滚的,便自作主张的老实坐好,装得格外乖巧。 苏韵卿见人不动,便以为陛下这话是冲她说的,她慌乱的爬起身来,快步便朝着殿外跑去,顿觉满脸炙热,如火烤一般。 萧郁蘅的伴读,谁爱做谁做,她苏韵卿再不与人为伍了! 仓皇出逃的残影令舒凌血脉喷张,她一拳砸向桌案,沉声命令,“来人,送公主回去自省,抄百遍孝经。” “母亲?”萧郁蘅傻了眼,百遍呐,手会断的。她挤着眼睛,嗫嚅道:“孩儿错了,您息怒可好?” “是朕错了,”舒凌冷笑一声,“明日朕会为你择选新先生,日后无召不准来宣和殿。红鸾,把她轰出去!” 少顷,萧郁蘅被红鸾领着三五黄门给“请”出了宣和殿,送往千秋殿,前脚踏进宫门,后脚便传来落锁的脆响。 乳娘不解,“殿下不是去上学了吗,这么快就放课了?” 萧郁蘅丢给了人一个哀怨的白眼,咬牙道:“全,都,给,我,滚!” 说翻脸就翻脸,乳娘吓得一哆嗦,领着一群小丫头飞快地溜了。 宣和殿后的值房内,苏韵卿趴在一张小方桌上呜咽不停,今日的事委实太过憋屈,令她深觉没脸见人了。 蓝玉四下巡视着宫人洒扫,立在廊下听得些微隐忍的哭声和咳嗽声,出于好奇便破门而入。 见到躲在房间角落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蓝玉拍了拍她的脊背,柔声问道:“今日不是要你去殿前侍读么,怎在此哭鼻子?” 苏韵卿抹了泪痕,哼哧哼哧的喘了半晌,起身叉手一礼,“姑姑,婢子被赶出来了。” 蓝玉满目不可思议,这人自打来了宣和殿,处处省心规矩,怎会被赶出来呢? 正想多问两句,一小宫人推门入内,轻声道:“姑姑,陛下传话,让卿儿过去呢。” “可说缘由?”蓝玉追问道,她还是挺喜欢眼前的孩子的,生怕这人受了磋磨。 “婢子不知。”小宫人年岁尚轻,并不是个七窍玲珑的。 蓝玉掏出丝帕给苏韵卿擦了脸,柔声道:“我随你去,送你进殿。别再哭了,有错就认,态度要恭顺,可明白?” 苏韵卿平复着呜咽,点了点头。 她并不知萧郁蘅已经走了,小脑袋里还在思量,不知这人又在耍什么花招。 蓝玉送人走到前殿的廊下,便见陛下负手立在那儿,好似是在等人。她不便上前,只推了推苏韵卿,“去吧。” 苏韵卿趋步走近,正欲行礼,舒凌抬手将人拦住,“免了。”话音方落,她的余光瞥见苏韵卿红桃一样肿胀的眼眶,哂笑道:“气哭了?昔年都是苗苗哭,这也有风水轮流转的一日?朕将她打发回宫了,天色不错,你陪朕散散心?” 苏韵卿哭得缺氧,脑子发懵,听得陛下好似逗弄的语气,面露茫然。 舒凌抬脚便走,红鸾给苏韵卿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近前去跟着。 这是玩儿的哪一出?苏韵卿一头雾水。 “前两日朕看了苗苗的功课,”舒凌缓步走着,绕过回廊,垂眸瞥了眼苏韵卿,“你的心得倒是别出心裁,但有些晦涩之处的理解未免稚嫩偏颇,还是年岁轻浅了些。” 苏韵卿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暗暗揣度着陛下言语的用意。她的话音轻柔,不似责怪,反倒有提点的意味。 “不说话是不服?”舒凌哂笑,定睛望着她,索性顿住了脚步。 “婢子没有,”苏韵卿赶紧接话,“陛下,婢子不敢胡为了。” 陛下嗤笑一声,继续朝着北苑的方向走去,“就不想知道何处偏颇,不想有所进益么?朕的闲心可不常有。” 苏韵卿眸光一转,好似懂了什么,恳切道:“婢子求陛下赐教。” 舒凌在前头怡然自得的散步,走了许久,她凝眸望着高处盘旋的一双雄鹰,自言自语般轻喃:“怎听着你这话别别扭扭的?”雄鹰远去,她的眸色转回来,打趣道:“有帝王教宫人学问的规矩么?” 苏韵卿心底暗诽,舒凌的脾气未免太过古怪。这人出尔反尔,实在难缠,和她那个女儿各有各的糟心处。 红鸾伴驾多年,反倒听出了话外音,不安分的脚尖轻勾了苏韵卿纤细的腿窝,低声提点道,“还不谢恩?” 苏韵卿身子不稳,向前扑去,以手撑地跪在那儿,惶惑的望着红鸾,不知恩从何来。 陛下要脸要面子,如此一闹,她不大喜欢僵持的氛围,没好气的睨了红鸾一眼,“多嘴。” 红鸾敛眸轻笑,索性送佛送到西,“傻丫头,陛下不教宫奴,却乐意教你呢。” 苏韵卿纤细的眉毛学着大人的模样拧在一处,沉思良久才猛然顿悟,叩首道:“韵卿谢陛下圣恩垂怜。” 舒凌并未回应她,只淡然吩咐红鸾,“回去叫蓝玉把她的宫籍提出来换了。” 红鸾应声称是,伸手去将人捞起,“苏姑娘,快起来吧。” “明日记得来宣和殿,莫误了时辰。”舒凌幽幽的抛下一句话,便快步离去。 苏韵卿没有再跟,转身回了值房。 宣和殿处有好些萧郁蘅收买的小宫人,这消息长腿儿了一般传的飞快,不过当晚就入了萧郁蘅的耳朵里。 听闻母亲开恩,赦了苏韵卿的宫奴身份,萧郁蘅大喜过望。如此一来,苏韵卿自由多了,也无需她日日绞尽脑汁地筹谋与人相见,生怕那人受委屈了。 她大手一挥,叫来满宫侍从,会写字的人手一纸一笔,吩咐道:“都给我抄孝经,抄得越多赏赐越多,今晚抄完百遍才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6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